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7/10/12 · 星期日 · 19：00 · 文昌巷合租公寓 · 秋涼 ✨』

　　林晚下午來的，帶了一兜橘子和一盒她自己烤的曲奇。

　　我開門的時候她站在走廊里剝橘子吃，見我出來笑了一下，嘴角沾著一點橘子皮的白絲。穿了一件駝色的針織開衫，里面是白色高領打底衫，下面是灰色百褶裙加深灰色打底褲，腳上是棕色的短靴。頭發卷了個弧度，比上次來的時候更蓬松一點。

　　「給你。」她把橘子塞我手里，自己拎著袋子進門了。

　　蘇青青在廚房做晚飯。今天她休息沒去醫院，在家待了一天。穿著一件灰色圓領長袖T恤，下面套了一雙深灰色的棉質過膝襪。頭發編了個松松的側辮垂在胸前，辮梢搭在胸口偏左的位置。T恤面料偏薄，貼在身上的弧度很明顯，她彎腰從櫥櫃底層拿鍋的時候，胸口那兩團飽滿的輪廓隨著動作往前墜了一下，圓潤的形狀在灰色面料底下清清楚楚地勾出來。她直起腰的時候那團弧度彈了回去，晃了一小下。

　　我把目光挪開。

　　林晚已經踩著拖鞋走到廚房門口了：「阿姨，今天做什麼呀？」

　　「燉了雞湯，炒了個西蘭花，蒸了魚。」

　　「哇，阿姨你做魚最好吃了。」

　　吃飯的時候，我起身去冰箱拿水。

　　拿了三瓶。走回來，先把一瓶放在蘇青青左手邊，然後繞到林晚那邊遞了一瓶給她。

　　這個順序。跟上次一模一樣。

　　我其實還是沒意識到。或者說意識到了，但我選擇不去想。手上的動作已經形成了習慣，先放她桌上，再給林晚。就像每次做完飯先給她盛一碗，再給自己盛一樣。

　　蘇青青接過水瓶的時候，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什麼也沒說。但她的目光從水瓶上移開之後，掃了一下我遞水給林晚那個方向，然後收回去低頭喝湯。

　　這一眼很快。但我看到了。

　　她在看。

　　上次吃飯她也看了。當時我沒太在意。這次我確定了。她在注意這件事。

　　飯後三個人在客廳坐著。蘇青青泡了紅棗枸杞茶，給林晚倒了一杯蜂蜜水。電視開著放綜藝，聲音不大。

　　蘇青青坐在單人沙發里，盤著腿。灰色過膝襪包裹住她整個小腿和膝蓋上方一截大腿，襪口在大腿中段的位置勒出一條淺淺的线。她盤腿坐的時候T恤下擺提上去了一點，襪口和T恤下擺之間露出一小段皮膚，白，很白。她一只手端著茶杯，另一只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布面。

　　林晚靠在大沙發左邊那個角，雙腳縮在身下。她已經把短靴脫了，穿著深灰色的打底褲縮在沙發墊上。

　　我坐在大沙發右邊，跟林晚隔了個靠枕的距離。

　　蘇青青在看我。

　　准確說，她在看我看她的方式。

　　這個感覺很奇怪。以前我看到她穿著T恤和過膝襪在家走動的時候，反應是立刻轉頭。去倒水，或者低頭看屏幕，或者隨便找個什麼東西假裝在忙。速度很快。條件反射一樣。

　　今天我的反應慢了半拍。

　　她從廚房端茶出來的時候，我的視线在她腿上的過膝襪停了大概半秒。灰色的棉質面料裹在她的小腿上，腳踝到膝蓋的线條流暢得過分。半秒之後我才轉頭。

　　以前這個轉頭是自動的。今天需要手動。

　　蘇青青坐下來之後，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很淡，什麼表情都沒有。然後她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林晚八點半走的。她說明天早班，要回去收拾一下。

　　我送她到樓下。今天她沒有捏我袖子。只是在單元門口站了一會兒，仰頭看了看天，說「好像要變天了。」

　　「嗯，降溫了。你多穿點。」

　　「知道了。」她拍了一下我的手臂，轉身走了。步子比上次快，沒回頭。

　　我在樓下站了一會兒，上樓。

　　推開門的時候蘇青青在洗茶杯。廚房的燈亮著，水龍頭的聲音。

　　「林晚走了？」她問。

　　「嗯。」

　　「明天早班呐，別讓她跑太晚。你這個當男朋友的也不知道心疼人。」

　　「我心疼了。我說了讓她多穿點。」

　　她關了水龍頭，擦干手，從廚房門口側身過來。走到沙發前撿起林晚忘在角落里的一顆橘子。彎腰的時候T恤下擺往上提了一截，灰色過膝襪的襪口上方那一段裸露的大腿白得晃眼。她撿起橘子直起身來，隨手放到茶幾上。

　　「下次見面的時候給她。」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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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7/10/15 · 星期三 · 22：30 · 文昌巷合租公寓 · 陰冷 ✨』

　　十月十五號那天，我在學校待到很晚。一個結課項目的討論拖到了九點多。

　　回家的時候蘇青青已經洗了澡在客廳看電視。穿著淡粉色的寬松衛衣和灰色棉質家居褲，光著腳縮在沙發上。腳趾頭搭在沙發邊緣，偶爾蜷一下又松開。

　　茶幾上放著我的充電线。

　　我的充電线。Type-C的，黑色，线身上還纏著我用來做標記的藍色橡皮筋。

　　「你充電线壞了嗎？」她頭也沒回，眼睛盯著電視。

　　「不是你的嗎？」

　　「我的是安卓的。這根是你桌上拿的，你不是有兩根嗎？我那根线也壞了，借你一根用用。」

　　她進過我房間。

　　「哦。用吧。」

　　我走進自己臥室，放下書包。

　　電腦在桌上，屏幕黑著。但鼠標的位置跟我出門時不一樣。我出門前鼠標放在鍵盤右邊，現在在鍵盤正前方。

　　她碰過鼠標。

　　我動了一下鼠標。屏幕亮了。桌面出現。右下角任務欄最角落的位置，那個鮮紅色的小圖標在黑色的任務欄上跳了一下。

　　很小。我特意拖到最角落去的。但紅色在黑色底上太顯眼了。

　　如果她碰了鼠標，屏幕亮過。她就看到過這個圖標。

　　她看到了嗎？

　　我坐到椅子上，盯著那個紅色的小圖標。它安靜地待在右下角。沒有被點開。沒有被拖動過。就在原來的位置。

　　她只是碰了一下鼠標拿了充電线走了。

　　應該是這樣。

　　我走到客廳。她還在看電視。新聞聯播結束了，換了個什麼訪談節目。

　　「你從我桌上哪里拿的线？」

　　「就插在你電腦後面那個USB口上的。我拔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一下鼠標，你那個屏幕就亮了。」她說得很隨意，目光還在電視上，「放心，我沒看你電腦。」

　　她說沒看。

　　但她說「屏幕亮了」。

　　如果屏幕亮了，右下角那個紅色圖標就在那里。不需要刻意去看。它自己就會跳進眼睛里。紅色的，在黑色任務欄的最角落。

　　她有沒有注意到？

　　「媽，那個线你先用著，我明天買根新的。」我把聲音放平。

　　「好。」她拿起茶幾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擰上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去睡了。你也別熬太晚。」

　　她走的時候經過我面前。淡粉色衛衣的下擺晃了一下。腳步聲輕輕的，走廊里拖鞋拍在地板上的悶響，然後臥室門合上了。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她關上的門。

　　她看到了那個紅色圖標嗎？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有機會看到了。上一次是八月份她來我房間喊我吃飯，上上次更早。每次都只是碰了一下鼠標或者站在旁邊的時候余光能掃到。每次她都沒提過。

　　她要麼沒注意到。要麼注意到了，但沒當回事。要麼注意到了，記住了，但沒說。

　　第三種可能讓我後背發涼。

　　不過想想我設置了密碼，真看到了也不會想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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