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7/10/08 · 星期三 · 09：00 ·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內科病房 · 陰 ✨』

　　這天蘇青青照常去上班了。國慶假期結束，實習恢復。

　　晚上回來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二十分鍾。我做了飯等她。可樂雞翅、清炒菜心、紫菜蛋花湯。今天的菜是我上午去菜市場新買的。

　　她進門換鞋的時候聞到了味兒：「你又做飯了？」

　　「冰箱里的菜要過期了。」

　　她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眉毛抬了抬：「可樂雞翅？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這個的？」

　　「網上搜的。」

　　她坐下來夾了一個雞翅咬了一口。嚼了嚼。

　　「……還行吧。可樂放多了，太甜。」

　　「下次少放。」

　　她又夾了一個。嘴上說太甜，吃的速度倒是挺快。

　　今天她穿著白大褂回來的，在門口脫掉了搭在鞋櫃上。里面穿的是一件淡藍色的長袖薄襯衫，下面是黑色牛仔褲和白色運動鞋。在醫院上了一天班的樣子。襯衫的領口松了兩顆扣子，坐下來低頭吃飯的時候，領口往前墜，能看到里面白色內衣上緣的一條线。

　　吃飯的時候她聊了今天在病房的事。

　　「今天十一號床的女兒來了，在走廊里跟八號床的家屬聊天。」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湯，「八號床的家屬說他爸才五十二就走了，年輕的時候不體檢，發現的時候已經晚期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

　　「你在旁邊聽到的？」我問。

　　「嗯。我給十一號床抽血呢。手上動著活，耳朵豎著。」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菜心。嚼了幾口咽下去。

　　「你最近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她問。

　　「沒有。」

　　「你上次去體檢是什麼時候？」

　　「大三入學體檢。」

　　「那都兩年多了。」她的聲音帶著點碎碎念的意思，「你們年輕人就是不在意。體檢很重要的。」

　　「我們年輕人。」我重復了一下這四個字。

　　她頓了一下，沒接這個話茬。

　　吃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

　　「你做飯的次數變多了。」

　　我夾雞翅的動作停了一秒。

　　「嫌我做得難吃？」

　　「我沒說難吃。」她看著自己碗里的菜心，「就是覺得……以前你一個月做兩次，最近幾乎每周都做。有時候一周兩次。」

　　「菜市場的菜放著會壞。」

　　「你以前也沒這麼勤快過。」

　　她抬頭看我。我低著頭往嘴里塞了一口飯。

　　空氣安靜了兩秒。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她問。

　　這句話問得很輕。不是審問的語氣。她的聲音平平的，好像就是隨口一問。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我。

　　「什麼事？」

　　「就是……」她頓了一下，筷子在碗邊輕輕碰了碰，「也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最近有點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沒什麼。可能我想多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筷子夾著一塊雞翅，停了一秒才送進嘴里。

　　她沒繼續問。

　　這就是她。她不會追著一個問題不放。她會問，問完了你不想答她就收。但她不會忘。她會把這個問題和答案一起存起來。然後在某個以後的時間點，跟另一個問題對上號。

　　我太了解她了。

　　我把碗里最後一塊雞翅夾到她碗里。

　　「你吃。你瘦了。」我說。

　　她低頭看著碗里多出來的雞翅。

　　「你最近總說我瘦了，你自己才瘦了。」她把雞翅夾回我碗里。

　　我又夾回去。

　　她瞪我一眼，把雞翅夾回我碗里。

　　我再夾回去。

　　「你有完沒完？」她拿筷子點了一下我的手背。

　　「你吃了我就不夾了。」

　　她瞪了我三秒，低頭啃了那塊雞翅。嚼的時候嘟囔了一句：「碎嘴子。」

　　我笑了一下。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我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指微微收了收。

　　她問了。「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但她問了，就說明她已經在注意了。

　　還剩65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