應該是安保人員也通知了身為林宇父親母親的大哥大嫂,兩人得知消息後,放下了手頭的所有工作,心急火燎地訂了高鐵票,下午便趕來了京陽。
兩人踏進病房看到林宇遍體鱗傷、手臂纏滿繃帶、整張臉青紫腫脹的模樣,瞬間怒火攻心,滿腔怒意壓都壓不住。
大哥眼見自家兒子被人打成這副狼狽淒慘的模樣,當即找遍了京陽的所有人脈,語氣強硬,再三施壓,要求安保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抓到行凶的搶劫犯,絕不能讓施暴者逍遙法外。
安保這邊效率極高,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夜調取全城監控、梳理行蹤軌跡、排查线索,僅僅時隔一天,便成功將那名見財起意的凶手抓捕歸案。
凶手被抓獲後,面對完整的監控錄像、清晰的人證證詞以及被追回的贓物財物,對自己持刀持棍搶劫、惡意傷人的罪行供認不諱。
這起案件事實清晰、證據鏈完整,全程辦理得極為迅速,加之並未鬧出人命,未造成致死重傷,所以結案很順利,法院依法宣判,最終凶手被判五年有期徒刑,徹底入獄服刑,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了代價。
相比於正在一心討公道的大哥和我,大嫂則是一直在和蘇婉一起照看臥床休養的林宇,大嫂放心不下,還特意向單位申請了半年長假,留在京陽全權照顧他的起居與康復。
林宇也借著這次受傷的緣由,向學校辦理了半年休學手續,暫時擱置學業,安心養傷,明年的高考也趕不上了。
至此,對於林宇的報復,算是暫時畫上了句號,積壓在心頭的諸多煩悶一掃而空,我心里難得輕松了下來。
為了慶賀此事圓滿落幕,也為了全程的穩妥收尾,我特意約了老翟出來吃飯,席間細細向他說了整件事的處理結果,兩人小酌幾杯,也算徹底放下了這段時間的心事。
本以為往後的日子能馬上歸於平靜,也可以開展下一步針對蘇婉的相關措施,可命運的驟變從來都猝不及防。
僅僅安穩過了兩天,律師那邊關於後續事宜的籌備工作還未完全就緒,一場突如其來的噩耗,轟然砸落在我頭上,將我所有的部署給擊碎了。
這天我一如往常,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准時下班回家。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沒有往日的寂靜溫馨,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冰冷刺骨,瞬間攫住了我的所有呼吸。
我心頭猛地一沉,快步衝進屋內,一眼便看到了終身難忘的一幕。
蘇婉跪在衛生間的地板上,整個人無力地倚靠在洗手台邊,臉色慘白如紙,毫無半點血色,仿佛一具失去生機的木偶。
猩紅的血水順著洗手台的台面不斷溢出,蜿蜒流淌,鋪滿了整片衛生間的地板,觸目驚心。她雙眼緊閉,早已陷入深度昏迷,而她那雙纖細的手腕,仍舊靜靜泡在泛紅的池水之中,血水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滲出。
哪怕此前我因她的背叛滿心郁氣、心存芥蒂,可在生死面前,之前那些還不至於想讓她死的恨都變得微不足道。
那一刻,我前段時間所有的怨恨、隔閡、猜忌與不滿,盡數被緊要的生死關頭衝刷得一乾二淨。
我大步衝上前,迅速將她泡在血水中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撈出來,不敢有絲毫磕碰,隨後俯身將她整個人抱起,快步走到客廳,輕輕將她平放在沙發上躺下。
我第一時間撥通了急救電話,語速急促地報出家庭住址和此刻的緊急程度,說完便立刻掛斷電話,翻出家里備好的醫療險急救包,顫抖著手拿出繃帶和止血用品,快速為她的手腕做緊急包扎處理。
或許是手上的動作驚動了她,奄奄一息的蘇婉緩緩恢復了一絲意識,眼皮輕輕顫動,艱難地睜開了那雙往日里靈動漂亮的杏眼。
哪怕此刻眼神渙散、虛弱無力,可那雙眸子落在我身上時,依舊能看出眼底那抹溫柔的愛意,兩行清淚從眼角流出,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
她用盡僅剩的力氣,極其牽強地扯出一抹微弱又苦澀的笑意,嗓音沙啞干澀,用盡全身力氣輕聲吐出一句「建平,對不起……」
我心頭一緊,又慌又痛,連忙俯身制止她,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別說話,保存體力,別再說了!」
可她像是執念深重,根本不聽勸阻,依舊吃力地張著嘴,斷斷續續、氣若游絲地吐出兩個字「視……頻……視頻……」
「對……不起……」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腦袋微微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再次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彼時我滿心都是慌亂與焦灼,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流血不止的傷口上,根本無暇深究她口中那「視頻」二字的含義,只一心想著趕緊止血,保住她的命。
可簡易的包扎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猩紅的血水依舊源源不斷地從傷口處滲出,很快便徹底浸透了潔白的繃帶,一點點蔓延。
我怔怔地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頰,看著她手腕處不斷流失的鮮血,看著生機一點點從她身上抽離,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蔓延。
過往數年的朝夕相伴、歡聲笑語、溫柔繾綣,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再迭加近期接連發生的糟心事、背叛與隔閡,我心底那根緊繃了許久、死死支撐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我胸中積壓的情緒徹底爆發,猛地抬手,狠狠將茶幾上的水杯、擺件盡數掃落在地,物件劈里啪啦的倒地聲和碎裂聲在寂靜的客廳里驟然炸開。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涌出眼眶,順著臉頰肆意滑落,我死死攥著拳頭,一遍又一遍痛苦地呢喃「為什麼……為什麼……」
空曠的屋子里,只剩下我絕望的低語與滿地狼藉,而昏迷不醒的蘇婉,再也無法給我任何答案。
漫長又煎熬的十分鍾緩緩流逝,救護車的鳴笛聲終於在樓下響起。
我強撐著渾身的無力,起身配合醫護人員,表明受害者丈夫的身份後,一路跟著救護車匆匆趕往最近的醫院。
急診室外的等待格外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人心。
我站在走廊里,渾身冰冷,腦子里一片混亂,無數思緒交織纏繞,壓得我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急診室的大門緩緩推開,主治醫生面色凝重地朝我走來,神色間滿是無奈與惋惜。
他看著我焦灼等待的模樣,沉默片刻,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我瞬間如遭雷擊,渾身僵立原地「抱歉。」
我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呆呆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不敢也不願相信這個結果。
醫生看著我呆滯失神的模樣,語氣愈發沉重,艱難地吐出了那個我最恐懼、最不願聽聞的結果「林先生,很抱歉,你的妻子送來的太晚了。她的傷口深度極大,現場簡易的包扎沒有起到任何止血作用,送達醫院時,已經因為失血過多引發多器官衰竭,我們全力搶救,還是沒能留住她。」
冰冷的話語回蕩在耳邊,徹底擊碎了我最後一絲僥幸。
這時,幾名接到通知趕來的安保人員快步走到我身邊,似乎想要開口勸慰,安撫我的情緒又或是想問我具體都發生了什麼。
可我此刻早已身心俱疲,靈魂仿佛被抽空一般,根本無力理會任何人、任何事。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耳邊的所有聲音都變得遙遠模糊,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虛幻。
我渾渾噩噩、失魂落魄地走出醫院,連自己如何回到家中的都全然不知。
推開家門,屋內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冰冷又壓抑。
我茫然站在原地,許久才回過神來,拿出手機一看,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晚上八點。
手機界面密密麻麻鋪滿了未接來電與未讀短信,全是大哥、大嫂和老翟的。
一條條短信字里行間滿是擔憂,紛紛詢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並讓我一定要撐住,千萬不要胡思亂想。
我看著那些溫熱的字句,心里卻一片冰涼,沒有半分波瀾。
此刻的我,早已沒有心力去傾訴、去解釋。
我沉默著,逐一給他們回復了平安的消息,簡單告知自己無事,讓他們不必擔心。
發完消息,我渾身脫力一般,重重仰倒在冰冷的沙發上。
客廳滿地狼藉還未收拾,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味尚未散去,過往的點滴畫面、數年相伴的歲月、今日驟然發生的慘劇,一幕幕盤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知在沙發上僵躺了多久,我紊亂的呼吸慢慢平復,混亂的思緒也一點點回籠,下午從醫院出來後的零碎畫面,驟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我這才想起,在我失魂落魄走出急診樓的時候,轄區的安保人員早已趕到了醫院。
畢竟是非正常死亡的意外案件,流程上必須例行問詢、做好筆錄存檔。
彼時的我,根本沒有半點思緒應對外界,整個人沉浸在蘇婉離世的巨大空洞里,對外界的一切都麻木遲鈍。
安保人員很有分寸,看出了我狀態極差,沒有刻意施壓,只是輕聲細語地按照流程,一步步問詢記錄。
而我此時想起的是,他們做筆錄時曾經說過,收拾現場時,發現了蘇婉特意留給我的一個u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