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目光往我身後張望道"蘇婉沒來？"
"她昨晚值班回來晚，還在睡，我沒忍心叫她。"
我笑著解釋，順手把大嫂帶的一些東西往胳膊底下一夾"走吧，先回家吧，回去先歇歇腳。"
大哥點點頭，沒再多問。
我們三人並肩往停車場走，一路上大嫂拉著我的胳膊問東問西：新房裝修得怎麼樣了？最近工作忙不忙？蘇婉在醫院還適應嗎？有沒有打算要孩子？
我一一答著，語氣盡量輕松。走到車旁，我打開後備箱把行李放好，大哥大嫂兩人也坐進了後排。
一路上大哥的話不多，只偶爾問兩句林宇最近的學習和生活，我挑好的說：成績進步大，人也懂事多了，牛奶每天都喝，個子好像也長了點。
回到小區已經快十二點了。我把車停進地下車庫，拎著行李帶他們上樓。電梯門一開，剛好看到了樓道里的林宇，看樣子像是准備往１２０４去，他穿著寬松的衛衣和運動褲，頭發有點亂。
看見父母，林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直接撲過去抱住了大嫂。
"媽！"之後才怯生生地叫了一聲"爸…"
大嫂摟著兒子使勁親了好幾下"哎喲，我的乖兒子，長高了沒？怎麼還是這麼瘦？"
林宇被親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尖紅紅的，笑著撓頭"媽，小叔小嬸對我挺好的，吃得可多了。"
大哥沒說話，只是抬手揉了揉林宇的頭發，眼神復雜。
蘇婉聽見動靜，從１２０４開門迎了出來，頭發松松挽在腦後，身上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下身一條黑色直筒褲，腳上踩著毛茸茸的拖鞋。
"大嫂！"她笑著迎上來，先抱了抱大嫂，又轉頭叫了聲"哥"
大嫂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滿是開心"婉婉，這一段時間沒見，又漂亮了啊？"
"哪有，大嫂你才是看起來氣色又好了很多呢。"蘇婉邊笑邊把大嫂和大哥往屋里讓。
大哥站在玄關處沒動，目光先落到我身上，輕輕頷首示意了一下，眼底帶著一絲歉意，說道"建平，你們先回屋吧…"
接著他側身伸手拉住林宇的胳膊，嚴肅地說道"小宇，先去你屋里，爸媽跟你單獨說幾句話。"
林宇點點頭，沒多問，轉身帶著父母往１２０３走去。
大嫂回頭衝我們笑了笑，指尖攏了攏耳邊的碎發"我們先跟小宇聊聊，一會兒就過來。"
我自然明白這是父母想和兒子私下說些貼心話，便笑著說"行，你們慢慢聊，我和蘇婉先把中午飯的事定下來。"
１２０３的門關上了。我和蘇婉回到１２０４後，我掏出手機，給昨天就聯系好的酒店打了個電話，確認包間和菜品都准備妥當。
那家酒店離小區不遠，環境安靜，菜也正宗，適合家庭聚餐，比在家小巧的客廳擠著吃飯強多了。
我掛了電話，對蘇婉說"等一會兒他們一家三口聊完，我們就去吃飯吧，時間也不早了。"
蘇婉點點頭，笑著說道"挺好的，省得在家忙活。"
她轉身去廚房，很快端出一個托盤，上面擺了洗好的水果，還有一盤桂花山藥糕和幾塊綠豆糕，中間放著一壺剛泡好的紅茶，熱氣裊裊。
"給大哥大嫂送過去吧，他們坐車過來，肯定渴了。"
托盤看著不輕，上面的東西又雜又多，還有開水，我怕她燙著或者端不穩，趕緊接了過來"我來，你歇著。"
蘇婉笑了笑，沒堅持。
我端著托盤走出１２０４，發現１２０３的門沒關嚴，只是虛掩著一條縫，里面隱約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我本想直接推門進去，但又覺得一家三口正聊私房話，我貿然進去不太合適，便抬手准備敲門。
手剛舉起，模糊的對話聲卻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是大哥的聲音，比剛才對我說話時沉了好幾個度，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和長輩特有的嚴肅"…那些壞事，你到底戒掉沒有？爸跟你說的話，你都記在心里沒有？"
林宇的聲音小，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保證的語氣"爸，我真戒了…再也沒有了。"
大嫂插了一句"小宇，你可別騙爸媽，那可關系到你以後做人，是一輩子的事，可不能馬虎…"
我愣了愣，心想可能說的是林宇小時候貪玩的事？我記得這小子初中的時候沒少因為偷玩手機、逃課去網吧被大哥打罵，不過來到省會上高中這一年多倒是沒再發現他出過這些毛病，成績也是突飛猛進，或許是真的長大了吧。
大哥這次單獨問，大概就是擔心他舊習復發，學習不自律吧。
屋里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後傳來大哥的聲音"誰？"
"是我，大哥。"
"進來吧。"
我推開門，端著托盤走進去。
一家三口坐在客廳的小沙發上，林宇坐在中間，大哥靠在他身側，後背挺得筆直，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眼神銳利地釘在林宇臉上，周身的氣壓都沉了幾分。
林宇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衛衣的抽繩，大嫂坐在另一邊，眼眶有點紅。
見我進來，大哥緊繃的神情立刻緩和了些，眼底的銳利也收了回去，開口道"坐吧，建平，有事兒？"
"不用了，哥，嫂子，我給你們切了點水果，泡了壺茶，你們先墊墊。"我把托盤放在茶幾上，順手把茶壺里的茶倒進三個杯子。
大嫂趕緊笑著說"建平，真是麻煩你了。"
"應該的。"我笑了笑，沒多待"你們繼續聊，我先出去了，一會兒一起去酒店吃飯。"
我話音剛落，大嫂就連忙擺手開口"建平啊，別去酒店了。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在家里隨便做點家常菜就行。去酒店吃飯又貴又不實惠，純屬浪費錢。"
我聽著大嫂的話，耐心解釋道"嫂子，我知道你心疼錢。主要是家里地方小，咱們一家人坐開都有點擠，做飯也不方便。我訂的那家不是什麼高檔酒店，就是個專門做家常菜的飯店，特別適合家庭聚餐，環境也清淨，花不了幾個錢，你就放心吧。"
大嫂聽完我的解釋，臉上的顧慮消散了些，點了點頭說"原來是這樣，那行，聽你的安排。"
大哥也跟著點點頭"在這里建平是東道主，本來就該聽建平安排，你就別操心了，建平你先去忙吧。"
我對著大哥點了點頭，退出１２０３，順手把門帶上。
剛關上門，就聽見里面大哥的聲音又沉了下去，嚴厲地喝道"你記住，再敢碰那些東西，我饒不了你…"
回到１２０４，蘇婉正在選衣服。最終她選了一件淺駝色的收腰呢大衣，里面還是那件白色高領毛衣和黑色直筒褲，頭發重新梳了梳，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又得體。
沒過多久，１２０３的門開了。一家三口走出來，林宇眼睛有點紅，但神情已經恢復正常。
大嫂笑著說"走吧，吃飯去！"
我們五個人一起下樓，開車直奔酒店。
到了酒店後，經理帶我們進了包間，或許是之前打電話吩咐過，菜很快便一道道上來。此時的氣氛就比剛才在１２０３輕松多了，大嫂一個勁兒給林宇夾菜，蘇婉也跟著往林宇碗里夾蝦和魚肉。
林宇低頭扒飯，偶爾抬頭應幾句，看起來乖巧極了。
大哥忽然抬頭看向我，說道"林宇這孩子現在能這麼乖，成績還能取得如此大的進步，都多虧了你倆啊，建平，辛苦你和蘇婉了。"
說著，他端起了茶"今天沒辦法喝酒，大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我笑了笑，也端著茶回敬道"大哥你這說話就外道了，這也是我和蘇婉親侄子，都是應該的。"
蘇婉此時剛夾了塊魚肉，將那些顯眼的大刺都挑了出來，正准備放進我碗里，聽到大哥這樣說後也柔聲埋怨道"對啊，哥，你這話就說的外道了，你們也多吃點。"
大哥點了點頭，笑道"是是是，是我的錯。"
大嫂在一旁笑著打圓場，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結賬時大嫂還特意湊過來瞧了眼賬單，見數額確實不高，才徹底放下心來。
走出酒店，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大嫂提議"難得來一趟省城，咱們去附近的商場逛逛吧？順便帶小宇看場最近上映的電影，這孩子學習忙，也沒多少放松的機會。"
林宇聽見"看電影"三個字，眼睛明顯亮了亮，卻還是先看向大哥，見大哥微微點頭，才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我轉頭看向蘇婉，她眼中也帶著幾分興致，輕聲跟我說"正好我也想逛逛，天也要冷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圍巾。"
我們便分兩輛車出發，約好地點後直奔市中心的商場。
到了地方，大哥先帶著林宇去買票，大嫂則拉著我和蘇婉先在二樓的服裝區轉了轉。大嫂一邊翻看著衣架上的衣服，一邊念叨著要給林宇買件羽絨服，蘇婉在一旁幫著參謀，時不時拿起衣服比對版型，語氣溫柔地給出建議。
等大哥買完票回來，我們便分開了。
大哥一家三口去了影院方向，臨走前大嫂還特意叮囑"你們倆慢慢逛，不用等我們，看完電影咱們在商場門口匯合。"
我和蘇婉應了聲，看著他們走遠，才並肩往樓上的飾品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