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等
『✨ 2027/12/12 · 星期五 · 11:00 · 東大C棟307教室 · 晴冷 ✨』
十一點。輔導會結束了。
導師讓我們下周一交開題報告的初稿。我應了一聲。同學問我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我說不餓。
一個人坐在空了的教室里。
手機拿出來。亮屏。沒有未接來電。沒有微信消息。通知欄里只有一條運營商的流量提醒。
我打開微信。她的頭像是一張風景照,大一那年去公園的時候她照的,湖面上有一只白鴿子。最後一條聊天記錄是昨天:「明天魚你想吃什麼魚」,我回的「鱸魚」。
今天沒有新消息。
我關了屏幕。又打開。又關了。
該吃飯了。去食堂點了一份番茄蛋面。吃了幾口。面很燙。嘴里沒味道。
十一點半的時候我給林晚發了條消息。
「今天有空嗎?」
林晚回得很快。「怎麼了?」
「沒事。隨便問問。」
「我下午兩點下班。晚上你想吃什麼我做。」
「不用。今天不來了。」
「沈祈你怎麼了?」
「沒怎麼。」
「你說話怪怪的。」
我沒回。
十二點。
她已經在那個文件里讀了兩個多小時了。
她會不會用客廳的打印機把前幾頁打出來?會的。她不習慣在電腦上看長文檔。她會打印出來,一頁一頁翻。以她的性子,手抖的時候紙會掉到地上。她會彎腰去撿。第一次沒撿穩。撿第二次。
她會從2028年開始讀。一年一年往後翻。
讀到2028年六月那句「保溫杯可以不帶」的時候她會停下來。因為我太了解她了。那句話她能讀出我的意思。她能讀出來我在寫這句話的時候心里在想什麼。
然後她會翻到2035年。2050年。2067年。一直到2077年最後一行。
「別太省。」
這三個字夠她坐在那里不動很久了。
她這輩子一直在省。省了二十年供我上學。省到得了絕症還不肯去大醫院檢查。現在她變回了二十歲的身體,不用再得那個病了,但她的習慣沒變。買菜的時候還是會翻來覆去比價格。上次我買那條四百三的圍巾她罵了我半天。
別太省。這是我能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一點半。
我坐不住了。從食堂出來在校道上走。走了半圈又走回來。法國梧桐的葉子已經落光了,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面伸著。
她在等我。
她不會打電話。不會發消息。不會跑到學校來找我。她會坐在家里。等我回去。
這是她的做法。二十年來一直是這樣。無論發生多大的事,她都等人回來再說。當年她一個人帶我的時候,不管白天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她都是等我放學回來,摸著我的頭說「寶兒今天吃什麼」,然後做飯,吃飯,洗碗,看新聞聯播。該干嘛干嘛。
她不會崩。不會哭。不會倒。
她就等在那里。
我走到公交站。下一班2路公交還有三分鍾。坐上去到文昌巷下車走五分鍾。兩點十五到家。
到家之後會發生什麼呢。
她會坐在客廳。手里攥著打印紙。轉過頭看我。
她的眼睛里會有什麼?
不知道。
只知道她不會哭。
公交來了。
我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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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上很安靜。工作日下午一點多,車上只有五六個人。
我坐在後排。窗外的街道往後退。建設路。和平巷。文昌路。
手機又拿出來看了一眼。
沒有消息。
整整四個多小時了。從我出門到現在。她一條消息都沒發過來。
蘇青青這輩子發消息的頻率本來就低。她不是年輕女孩,不會沒事就發微信說「在干嘛」。但她有一個習慣:如果我中午沒給她發消息說在學校吃了,她會在十二點左右發一條「吃飯了嗎」。
今天十二點過去了。她沒發。
她已經沒有心思問我吃沒吃飯了。
公交到站了。文昌巷口。
下車。
走到和平里3棟樓下。抬頭。三樓的窗戶亮著燈。客廳那扇窗。
她在家。燈開著。
我站在樓下。
風很冷。
站了大概有一分鍾。然後上樓。一步一步。樓梯很老舊,踩上去吱嘎吱嘎響。
到了301門口。
鑰匙掏出來。
手心是潮的。鑰匙在手里轉了兩圈才對准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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