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床?”
我愣了一下,手臂還環在她腰上,掌心能感覺到她睡衣布料下溫熱的皮膚。
剛才那場性事帶來的慵懶和親密感還沒完全散去,臥室里彌漫著淡淡的情欲氣息,她突然問出這麼一句,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讓我有點措手不及。
我低頭看她。清禾把臉埋在我胸口,只露出小半張側臉和泛紅的耳尖,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緊繃。這不是事後的溫存撒嬌,語氣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甚至……一絲不安。
我手臂收緊了些,把她往懷里帶了帶:“為什麼這麼問?”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心里那根弦已經繃了起來,“發生什麼事了?劉衛東又威脅你了?”
她在我懷里沉默了幾秒,呼吸輕輕噴在我皮膚上。然後,她像是終於攢夠了勇氣,聲音悶悶地,卻清晰地傳出來:“劉衛東說,這件事他一定會追究到底。如果不開除謝總監,他就會把事情徹底鬧大,讓嘉德和謝總監都下不來台。”
我眉頭皺了起來,沒打斷她。
她吸了口氣,繼續往下說,語速比平時快一點,像是在背誦一段讓她很不舒服的台詞:“前幾天晚上,我回來很晚,你記得嗎?”
“記得。”我說,那晚她閃爍的眼神和身上陌生的味道,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當時心里那點疑慮和不安,此刻被她主動提起,瞬間放大了。
“其實……那天我沒加班,也沒去見什麼客戶。”清禾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坦白後的疲憊,“我是……去醫院找劉衛東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雖然猜到她可能去見了什麼人,但聽到“劉衛東”三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還是像被針扎了似的。我摟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又緊了緊,沒說話,等她說完。
“我自己去的。”她補充了一句,好像怕我誤會,“我沒告訴任何人。我想去跟他談,讓他別把事情鬧大。他自己心里比誰都清楚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真要撕破臉,對他也沒什麼好處,他那個”德高望重“的收藏家形象也得受損。”
“然後呢?”我的聲音沉了下來,已經能猜到大概的走向。跟劉衛東那種人講道理?無異於與虎謀皮。
“他根本不怕。”清禾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屈辱,“他躺在病床上,鼻子還包著紗布,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自己走進籠子里的鳥。他說,許小姐,你還是太年輕。這事真要鬧起來,影響最大的肯定是嘉德,是謝臨州。我?我頂多是風流韻事上多了點談資,就算報警又能如何?我有對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嗎?沒有!可嘉德的信譽、謝臨州的前程,經得起這種折騰嗎?開除謝臨州,是平息這件事最快、也最‘體面’的方式。”
我聽著,後槽牙咬得發酸。這老王八蛋,算得真他媽精。
“我問他,那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罷休?到底要怎麼樣,才肯出諒解書,不再追究?”清禾說到這里,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聲音也變得更輕,卻更清晰,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我心口上,“他……他就笑了,是那種……特別惡心,特別油膩的笑。他說,罷休?其實很簡單啊。”
她停頓了足足有三四秒,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才終於把後面的話擠出來:
“他說,”嘿嘿……只要許小姐你,誠心誠意地陪我一晚,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倒是可以考慮,出個諒解書,從此既往不咎。怎麼樣?一晚上,換謝臨州的前程和你們嘉德的太平,很劃算吧?“”
“操他媽的!”我再也忍不住,罵了出來。火氣“騰”地一下直衝腦門,摟著她的手都因為用力而有些發抖。這已經不是無恥了,這是徹頭徹尾的畜生行徑!
他居然敢,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用這種下三濫的條件來要挾清禾!
清禾在我懷里動了動,像是被我突然爆發的怒氣驚到了,但很快又安靜下來,反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像是在安撫我。
“我當時氣得渾身發抖,”她繼續說,聲音里帶著當時未散的怒火和寒意,“我罵他無恥,罵他休想,我說我絕對不可能答應這種事。然後他就變了臉色,冷笑著說,‘那就請回吧,許小姐。我們法庭上見。到時候,可就不是開除一個總監那麼簡單了,名譽損失、商業影響,這些後果,恐怕不是你們嘉德能承受得起的。’”
她模仿著劉衛東那種令人作嘔的又充滿惡意的腔調:“‘嘿嘿……你也不想,你們謝總監因為你的事情,不光前程盡毀,還可能惹上官司,留下案底吧?放心,我保證,就一晚,把你操得舒舒服服的,讓你以後……都忘不了我。’”
“夠了!”我低喝一聲,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想再聽她復述那些汙言穢語,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我心上。我緊緊抱著她,仿佛這樣就能把她從那段可怕的回憶里拉出來,把她身上沾染的那股惡心氣息驅散。
“別說了,老婆,別再說了。”
臥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我們倆有些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還有窗外遠處隱約傳來微弱車流聲。奶糖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進來,跳上床尾,把自己團成一個白色的毛球,藍眼睛在黑暗中安靜地看著我們。
我花了足足一兩分鍾,才勉強把胸口那股想要立刻衝去醫院把劉衛東從病床上拖下來再揍一頓的暴戾衝動壓下去。不能衝動,至少現在不能。清禾還在我懷里,她需要我冷靜。
我強迫自己深呼吸,再慢慢吐出來,然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盡管喉嚨還是發緊:“那……嘉德那邊呢?吳總他們,現在到底是什麼態度?真的打算……犧牲謝臨州?”
清禾從我懷里微微抬起頭,黑暗中,她的眼睛顯得格外亮,也格外疲憊。
“公司現在就是在拖,一直給不出一個具體的處理方案。”她聲音里帶著一種看透般的無奈,“開會,討論,再開會,再討論。能看出來,他們很為難。既不想失去劉衛東這個級別的頂級客戶和他背後代表的那個收藏圈資源,又實在舍不得開除謝總監。謝總監的能力和潛力,公司高層都清楚,不到三十歲坐到這個位置,未來很可能成為某個重要片區的負責人,開除了,不僅是損失一員大將,傳出去對公司聲譽也是打擊——連自己核心人才都保不住,以後誰還敢來?”
“所以就在等?等劉衛東下一步動作,或者……等一個轉機?”我皺眉。
“差不多。”清禾點點頭,“但劉衛東不會等太久的,他的律師幾乎天天往公司跑,施壓。公司拖得越久,他那邊態度就越強硬。”
我沉默著,消化著她說的這些冰冷現實。商場上的權衡利弊,有時候就是這麼赤裸和殘酷。
“那你剛才為什麼那樣問?”我看著她,心里那個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清晰,像一片陰雲籠罩下來,“你問我……會不會嫌棄你和別人上床。清禾,你……你難道真的在考慮……答應他那個混賬條件?”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悶得發疼。
清禾沒有立刻回答。她移開了視线,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盞小夜燈柔和的光暈上,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聲音飄忽得像一縷煙:“我不想答應。我怎麼可能想答應?我看到他就覺得反胃,聽到他的聲音就渾身難受。”她頓了頓,聲音里浸入了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情緒,“但是……我真的好害怕,老公。我害怕因為這件事,謝總監真的被開除,前途盡毀。那樣的話,我會自責一輩子的,我永遠都沒辦法原諒自己。”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我,眼睛里蒙上了一層水汽,但眼神卻異常清醒:“而且這幾天,謝總監……他反而還經常來安慰我。跟我說,讓我別太擔心,說他做那件事從來不後悔,不管最後公司給出什麼處理結果,他都接受,也絕不會怪我。他越是這樣說,越是表現得這麼……這麼坦然,這麼有擔當,我心里就越難受,越覺得……是我欠他的。”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但聲音還是帶上了哽咽:“我害怕……如果劉衛東最後真的走了法律程序,把事情徹底鬧大,那謝總監可能就不只是被開除那麼簡單了。故意傷害,輕傷二級……萬一,萬一真的留下案底,那他的職業生涯就真的全毀了。因為我……因為我差點被欺負,卻要連累一個救我的人付出這麼慘重的代價……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的眼淚最終還是沒能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無聲地滴在我胸口的睡衣上,留下一點溫熱的濕意。
我看著她的眼淚,心里那團火像是被澆上了一盆冰水,刺啦一聲,冒起一股白煙,只剩下冰冷的後怕和尖銳的心疼。我伸出拇指,有些笨拙地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我們可以想其他辦法幫他,不一定非要走那條路。”我握住她的手,試圖把力量和信心傳遞給她,“人脈,律師,資金,我們家都有。我可以讓我爸出面,找最好的律師團,這個官司不一定輸。就算最壞的情況,謝臨州被開除,我也可以補償他,給他錢,幫他找一份更好的工作,甚至投資他開自己的畫廊或者咨詢公司。清禾,我們有別的選擇,用不著你……用不著你去做那種犧牲。”
這些話我說得很急,像是要說服她,也像是在說服我自己。
清禾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里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復雜神色。“老公,你不了解他。”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我心上,“經過這一年多的共事,我很清楚,謝總監他是真的熱愛拍賣這一行,他不僅僅是把它當成一份工作。他懂行,有眼光,也有人格魅力,客戶和同行都服他。他今年才二十九歲,已經是行里最年輕的總監之一,吳總私下說過,他是公司未來十年重點培養的對象,前途不可限量。”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錢,或者一份新工作,或許能解決他生計的問題,但解決不了他心里的熱愛和遺憾。那是他奮斗了快十年,一步步走上來的路,眼看就要到更廣闊的平台了,卻因為救我……戛然而止。這種遺憾,是任何物質補償都填不滿的。我了解他,他不在乎錢,他在乎的是他做的事,是他付出的心血和熱忱。”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小的針,扎在我理智的防线上。我無法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對的。對於一個有理想、有才華、正處於事業上升期的男人來說,毀掉他苦心經營的前程,確實比任何物質損失都更致命。而這份“毀掉”的起因,是為了救清禾。
“可是……”我的聲音干澀得厲害,“你……你不是最討厭、最害怕劉衛東了嗎?上次的事情才過去幾天?你這樣做……你自己心里那關,怎麼過得去?你不會覺得……惡心,覺得屈辱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我不希望她去,一萬個不希望。可我又比誰都清楚,她此刻心里背負著多麼沉重的內疚和道德壓力。
清禾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衣的邊角,那是一個她緊張或糾結時才會有的小動作。過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久,她才極其輕微地,幾乎是用氣聲說:“我過不去。我心里……很抗拒,很害怕,也很……惡心。”她承認了,聲音顫抖著,“但是……因為有你。”
她抬起頭,淚水洗過的眼睛格外清亮,直直地看著我,像是要看到我靈魂深處去:“你……你不是一直說,你不在乎我和別人發生關系嗎?你甚至……會因此感到興奮,不是嗎?所以……所以就算我真的……真的和他發生了什麼,你也不會因此嫌棄我,不會覺得我……髒了,不要我了,對不對?”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那麼輕,那麼不確定,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脆弱和祈求。
我的心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還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
我猛地收緊手臂,把她整個兒緊緊摟在懷里,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我的骨血里。她的臉被迫貼在我熾熱的胸膛上,能清晰地聽到我劇烈的心跳。
“我是在乎!”我開口,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陌生,每個字都像是從滾燙的胸腔里硬擠出來的,“我他媽在乎得要死!我承認,我是變態,我心理不健康,我有綠帽癖!我想象過你和別人上床,每次想到,我都興奮得不行,硬得發疼!我甚至……我甚至偷偷幻想過你和劉衛東,幻想他在那種場合下碰你……因為我他媽知道那只是幻想!是假的!”
我稍微松開她一點,雙手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我的眼睛。我的眼眶大概也紅了,因為視线有點模糊。“但是這一切的一切,清禾,所有那些見不得光的念頭,它們成立的前提,是你的感受!是你自願的!是你覺得安全,甚至……甚至也能從中得到一點快樂和刺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威脅,被強迫,為了報恩,為了愧疚,去和一個你惡心透頂的老男人上床!這他媽完全不一樣!上次你差點被他……所以我才會那麼生氣,那麼想殺人!你明白嗎?我在乎的是你高不高興,樂不樂意,委不委屈!而不是你的身體給誰!”
我一口氣吼完,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臥室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清禾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她看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沒有聲音,只是不停地流。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手,用冰涼的手指摸了摸我發紅的眼角。
“我知道你對我好,老公。”她哭著說,聲音破碎,“我一直都知道。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背著這麼重的內疚過一輩子。如果謝總監真的因為這件事被開除,前程盡毀,那我以後每次見到他,或者哪怕只是想起他,我都會難受得喘不過氣。他已經明確跟我說了,他不後悔,他不要任何補償。他越是這樣,我心里這道坎就越是過不去……我這幾天,閉上眼睛就是他擋在我前面的樣子,還有他笑著說”沒事“的樣子……我受不了……”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重新埋進我懷里,肩膀無聲地聳動。
我沒再說話,只是緊緊地、緊緊地抱著她,一只手慢慢撫摸著她的頭發,另一只手在她單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輕拍。我知道,她說的是心里話。清禾就是這樣的性格,外表溫婉柔和,骨子里卻重情重義,又特別容易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別人對她一分好,她恨不能還十分。更何況謝臨州這次,幾乎可以說是為她賭上了職業生涯。
讓她帶著這份可能毀掉一個人前途的沉重內疚活下去,對她而言,或許比一時的屈辱更難以忍受。
我能感覺到懷里她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哭聲也慢慢止住了,只剩下偶爾的抽噎。
“那……”我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干澀得發疼,“你真的……想好了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我自己心里都一片茫然。我想聽到什麼答案?我不希望她去,一萬個不希望。可如果她堅持要去,用這種方式來換取內心的平靜和對他人的“償還”,我……我能強硬地阻止她嗎?阻止之後,看著她日夜被內疚折磨?
清禾在我懷里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長到我的手臂因為保持一個姿勢而開始發麻。
終於,她極其輕微地動了動,聲音輕得像清晨的第一縷霧氣,充滿了迷茫和痛苦:“我也不知道……老公,我真的不知道。”
她把臉在我睡衣上蹭了蹭,蹭掉殘留的淚痕,聲音悶悶的,卻比剛才清晰了一些:“我不想……我一點都不想和劉衛東發生任何事。我看到他就覺得反胃,想到要被他碰,我就渾身起雞皮疙瘩,害怕得想發抖。”她停頓了一下,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而且……我也好害怕……害怕你所謂的綠帽癖,只是……只是葉公好龍。害怕等事情真的發生了,你會嫌棄我,會覺得我髒,會覺得我為了別的男人可以出賣身體……然後……然後你就不要我了,離開我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恐懼:“如果真是那樣,我會痛苦一輩子的,比內疚還要痛苦一百倍,一千倍。”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說著,像在梳理一團亂麻:“可是,另一邊,我又真的不想因為自己,連累謝總監葬送掉他最喜歡的事業。那樣,我也會內疚一輩子,永遠都沒辦法安心。”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嘴角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所以……真的是兩頭堵,前面是懸崖,後面是火海。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真的……好害怕,也好累。”
看著她又開始泛紅的眼眶和蒼白憔悴的小臉,我心里最後那點陰暗的悸動,也被洶涌而來的心疼蓋了過去。這段時間,她明顯瘦了,下巴尖了,眼底總有淡淡的青影,笑容也少了很多。那個會在我面前撒嬌、調皮、佯裝生氣捶我、像個小女孩一樣活潑的清禾,好像被這件事抽走了大部分精氣神。
我重新把她摟進懷里,這一次,動作輕柔了許多。我低下頭,親吻她帶著淚痕的額頭,吻得很輕,很珍重。
“我尊重你的任何選擇。”我在她耳邊低聲說,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做一個鄭重的承諾,“但是清禾,你要記住,不論你最後決定怎麼做,不論發生了什麼,我絕對不會嫌棄你,永遠不會。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所謂的貞潔。”
我稍微退開一點,捧著她的臉,讓她看著我的眼睛,我要讓她看到我眼里的認真:“不然,當初看到傅景然強吻你的時候,我為什麼會感到興奮?不然,我為什麼會帶你去找男技師,默許甚至鼓勵他碰觸你,服務你?”我深吸一口氣,“雖然那些……並不是我潛意識里最理想的那種”場景“,但我同樣接受了,並且感到了刺激。因為我知道,那沒有傷害到你,甚至可能讓你也體驗到了不同的愉悅。”
我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臉頰:“我不在乎你的身體是否只屬於我一個人。我在乎的,從頭到尾,都只是你的心里是否只有我。你是否快樂,是否安全,是否心甘情願。”
清禾呆呆地看著我,眼淚又無聲地涌了出來,但這一次,她的眼神里除了悲傷和迷茫,似乎多了點別的什麼東西,像是冰層下終於有了一絲流動的暖意。
“我心里當然只有你。”她哽咽著,卻說得無比堅定,抬起手抓住我捧著她臉的手,緊緊握住,“從決定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從你幫我擋開那些麻煩,笨拙卻又真誠地對我好的那時候起,我心里就再也裝不下別人了。這輩子是你,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只想是你。我就是害怕……害怕這麼不堪的事情,會弄髒了我們的感情,會讓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
“傻瓜。”我嘆了口氣,心里又酸又軟,低頭吻掉她睫毛上的淚珠,“永遠不會。你在我心里,永遠都是最干淨、最純潔、我最愛的女人。沒有什麼能改變這一點。”
清禾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這次,她不再是壓抑的哭泣,而是撲上來,緊緊抱住我的脖子,把臉深深埋在我肩窩里,放聲哭了出來。像是要把這些天所有的恐懼、委屈、掙扎、壓力,都通過眼淚發泄出來。
我抱著她,任由她哭,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撫慰。奶糖被哭聲驚動,從床尾站起來,疑惑地“喵”了一聲,邁著優雅的小步子走過來,用它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清禾露在外面的手臂,像是在安慰她。
哭了很久,清禾的哭聲才漸漸變成抽噎,最後慢慢平息。她賴在我懷里不肯動,鼻音濃重地小聲說:“謝謝你,老公……我愛你,老公。”
“我也愛你。”我吻了吻她的發頂,手臂環著她,“所以,別急著做決定。好好想一想,把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後果,包括你自己的想法和感受,都仔仔細細地想清楚。這件事沒有標准答案,但無論你選哪條路,我都會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面對。”
我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帶著狠意:“還有,不管這件事最後怎麼解決,我都不會放過劉衛東。我請的那些人,會二十四小時不停地盯著他。不管花多少錢,動用多少關系,我都要把他徹底整垮,讓他以後聽到你的名字就繞道走。任何欺負你、讓你難受的人,我都不會讓他好過。”
清禾在我懷里點了點頭,手臂環著我的腰,抱得更緊了些。“你真好。”她悶悶地說,帶著依賴。
“你是我媳婦兒,我不對你好對誰好?”我揉了揉她有些凌亂的頭發,語氣故意放輕松了些,“好啦,眼睛都哭成桃子了。天都快亮了,趕緊再睡一會兒。什麼都別想了,先睡覺,嗯?”
“嗯。”她乖乖應了一聲,在我懷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大概是哭累了,也或許是終於把心里最大的負擔說了出來,得到了我的承諾,她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真的睡著了。
我保持著一個姿勢沒動,低頭看著她沉睡中依然微微蹙著的眉頭,還有睫毛上未干的淚痕。許久,我才極其輕微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晚安,我的寶貝。”我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
往後的幾天,日子表面上恢復了往常的節奏。
清禾照常上班下班,我也每天去公司處理游戲開發的事情。我們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晚上相擁而眠。奶糖依舊是我們家的開心果,上躥下跳,偶爾搗亂,大部分時間賣萌。
但有些東西,還是不一樣了。
我能感覺到,清禾在慢慢恢復。她臉上的笑容多了一些,雖然還不像以前那樣無憂無慮,但至少不再是前段時間那種心事重重的樣子。她會在我做早飯的時候從後面抱住我,把臉貼在我背上;會在我打游戲的時候,抱著奶糖坐在旁邊沙發上,一邊看書一邊偷偷瞄我的屏幕;會在睡前主動親我,雖然親吻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
然而,在那些不經意的瞬間——比如她端著水杯望向窗外發呆的時候,比如她看書看到某一頁長時間不動的時候,比如她洗碗時聽著水流聲眼神放空的時候——我還是能清晰地捕捉到她臉上那種深思的神情。那不是在放空,而是在非常認真、非常掙扎地思考著某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她還在想那件事。那個關於“選擇”的難題。
我沒有主動去問,也沒有再提起。我知道,對她這樣一個從小家教良好、性格溫婉又有些傳統、內心卻自有堅持的女孩來說,要做出那樣的決定,需要經歷的內心風暴和道德拉扯,遠比我想象的更要劇烈。催促和追問,只會增加她的壓力。
我給了她空間,也給了自己時間去消化這個可能到來的現實。有時候夜里醒來,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我心里會涌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和一種近乎暴虐的占有欲,但緊接著,又會想起她流淚時眼中的恐懼和內疚,想起她說“我心里只有你”時的堅定。各種情緒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斷。
周三下午,我提前處理完了公司的事情,周牧野他們還在為下一個版本的功能吵得不可開交,我打了個招呼就先溜了。去超市買了些清禾愛吃的菜和水果,回到家才下午四點多。
清禾難得地也回來得很早,我進門的時候,她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拿著一個羽毛逗貓棒,逗得奶糖上躥下跳,撲來撲去。夕陽的金色光芒從陽台灑進來,籠罩在她身上,給她柔軟的發絲和專注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跟著奶糖靈活的小身影移動,那一刻的她,看起來輕松又美好,好像暫時忘記了所有的煩惱。
“回來啦?”她聽到開門聲,轉過頭,看到是我,眼睛彎了彎。
“嗯,今天怎麼這麼早?”我放下手里的東西,走過去,也在地毯上坐下。
奶糖立刻放棄了對逗貓棒的興趣,“喵”了一聲就撲到我腿上,用腦袋使勁蹭我的手,求撫摸。
“今天沒什麼要緊的事,吳總好像去外地見客戶了,大家就都溜得早了點。”
清禾放下逗貓棒,伸了個懶腰,針織衫下擺隨著動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皙纖細的腰肢。她歪頭看著我買回來的大包小包,“買這麼多菜呀?”
“嗯,想著給你做好吃的。”我一邊揉著奶糖的下巴,一邊看著她,“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點。”
清禾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笑:“有嗎?我覺得還好呀。”她頓了頓,看了看窗外明媚的夕陽,“今天天氣真好,不冷不熱的。老公,我們晚上吃完飯,帶奶糖出去散散步吧?它好久沒晚上出門了。”
“行啊。”我欣然同意,“正好我也坐一天了,活動活動。”
晚飯是我做的,很簡單,這段時間我們都沒怎麼好好吃飯。吃完飯,她主動收拾洗碗,我把垃圾收拾了一下。
等一切都弄好,天已經差不多全黑了,但夜色清澈,能看見幾顆早早亮起來的星星。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身上很舒服。
清禾換了一身簡單的出門衣服——淺藍色的寬松款針織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纖細的手腕;下身是一條米白色的棉質直筒長褲,褲腿寬松垂順;腳上是一雙淺灰色的軟底平底鞋。她把長發扎成了一個清爽的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线條。沒有化妝,素面朝天,皮膚在樓道燈光下顯得白皙干淨,整個人清爽得像個剛放學的大學生,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干淨、不染塵埃的“初戀感”。
奶糖早就等不及了,一看到我拿出牽引繩和它的小項圈,就興奮得直打轉,喵喵叫著往門口衝。
“別急別急,小祖宗。”我笑著抓住它,給它戴好項圈,扣上牽引繩。小家伙立刻用腦袋頂開門,率先衝了出去,然後蹲在樓道里,回頭衝我們“喵”了一聲,藍寶石般的大眼睛里寫滿了催促:快點呀,粑粑麻麻!
我和清禾相視一笑,鎖好門,跟了上去。
傍晚的小區很安靜。這個小區綠化率很高,走在林蔭道上,兩旁是枝葉繁茂的香樟樹和桂花樹,空氣中已經隱隱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路燈昏黃,光线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晃動的光斑。偶爾有遛狗的人經過,或者慢跑的鄰居擦肩而過,都會下意識地多看我們兩眼——主要是看清禾。
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有欣賞,有驚艷,當然,也少不了夾雜在我身上的那種混合著羨慕和一點點嫉妒的打量。每當這時,我都會下意識地把清禾的手握得更緊一些,或者把她往自己身邊摟得更近一點,心里那股屬於男人的幼稚卻又真實的虛榮和滿足感,就會咕嘟咕嘟地冒出來。
從小到大,家境優渥,長相也算得上端正,我其實很少因為外在的東西產生什麼強烈的優越感。錢?那是我爸的。長相?爹媽給的。能力?還在努力證明。
但唯獨擁有清禾這件事,讓我從心底里感到一種充盈的驕傲。我會覺得,看,這麼美好的女孩,是我的妻子。她依賴我,信任我,愛我。這種歸屬感和被需要的感覺,是其他任何東西都無法替代的。
清禾似乎也察覺到了那些目光,但她並不在意,只是挽著我的手臂,身體輕輕靠著我,我們以一種近乎同步的節奏慢慢走著。她的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在我手臂上輕輕劃動,帶著一種全然的依賴和親昵。
奶糖走在前面,牽引繩保持著適度的松弛。它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聞聞路邊的灌木叢,看看花壇里新開的小花,或者仰頭盯著樹枝上嘰嘰喳喳的麻雀,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好奇聲音。有時候看到一片形狀奇怪的落葉,它會如臨大敵般弓起背,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撥弄一下,然後被落葉突然的翻動嚇得往後一跳,逗得我和清禾忍不住發笑。
“你看它,膽子這麼小,還什麼都好奇。”清禾指著又一次被自己影子嚇到的奶糖,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隨你。”我脫口而出。
“討厭!我哪有那麼膽小!”清禾嬌嗔著,輕輕捶了一下我的胳膊,力道軟綿綿的,更像是在撒嬌。
我們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聊著一些瑣碎又輕松的話題。聊我公司里周牧野和陳知行又因為一個游戲特效的細節爭得面紅耳赤;聊她公司里新來的實習生鬧出的笑話;聊我們第一次帶奶糖回家時,它縮在航空箱里瑟瑟發抖的小可憐樣;
聊我們大學時一起逃課去看電影,結果被點名抓包的糗事……
晚風輕柔,夜色寧靜,掌心是愛人手心的溫度,眼前是貓咪活潑的身影,耳邊是她輕柔含笑的嗓音。這一刻,仿佛所有的煩惱、掙扎、那些懸而未決的沉重選擇,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個溫馨的夜晚之外。只有我們,和這份平淡卻珍貴的“歲月靜好”。
走了一大圈,快繞回我們那棟樓的時候,我們在一張供人休息的長椅邊停了下來。奶糖也跑累了,趴在我的腳邊,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一下一下地喘著氣。
清禾松開我的手臂,在長椅上坐下,我也挨著她坐下。她把頭靠在我肩膀上,我們一起看著不遠處兒童游樂區里,還有幾個不肯回家的小孩在滑梯和秋千上嬉鬧,家長站在一旁笑著聊天。
“老公。”她忽然輕聲叫了我一聲。
“嗯?”我側過頭,下巴蹭到她的發頂,聞到熟悉的、好聞的洗發水香味。
“我……”她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又像是終於下定了某個決心,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考慮好了。”
我的心跳,在這一瞬間,漏跳了一拍,然後驟然加速,重重地撞在胸膛上。
握著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這幾天的平靜和溫馨,像是一個短暫的休止符,而現在,樂章要推向下一個,或許激烈,或許晦暗的章節了。
我沒有立刻追問,只是靜靜地等著,感受著她靠在我肩頭的重量,還有她微微有些加快的呼吸。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坐直身體,轉過身,面對著我。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她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里,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朦朧,卻又異常認真。她仰著臉,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那里面映著路燈細碎的光,也映著我的臉。
“你可不能嫌棄我。”她開口,聲音軟軟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像是在跟我做一個最重要的約定,“不能覺得我……髒。一點那樣的念頭都不能有。”
我的心像是被這句話攥緊了,又酸又脹。我點了點頭,喉嚨發緊,只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嗯。”
“也不能……因為這件事,以後心里有疙瘩,或者……對我不好了。”她又補充了一句,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和懇求,像是一只害怕被拋棄的小動物,“你要保證,還像現在這樣對我好,甚至……要更好。”
“我保證。”我握住她的雙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低沉而堅定,“我發誓,絕對不會。你在我心里,永遠都是最好的,沒有任何事能改變。”
清禾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好像要從我的瞳孔里,一直看到我靈魂的最深處,去驗證這些話的真偽。晚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抬手輕輕攏到耳後,這個簡單的動作,此刻卻帶著一種近乎儀式般的鄭重。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胸膛微微起伏,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來為接下來的話蓄積勇氣。
夜色里,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身影。她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像一把小錘子,精准地敲在了我心上最緊繃的那根弦上:“我……決定答應他。”
……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周圍的聲音——小孩的嬉鬧、家長的閒聊、遠處隱約的車流、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全都褪去了,變得模糊而遙遠。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這句話,還有這句話在我腦海里引發的山崩海嘯般的回響。
她決定了。
她真的要……去和劉衛東上床。
用她的身體,去換一份諒解書,去換謝臨州的前程,去換她自己內心的“安寧”。
盡管早有預感,盡管知道她這些天一直在掙扎權衡,但親耳聽到這個決定從她嘴里說出來,親耳聽到她真的選擇了那條路,我還是感覺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心髒先是猛地一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窒息感,緊接著,又以前所未有的瘋狂速度跳動起來,擂鼓一般撞擊著我的耳膜。
與此同時,一股完全不受我理智控制的衝動,從下腹猛地竄起,瞬間席卷全身。血液似乎都朝著那個地方涌去,下身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刹那,就堅硬如鐵,脹得發疼,緊緊抵著褲子的布料,存在感強烈到無法忽視。
這不是我想要的方式。一點都不是!這充滿脅迫、肮髒、交易和犧牲意味的方式,和我那些帶著刺激和背德快感的幻想,天差地別!我心里充滿了憤怒,對劉衛東的,對這操蛋現實的,甚至……還有一絲對清禾做出這個決定時,連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惱火。我更充滿了嫉妒,一想到劉衛東那令人作嘔的嘴臉和身體可能觸碰到她,我就恨不得立刻去殺人!
可是……可是在這憤怒、心疼、嫉妒的狂潮之下,在那劇烈的生理性的興奮和硬挺背後,我不得不絕望地承認,還有一種更難以啟齒的情緒在蠢蠢欲動——那是期待。是那種蟄伏了多年,從大學時代起就深埋心底,從未真正熄滅,甚至因為婚後的幾次邊緣試探而愈燃愈烈的欲望之火,被這個決定猛地潑上了一桶油,轟然騰起,燒得我理智滋滋作響。
四年了。那些在深夜里靠著想象她與別人交媾的畫面而自瀆的刺激,那些瀏覽特殊論壇時對著類似情節血脈僨張的悸動,那些在看到她被傅景然強吻、被男技師服務時,心里涌起混雜著憤怒的奇異興奮……所有那些我以為永遠只能是意淫和幻想的場景,此刻,突然被推到了觸手可及的地方。
要成真了。
以一種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式,但……它真的要發生了。
我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無比,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抓著清禾雙手的力道也不自覺地加大,捏得她指節都有些發白。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瞳孔大概因為激烈的情緒而收縮,眼神一定變得極其復雜而駭人——那里有震驚,有憤怒,有心疼,有掙扎,還有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濃烈欲望和……興奮。
清禾被我捏得微微蹙了下眉,但沒喊疼。她迎著我幾乎要吞噬人的目光,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頸。她似乎從我劇烈變化的反應和瞬間變得幽深暗沉的眼神里,讀懂了太多東西。她有些慌亂地移開了視线,長而密的睫毛飛快地顫動著,像受驚的蝶翼。
我沒有說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嚨像是被滾燙的沙礫堵住了,干澀灼痛。
所有的語言,所有的思考,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身體最本能的反應,壓倒了一切。
我猛地從長椅上站起來,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然後,幾乎是粗暴地,一把將還坐著的清禾也拉了起來。我的力道很大,她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我沒給她任何反應和說話的時間,甚至沒去看她臉上是什麼表情,直接緊緊攥住她的手腕,轉身,拉著她就往家的方向疾步走去。我的腳步又快又急,近乎是在小跑,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近乎倉惶的急切。
“哎——老公!”清禾被我拽著,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我的步伐,她小聲驚呼,帶著疑惑和一絲被嚇到的慌亂,“你……慢點呀!怎麼了?”
奶糖正蹲在長椅旁邊,專心致志地舔著自己前爪上沾到的一點草屑,突然被牽引繩猛地一扯,整只貓毫無防備地被拖得往前滑了一小段距離。它嚇了一跳,四只小爪子下意識地張開,指甲都露了出來,死死扒拉住地面粗糙的水泥磚縫,才沒被直接拖走。
“喵——嗷——!!!”
它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大叫聲,充滿了憤怒和困惑。藍寶石般的大眼睛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被拖得踉蹌的清禾,仿佛在發出最強烈的抗議:
爸爸!你瘋了嗎!本喵正在清潔!優雅!懂不懂!你發什麼神經!
但我此刻什麼也聽不進去,什麼也顧不上了。腦子里像是有一鍋燒開的的濃粥冒著氣泡,各種情緒和欲望在里面瘋狂翻騰、衝撞。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無比強烈——回家。立刻,馬上。我需要一個封閉的、只屬於我和她的空間。我需要……做點什麼,來確認,來宣泄,來占有,來對抗那個即將到來的“事實”。
我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不斷小聲驚呼的清禾,以及身後罵罵咧咧、四爪拼命抵著地面卻還是被無情拖行、貓毛都差點蹭禿了的可憐奶糖,一路疾走,近乎狼狽地衝回了我們那棟樓的單元門。
刷卡,進門,等電梯,上樓。整個過程,我都沉默著,臉色大概很難看,只是死死攥著清禾的手腕。清禾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狀態不對,不再試圖讓我慢下來,只是抿著唇,乖乖地跟著我,偶爾擔憂地看我一眼。奶糖則徹底放棄了抵抗,像一條失去夢想的貓毯,被牽引繩拖著,生無可戀地在地上滑行,只偶爾發出幾聲有氣無力的“喵嗚”抗議。
終於到了家門口。我掏出鑰匙,因為手有些抖,對了好幾次才對准鎖孔。
“咔噠。”
門開了。
我一把拉開門,將清禾拽了進去,然後反手,“砰”地一聲關上了厚重的防盜門。
門鎖落下的聲音,清脆而決絕,將門外的一切——夜色、微風、孩童的嬉鬧全都隔絕在外。
玄關里沒有開燈,只有客廳窗戶透進來的、小區路燈的微弱光线,勉強勾勒出物體的輪廓,光线昏暗,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我隨手將還攥在手里的牽引繩扔在地上,金屬扣撞擊地面,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然後,我轉過身。
清禾被我剛才的力道帶得背靠在了冰涼的門板上,她微微喘息著,胸口起伏,仰起臉看著我。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顯得格外大,也格外亮,里面映著從客廳窗戶透進來的、細碎而朦朧的光點,還有……我逼近的身影。
我沒給她任何開口說話或者喘息的機會。
一步上前,左手手掌“啪”地一聲輕按在她耳側的門板上,右手則墊在了她的後背和冰涼門板之間,將她圈禁在我身體和門板形成的狹小空間里。我的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尚未平息的急促呼吸和一身滾燙的氣息,籠罩了她。
她似乎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了,眼睛睜得更大了些,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
但我沒有給她機會。
我低下頭,狠狠地堵住了她柔軟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