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11/08 · 星期日 · 20：40 · 文昌巷和平里3棟301 · 初冬 ✨』

　　換完鎖三天了。

　　日子恢復正常了。該做飯做飯，該碎碎念碎碎念。蘇青青好像把那天的事給忘了。或者說她選擇了忘。我也沒提。

　　今天周日晚上。她在浴室洗澡。水聲從走廊那邊傳過來。新鎖裝上以後她每次進浴室都會鎖門。我知道因為我聽到了擰鑰匙的聲音。一下，兩下，確認鎖好了才開水。

　　我坐在客廳電腦桌前面改代碼。進度比這幾天預計的快。手頭這個項目的用戶管理模塊最後三個接口寫完了，正在做單元測試。

　　水聲停了。

　　過了幾分鍾。浴室門開了。鑰匙轉動的聲音，咔嗒一下。

　　然後腳步聲出來了。從浴室門口往走廊走。

　　我低著頭看屏幕，沒抬頭。

　　余光里一團白色的東西從走廊口出現了。走得很快。

　　她裹著浴巾。

　　白色的，酒店那種薄棉浴巾。在胸口的位置掖了一下固定住。浴巾從胸口一路包到了大腿中間，比她平時的T恤短了一大截。

　　沒穿過膝襪。沒穿拖鞋。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濕腳印一個一個的。

　　頭發散著，濕的，水滴從發尾往下掉，掉在肩膀上。肩膀白白的，上面沾著水珠，水珠從肩頭順著手臂往下淌。她走路的時候手臂擺動，一滴水甩掉了落在地板上。

　　她走得很快。從走廊口到客廳一半的距離，然後繞過沙發走向她自己臥室的方向。經過我身後的時候距離大概一米。

　　浴巾裹住的身體在余光里經過。白色的浴巾貼著她的身體。胸前那兩團把浴巾撐出兩個弧度。浴巾的布料不夠厚，濕了以後更薄，貼在身上胸部的圓弧形狀很清楚。從側面看弧度很大，從胸口的位置鼓出來向前延伸出一截。因為沒穿內衣，最前面兩個尖的位置也在布料里面頂了出來。

　　浴巾底下的腿裸著。從大腿中間往下全露著。大腿的肉在走路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膝蓋，小腿，腳踝。光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啪。啪。啪。

　　潮濕的氣味。洗發水的味道混著熱水蒸出來的那種熱氣從她經過的地方飄過來。

　　她沒有看我。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了。

　　臥室門開了。進去了。關上了。

　　我盯著屏幕。

　　光標在閃。

　　代碼編輯器上面那行代碼我剛才寫到一半的。後半句忘了。完全忘了。不知道自己要寫什麼。

　　我的手放在鍵盤上。手指沒有動。

　　剛才有多久。從她出現在走廊口到臥室門關上。大概十來秒。

　　十來秒的時間里面我一直在看屏幕。

　　我確實在看屏幕。

　　但我什麼都沒看到。

　　我知道她經過了。知道她穿著浴巾。知道她的頭發是濕的。知道她的腳是光的。

　　因為這些信息全部從余光里灌進來了。

　　我現在才發現一件事。

　　我一直沒呼吸。

　　從她出現在走廊口到臥室門關上的那十來秒里面，我一口氣都沒吸過。胸口是悶的。像潛水太久浮上來之前的那種悶。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灌進來。涼的。

　　手指開始敲鍵盤。敲了兩個字母。刪了。

　　又敲了一行。

　　這次看清了。代碼看清了。

　　單元測試的斷言語句。assert equals。

　　我繼續寫。

　　走廊地板上的濕腳印還在。五六個。從浴室門口一直延伸到她臥室門口。

　　過了一會兒腳印干了。木地板的顏色恢復了。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身上那股洗發水混著熱氣的味道還沒完全散。在客廳的空氣里飄著。

　　我把椅子往電腦桌方向拉近了一點。離走廊遠一點。

　　繼續寫代碼。

　　assert equals expected actual.

　　通過了。

　　到了晚上十一點多。蘇青青的臥室門開了。她穿好了衣服出來。白色寬松T恤和黑色過膝棉襪。頭發吹干了。

　　走到客廳看了一眼我。

　　「還不睡？」

　　「快了。」

　　「你最近熬太晚了。」

　　「快好了。這個項目月底交。」

　　她站在走廊口。隔著五六米的距離。T恤和過膝棉襪。又是那個每天看到的搭配。

　　「熱水給你燒了。你洗完了把浴室的水漬擦一下。」

　　「好。」

　　她回臥室了。門關了。

　　我保存了代碼。關了電腦。

　　去浴室洗澡之前路過走廊，低頭看了一眼地板。

　　干淨的。腳印早就干了。

　　新鎖在浴室門上閃著銀白色的光。

　　我擰了鑰匙鎖上了門。確認了一下。推了推，推不開。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