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11/15 · 星期日 · 18：30 · 文昌巷和平里3棟301 · 冬 ✨』

　　暖氣來了大半個月了。

　　十月中旬來的，但那會兒溫度調得不高，二十度出頭，跟沒燒差不多。十一月初管道檢修了一次以後溫度上來了。現在公寓里面恒定在二十四五度，走進來的時候需要脫外套。

　　蘇青青在家穿得更薄了。

　　夏天穿T恤。秋天穿T恤加過膝棉襪。現在冬天外面零度以下，公寓里暖氣一開二十四度，進門脫掉羽絨服也是T恤加過膝棉襪。

　　一年四季在家的搭配固定了。白色寬松T恤，黑色過膝棉襪。

　　只是冬天的T恤換了一件。之前那件穿了太久洗得薄了，她從網上買了一件新的，同款白色寬松純棉。新的比舊的厚一點。但拿到手洗了一遍以後縮水了，腰那里還是寬松的，胸口那個位置比舊的更貼了。布料被撐得服帖，在家沒穿內衣的時候兩團的形狀在布料下面的輪廓比舊T恤清楚了一個級別。

　　她自己沒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我覺得有。

　　今天周日。下午林晚來了，說是改論文初稿。帶了筆記本電腦和一袋橘子。

　　三個人在公寓里。蘇青青在廚房做晚飯。我在客廳電腦桌前面寫代碼。林晚在餐桌那邊改論文。

　　蘇青青今天穿了那件新買的白色T恤和黑色過膝棉襪。頭發用黑色皮筋扎了個低馬尾。因為在廚房炒菜熱，把T恤的袖子往上擼了一截，手臂露出來了，白白的。

　　林晚穿了一件橘紅色的高領毛衣和黑色打底褲。從外面來的，進門脫了羽絨服以後沒換衣服。

　　蘇青青從廚房端菜出來。今天做了四個菜。排骨湯，炒青菜，紅燒豆腐，蒸魚。

　　端第一盤的時候經過餐桌把菜放下。經過我的電腦桌的時候順手把一杯水放在了我桌上。

　　「喝水。」

　　我嗯了一聲。

　　她回廚房端第二盤。端出來的時候又經過我的桌子，伸手把剛才那杯水往我手邊推了推。

　　「你喝了沒有。」

　　「還沒。等我寫完這段。」

　　「寫什麼寫。先喝水。」

　　我拿起來喝了一口。她滿意了。端著菜去餐桌那邊放好。

　　吃飯。

　　三個人圍著餐桌坐。蘇青青在我左邊。林晚在我右邊。

　　吃了一會兒。林晚的杯子空了。

　　「阿姨有沒有熱水。」林晚問。

　　「有。壺里面。」蘇青青說。

　　林晚要站起來。蘇青青比她快。「你坐著我來。」

　　蘇青青走到廚房拿水壺。給林晚倒了一杯。放在林晚面前。

　　「謝謝阿姨。」

　　「不客氣。」

　　蘇青青坐回來。

　　吃飯繼續。

　　過了大概十分鍾。

　　我伸手拿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然後我沒有把水壺放回去。

　　我轉向左邊。給蘇青青也倒了一杯。

　　「喝水。」

　　蘇青青看了我一眼。「你倒的？」

　　「嗯。」

　　「謝了。」

　　她拿起來喝了一口。

　　我這才把水壺放回桌上。

　　然後我意識到一件事。

　　我沒有給林晚倒。

　　林晚的杯子還有大半杯。不是空的。但我剛才自然而然地先給蘇青青倒了，然後就放下了水壺。

　　林晚也意識到了。

　　她沒說話。

　　拿起自己還有大半杯水的杯子喝了一口。

　　吃完飯。

　　林晚幫忙收拾碗筷。蘇青青洗碗。我擦桌子。

　　然後三個人坐在客廳里。

　　蘇青青在沙發上看課本。黑色過膝棉襪蜷著腿。T恤的下擺垂在大腿上。

　　我在電腦桌前面寫代碼。

　　林晚在我旁邊的椅子上改論文。

　　過了一會兒。林晚低聲說了一句。

　　「沈祈。」

　　「嗯？」

　　「你這周給阿姨遞了幾次水？」

　　「啊？」

　　「我數了一下。」她的聲音很輕。只有我能聽到。「今天是第七次。」

　　「……什麼第七次。」

　　「你給她遞水。就這周來我看到的。」

　　「我沒數過。」

　　「你給我遞了三次。」

　　我看了她一眼。

　　她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沒看我。手指在鍵盤上敲著論文。表情很正常。

　　「你這個人啊，」她的聲音很低。低到旁邊沙發上的蘇青青聽不到。「有些事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張了張嘴。

　　沒說出來什麼。

　　她繼續敲論文。

　　九點多的時候林晚走了。在門口穿鞋的時候蘇青青跟她說路上小心。林晚笑著說好，「阿姨再見。」

　　門關了。

　　客廳里剩兩個人。

　　蘇青青在洗水果。我在沙發上看手機。

　　「水果切好了過來吃。」

　　「嗯。」

　　她端著水果盤走過來。放在茶幾上。走到我旁邊的時候伸手在我頭頂拍了一下。

　　「看什麼手機。吃水果。」

　　我放下手機。拿了一塊苹果。

　　她也坐下來了。坐在我旁邊。拿了一塊梨。

　　兩個人嚼水果的聲音。電視里播著什麼綜藝節目。

　　「媽。」

　　「嗯？」

　　「你今天……」

　　「什麼？」

　　我看著茶幾上的水果盤。

　　「沒什麼。」

　　她斜了我一眼。繼續啃梨。

　　有些事我自己都不知道。

　　七次。三次。

　　林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