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速適中,數據准確,態度恭敬而不卑微。那位張老聽了,連連點頭,看向謝臨州:“謝總監,你們這位小專家,了不得啊,功底扎實。”
謝臨州微笑頷首:“張老過獎,清禾確實是我們部門的骨干。”
又有一些看起來是初次接觸拍賣的新客戶,拿著圖錄向清禾詢問。她總能耐心解答,用通俗的語言解釋專業術語,同時敏銳地判斷對方的興趣點和潛在實力。
遇到有實力的,她會巧妙地引導話題,並適時將對方引薦給在一旁的謝臨州或其他資深專家。
她像一只輕盈的蝴蝶,在人群中穿梭,耳聽八方。我注意到她偶爾會微微側頭,似乎在傾聽不遠處幾位客戶的低聲交談,然後不動聲色地記下什麼。有一次,我看到一位中年女士對著一幅海派花鳥畫微微皺眉,和同伴低聲說了句“這鳥兒畫得是不是有點僵?”。清禾幾乎立刻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表情,她並沒有直接上前,而是悄悄走到謝臨州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謝臨州隨即找了個由頭,帶著一位更擅長老海派花鳥的專家,自然而然地“路過”了那位女士身邊,開始了新一輪的、更有針對性的講解。
我遠遠看著,心里涌起一股混雜著驕傲、欣賞,還有一絲絲酸意的復雜情緒。
我老婆,真他媽厲害。平時在家會撒嬌會賴床會偷吃冰淇淋的小女人,一旦進入工作狀態,立刻就能切換成這副專業、敏銳、游刃有余的模樣。這氣場,這能力,迷死個人。
但當我看到她又一次和謝臨州並肩站在一起,共同應對一位看起來很難纏的海外藏家時,心里那點酸意又冒了泡。他們倆的配合太默契了,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謝臨州負責把握大方向和高端話術,清禾則能迅速補充最扎實的細節和數據支撐,相輔相成,天衣無縫。
而且,我注意到謝臨州看她的眼神。在台下,當他側頭聽清禾低聲匯報時,那種目光里的專注和欣賞,絕不僅僅是上司對下屬的肯定。那里面有一種男人對優秀異性的天然吸引和傾慕,雖然被他掩飾得很好,在社交場合更是無懈可擊,但我就是能感覺到。
我在想,如果沒有我,如果清禾先遇到的是謝臨州這樣成熟、優秀、同在一個領域又有共同語言的男性,她會不會……
這個念頭讓我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但緊接著,另一種更刺激的興奮感,又悄然爬了上來。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搔刮著心髒最癢的地方。
要是……要是謝臨州真的對清禾有意思……甚至……
我不敢往下細想,但又控制不住地去想。這種矛盾的感覺,像毒藥,又像蜜糖。
這時,我看到了另一個人——劉衛東,我在清禾的微信上見過他的照片。
他作為今晚壓軸拍品的藏家,無疑是酒會的另一個焦點。他被一群人簇擁著,正站在《春江煙柳圖》的展櫃前,謝臨州親自陪同在側。劉衛東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像國王巡視自己的領土,享受著周圍人或真或假的恭維。
他眼尖,也看到了正在附近與另一位客戶交談的清禾。
“許助理!”他抬高聲音,招了招手。
清禾聞聲,臉上立刻掛起職業化的微笑,對面前的客戶歉意地點點頭,然後快步走了過去。
“劉先生。”她微微頷首。
“來來來,”劉衛東很自然地讓她站到自己身邊,幾乎是半環著她的姿勢,指著玻璃櫃里的畫,“再給我們詳細講講,這幅畫最精妙的地方在哪里?也讓各位朋友都學習學習。”
他的手臂看似無意地搭在清禾背後的展櫃邊緣,形成了一個半包圍圈,姿態親昵而帶有一種隱晦的掌控意味。清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笑容不變,開始用專業而流暢的語言講解起來。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劉衛東聽著,不時點頭,然後對謝臨州笑道:“謝總監,你真是好福氣,手下有這麼才貌雙全的得力干將。小許真是萬里挑一啊。”
這話聽著是夸,但仔細一品,那股子把人物化、當作所有物來品評的味道就出來了。
謝臨州神色不變,嘴角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語氣平和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離與維護:“劉先生過獎了。我們嘉德團隊的每一位專家都各有所長,正是大家的專業與努力,才能將像《春江煙柳圖》這樣的珍品,以最完美的姿態呈現給各位藏家。清禾的表現,也是我們團隊整體水准的一個縮影。”
這話既抬高了整個團隊,輕輕化解了劉衛東對清禾個人的過分“聚焦”,又不失禮貌。清禾感激地看了謝臨州一眼。
我在不遠處看著,劉衛東那帶著貪婪與欲望的眼神不加掩飾,像黏膩的蛛網一樣纏在清禾身上。如果這不是眾目睽睽的正式場合,我毫不懷疑這老色鬼會做出更出格的舉動。
心里那股邪火又有點蠢蠢欲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期待?我想看他還能做到哪一步,而清禾……又會如何應對?
不過看了一會兒,我就覺得有點興致缺缺了。這種端著架子、說著場面話的名利場,實在不如在家打兩把游戲來得痛快。周牧野他們幾個新鮮勁也過了,湊過來小聲吐槽:“陸哥,啥時候撤?這兒東西看著貴,但不能吃不能玩,還沒公司樓下燒烤攤有意思。”
陳知行慢條斯理:“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此間雅事,非我等粗人所好。”
李向陽也點頭:“陸哥,我看清禾她們還在忙,要不我們先走?”
我看了一眼遠處,清禾正被另一位客戶拉住詢問,謝臨州也在另一邊應酬。
估計她今晚還得忙很久。
“行,撤吧。”我拿出手機,給清禾發了條微信:“媳婦兒,我們先撤了,你忙你的,完事兒給我電話”
幾秒鍾後,她回了個:“好,路上小心。愛你~”
我笑了笑,收起手機,帶著三個如釋重負的兄弟,溜出了這片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高級菜市場”。
晚上快十一點,清禾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我正靠在床頭打手游,聽見開門聲立刻扔下手機跳下床。
“回來啦?”我接過她的包和小外套,把她拉到床邊坐下,“累壞了吧?”
“嗯……”她長長舒了口氣,任由我幫她按摩肩膀,“今天才是開始,接下來一周正式拍賣,那才是硬仗。不過等下周慶功宴開完,就能好好歇一陣了。”
我手上動作沒停,壞笑道:“那等忙完了,老公再帶你去”放松放松“?”
她立刻警覺地扭頭看我:“你又打什麼壞主意?”“嘿嘿,”我湊近她耳朵,“找個技術好的男技師,給我老婆做做全身SPA,徹底放松一下筋骨唄。”
“去你的!”她回手捶了我一下,力道輕得像撓癢癢,隨即身體一軟,靠進我懷里,“今天我表現怎麼樣?厲不厲害?”
“那還用說?”我摟緊她,在她發頂親了一下,“我老婆一出馬,全場焦點!沒看那些老家伙眼睛都直了?就是……跟你那個學長配合得太默契了,看得我都有點吃醋了。”
“謝總監?”清禾在我懷里仰起臉,“他確實很厲害啊,控場能力一流,專業知識也扎實。不過他對部門里其他同事也都很好,很會帶團隊。”
“只是同事?”我挑眉,故意逗她,“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像單純看同事。”
“哪有!你別瞎說!”她臉有點紅,“人家是領導,對下屬照顧是應該的。再說了,我眼里只有我老公,又帥又能干,還……還‘別具一格’,別人再好跟我有什麼關系?”這話聽得我通體舒泰。“那……要是給你個機會呢?”我壓低聲音,半開玩笑半試探,“比如……讓你跟謝總監……”
“陸既明!”她猛地坐直,瞪圓了眼睛,“你想什麼呢!他是我上司!而且……而且……”她氣鼓鼓地,“你就這麼想把我推給別人啊?你個綠毛龜!王八蛋!”說著又撲上來擰我。我大笑著抱住她,任由她在我身上又捶又掐。“開個玩笑嘛!我老婆只能是我的,誰也別想碰!”我在她唇上重重親了一口,“不過……可以租借使用權,嘿嘿。”
“租你個大頭鬼!”她笑罵,但沒再用力掐我,而是重新靠回我懷里,手指無意識地在我胸口畫圈,聲音低下來,帶著點倦意和說不清的情緒,“其實……我知道你心里那點念頭。但是老公,你要答應我,不管怎麼樣,你不能逼我,也不能……真的把我當成可以交換的物品。我會試著……理解你,甚至配合你,但那是因為我愛你,想讓你開心。可如果我覺得不舒服,或者事情超出了我能接受的底线,我一定會喊停。你能答應我嗎?”我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握住她的手:“我答應你,清禾。我說過,你比任何癖好都重要。我們慢慢來,一切以你的感受為准。你不願意的,我絕不強求。”“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往我懷里縮了縮,“這還差不多。”我們又低聲聊了一會兒酒會上的見聞,吐槽了幾句劉衛東那令人不適的眼神。漸漸地,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我摟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溫熱和信任的依賴,心里一片柔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