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7/06/10 · 星期四 · 07：45 · 文昌巷和平里3棟301→東大南門 · 晴熱 ✨』

　　蘇青青的期末考試。大二下學期，兒科護理學和急危重症護理學。實操課她不擔心，理論課還在最後磨。昨晚看書看到十一點被我趕回房間了。

　　今天早上七點四十五她從臥室出來。

　　我在餐桌上擺早飯。白粥，咸鴨蛋，切了一盤黃瓜。她的保溫杯洗好了放在桌上，枸杞紅棗已經泡好。

　　她穿了一件淺綠色的短袖T恤。合身的。

　　這個詞在我腦子里轉了一下。

　　以前她買衣服只認寬松。「越寬松越好」，這是她的原話，理由是穿著舒服不礙事。胸口那個尺寸，穿寬松的確實能擋一擋。

　　但今天這件淺綠色短袖的版型收了腰。領口是小圓領，布料貼著身體走，肩膀的线條出來了，腰的弧度出來了，胸部的輪廓也更清楚了。她穿了內衣，能看到布料底下有一條內衣的邊线橫過後背，把胸部兜住托高了一點，形狀更集中。

　　她搭了一條牛仔短褲，露出大腿，光腿沒穿襪子。腳上一雙白色帆布鞋。頭發扎了個高馬尾，露出耳朵和脖子。

　　整個人清清爽爽的。二十三歲的，好看的。

　　「你今天穿這個？」

　　話出口之後我就後悔了。

　　蘇青青低頭看了看自己。「怎麼了？不好看嗎？」

　　「沒有。挺好的。」

　　她點了點頭，坐下來喝粥。我也坐下來，夾了一塊咸鴨蛋，嚼了半天。

　　她什麼時候開始換合身的衣服的？

　　好像是五月初。那次在超市買東西，經過女裝區的時候她拐了進去。以前她經過女裝區看都不看一眼。但那次她停下來在一個貨架前翻了幾件，拿起來在身上比了比，然後放回去了。

　　回家之後過了兩天快遞送來一個包裹。拆開是兩件T恤。

　　不是寬松的。

　　我當時什麼都沒說。但我注意到了。

　　「藥理學的公式你都背了？」

　　「背了三遍了。」

　　「三遍不夠再背一遍。」

　　「沈祈你比我們老師還煩。」

　　「你們老師不管你及不及格。我管。」

　　她翻了個白眼，低頭喝粥的時候嘴角勾了一下。

　　八點十分我送她去考場。從公寓走到東大南門大概十五分鍾，六月的太陽已經很曬了，路上的梧桐樹影子在地上碎了一片。

　　她走在我旁邊。保溫杯掛在書包側邊。

　　淺綠色的短袖在陽光下更亮了，她的馬尾在腦後晃，每走一步晃一下。牛仔短褲的褲腳邊剛好卡在大腿中段。

　　我走在她右邊。

　　突然想起來高三那年也是我送她去考場的。那時候她穿校服，肉色連褲襪，布鞋。頭發編了麻花辮，走路沉沉穩穩的，步子小。

　　今天她走路的步子還是穩，但步幅比以前大了一點。馬尾在後面甩得利落，帆布鞋踩在地上的聲音輕快。

　　兩年了。

　　她在慢慢變。變什麼說不清楚。但穿衣服這件事上的變化最明顯。從寬松到合身，從「只要能穿就行」到開始在超市女裝區停下來翻翻看看，從不照鏡子到昨天晚上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三秒。

　　我不知道該怎麼想這件事。

　　到了南門。考場在E棟三樓。

　　「實操課下午兩點。」她站在校門口整理書包帶子。

　　「我知道。」

　　「我考完了給你發消息。」

　　「好。」

　　她轉身往校門里走。走了幾步回頭。「你盯著我看什麼。」

　　「沒有。快去。」

　　她笑了一下，轉回去走了。淺綠色的背影在校門口的梧桐樹蔭里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