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11/05 · 周三 · 18：00 · 東江大學南門外 · 晴轉陰/7° ✨』

　　蘇青青今天下課早。五點四十就出來了。

　　我在南門口等她。她從E棟那邊走過來。手里拎著一個白色塑料袋。

　　「劉阿姨給我塞的。」

　　二食堂的劉阿姨。

　　「什麼。」

　　「紅豆餡餅。她說剛出鍋的。讓我拿回去給你吃。」

　　「她怎麼知道給我吃。」

　　「我跟她說過好幾次了。我表哥每天就知道啃面包喝可樂。她說年輕人不能這麼作踐身體。就給包了兩個。」

　　蘇青青把塑料袋遞給我。我接了。里面兩個圓餅。還熱著。

　　我們往南門外面走。

　　今天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牛仔褲。白色運動鞋。頭發扎了低馬尾。很普通的打扮。但毛衣比較合身。不像她平時穿的那些寬松的T恤和衛衣。

　　合身的意思是。能看出來身體的輪廓。

　　腰很細。胸的弧度從高領毛衣里面頂出來。布料繃的。走路的時候每一步都跟著輕微地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從側面看。那條弧线的底部在步伐交替的時候往下沉了半公分。然後彈回來。

　　南門外面的校道。兩邊是銀杏樹。葉子還沒掉完。黃的。

　　前面有三個男生迎面走過來。其中一個穿紅色衛衣的看到蘇青青。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往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什麼。另外兩個也看了一眼。

　　這種事情在東大校園里太常見了。蘇青青走到哪里都有回頭率。她自己不在意。二十年在菜市場被人叫“大姐”的底子在那里。突然變成了被人看的那個。她需要適應。

　　但我在意。

　　我往蘇青青那邊靠了半步。跟她的距離從半米縮到了二十公分。

　　那三個男生走過去了。

　　蘇青青沒注意到。她在說劉阿姨今天教她做醬牛肉的事情。

　　「她說醬牛肉最關鍵的一步是焯水之後要過涼水。我之前每次都省了這一步。難怪做出來肉發柴。回頭我試試。給你做一回。」

　　「行。」

　　走了大概五分鍾。到了南門外的十字路口。

　　等紅燈的時候旁邊有個男的。二十出頭。看了蘇青青兩眼。然後湊過來。

　　「同學。你是東大的吧。微信加一個。」

　　蘇青青轉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上到下。先看臉。再看穿著。再看鞋。總共用了不到一秒。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小伙子。你多大了。」

　　那個男的愣了一下。「二十二。」

　　「嗯。你看著挺精神的。回家讓你媽給你介紹個對象吧。大街上搭訕不像話。」

　　那個男的臉紅了。嘴張了張沒說出話。掉頭走了。

　　蘇青青收回目光。面無表情。

　　綠燈了。

　　我的手已經從口袋里伸出來了。本來想拉她走的。她先開口把人打發了。我的手又縮回去了。

　　但她看到了。

　　「你剛才要干什麼。」

　　「沒。」

　　「你是不是想拉我走。」

　　「沒有。」

　　「你的手都伸出來了。」

　　我把手插回口袋里。

　　過了馬路。走了一段。安靜了一會兒。

　　她走在我左邊。步子慢了一點。

　　「表哥。」

　　「嗯。」

　　「你說你前天讓我別讓不太熟的人碰我。今天又差點拉我走。你管得也太寬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她說“你管得太寬了”。是真的覺得我管太寬。帶著不耐煩。帶著四十年的長輩自尊心。你一個小輩憑什麼管我。

　　今天這個“管得也太寬了”。沒有不耐煩。語尾往下沉了一點。聲音放輕了。好像這句話不是在抱怨。而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我為什麼管這麼寬。

　　她走了幾步。

　　沒有等我回答。

　　「你對我……不太像……」

　　她說到“不太像”就停了。

　　後面的話吞回去了。

　　吞得很快。嘴閉上了。眼睛看著前面的路。

　　她想說“你對我不太像表哥”。

　　或者。“你對我不太像一個表哥應該有的樣子。”

　　又或者。其他什麼東西。她自己可能也說不清楚。

　　我沒有接話。

　　她也沒有再說了。

　　兩個人走了大概兩百米。安靜的。只有腳踩銀杏葉的沙沙聲。

　　她先開口了。

　　「餡餅涼了。回去熱一熱。用鍋煎一下。兩面各煎一分鍾。別用微波爐。微波爐熱出來的皮是軟的不好吃。」

　　回到了嘮叨頻道。

　　「知道了。」

　　「今天早點睡。」

　　「好。」

　　「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寫代碼了。眼圈黑得跟熊貓似的。」

　　「沒有。」

　　「你覺得你騙得了誰。」

　　她嘆了口氣。

　　走到校門口的路燈底下。停住了。

　　「我先回宿舍了。」

　　「嗯。」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

　　然後轉身走進了校門。

　　她走了之後。我站在路燈底下。手里拎著那袋紅豆餡餅。

　　她剛才說的那個半截的話。“你對我不太像。”

　　不太像什麼。

　　她沒說完。

　　但她開始想這個問題了。

　　以前她不會想。因為答案是公理。不需要想。

　　現在她在想了。

　　131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