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7/05/20 · 星期四 · 20：00 · 文昌巷和平里3棟301 · 悶熱 ✨』

　　最近蘇青青在看我。

　　以前她也看。做飯的時候喊我吃飯會看一眼，出門前檢查我衣領有沒有翻好會看一眼。那種目光是日常的，例行的，帶著四十年沉淀下來的肌肉記憶。

　　但最近的看法不太一樣。

　　她坐在沙發上翻藥理學的期末復習資料，我在電腦桌前寫代碼。冰箱嗡嗡響。我起身去倒水，順手拿了兩個杯子，先把她那杯放在茶幾上，然後端著自己的回座位。

　　她的視线跟著我的手移動了一下。很短，但我的余光截到了。

　　五分鍾之後林晚發來消息說明天來公寓吃飯。我回了個「好」，放下手機繼續寫代碼。

　　蘇青青翻了一頁書。「林晚明天來？」

　　「嗯。」

　　「我去買條鱸魚。她喜歡吃。」

　　正常的對話。但她翻下一頁的時候手指在紙張邊緣停了兩秒。

　　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開始注意這些的。但我能感覺到。

　　比如晾衣服。陽台上晾衣架兩人共用，我的黑灰T恤和她的內衣襪子混在一起晾。她的過膝黑襪通常掛在最右邊那根橫杆上，兩只並排，襪口朝下，棉質的面料在風里輕微晃。

　　以前我經過陽台會加快步速。最近步速在變慢，也說不上為什麼，眼球就是不聽使喚了。

　　昨天我從陽台拿我的T恤，伸手的時候指尖差點碰到那只黑襪子的襪口。停了一下才把T恤拽下來。

　　蘇青青在客廳，背對著陽台在疊衣服。但她疊衣服的手停了一拍。她在看陽台的方向。

　　這種事情發生得越來越頻繁。她開始注意我看她穿T恤加過膝襪時的視线方向。以前我移開目光的速度很快，快到她來不及察覺。最近好像慢了。

　　今天晚上她穿著那件乳白色的寬松短袖和過膝黑襪蜷在沙發上看書。短袖的布料薄，沒穿內衣，胸口的形狀在布料底下撐出兩個飽滿的弧度，隨著呼吸起伏。過膝襪裹著她的腿，膝蓋彎曲蜷起來，襪口的位置剛好在大腿中段，再往上是一截皮膚。

　　我在寫代碼。屏幕上的光標閃了四十多秒沒動。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我低頭敲鍵盤。她沒說話，又低頭看書了。

　　十一點。她合上書站起來，走到衛生間洗漱。

　　我關了代碼編輯器，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放在她臥室門口。這是最近養成的習慣，她睡前會喝半杯溫水。以前是她自己倒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我倒的。

　　她從衛生間出來經過走廊。走廊只有80公分寬，兩個人側身才能過。她的短袖下擺在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蹭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沒動。她也沒動。走過去了。

　　她看到了臥室門口的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謝謝。」

　　「嗯。」

　　她走進臥室。但門沒關。燈還亮著。

　　從走廊看過去能看到她臥室里衣櫃旁邊的穿衣鏡。她站在鏡子前面。

　　我應該回自己房間。但我的腳沒動。

　　她在鏡子前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過膝黑襪包著的，從腳踝一直到大腿中段。

　　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後直起身，拉了拉短袖的下擺。

　　沒有說什麼。沒有罵自己。

　　只是看了一下。

　　然後她關了燈。

　　我站在走廊里。

　　她以前在鏡子前看到自己穿這些會罵「老不正經」。我知道，因為有一次她房門沒關嚴，聲音從縫隙里漏出來被我聽到過。

　　今天沒有了。今天她只是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