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燒
『✨ 2025/06/01 · 周日 · 14:30 · 益民小區5棟502 · 陰轉小雨 ✨』
蘇青青發燒了。
早上打太極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對了。她說頭有點沉。我摸了一下她的額頭。燙。手指貼上去的時候皮膚表面的溫度比正常值高了至少兩度。我去廚房翻出了溫度計。腋下夾了五分鍾。三十八度二。
「你今天不要出門了。」
「高考還有六天。我今天要做英語模擬——」
「你今天哪兒也不去。」
她看了我三秒。大概是想反駁。但頭確實沉得厲害。她的眼皮在那三秒里往下墜了兩次。身體在椅子上微微晃了一下。
「……行吧。」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在學習這件事上跟我吵贏。
我讓她躺下了。灌了兩杯溫水逼她喝。翻出藥箱找了退燒藥。她不肯吃藥。說「我不吃那個苦的」。跟她吵了三分鍾她才把藥片放進嘴里。嚼了兩下眉頭皺成了一團。手指抓著我的手臂把水杯從我手里奪過去灌了大半杯水把藥片衝下去了。
下午。燒沒退。體溫從三十八度二爬到了三十八度七。我在廚房煮了一鍋白粥。她吃了半碗就不吃了。說沒胃口。我讓她繼續喝水。她喝了三杯之後說肚子脹。然後翻了個身面朝牆不理我了。
我沒有去打工。今天網吧的班跟孫老板換了。快遞站的凌晨班本來就排到了下周。工地最近停工了在等物料。所有的收入來源暫時沒有需要我到場的。
五點。量了一次體溫。三十八度九。還在往上走。我把毛巾泡了涼水擰干搭在她的額頭上。她閉著眼嘟囔了一句「涼」。然後手伸出來把毛巾往下拽了拽。毛巾從額頭滑到了臉頰上。她懶得再調整了。就讓它搭在臉頰上。
六點。天黑了。外面下起了小雨。雨打在陽台不鏽鋼晾衣架上發出了細碎的叮叮聲。出租屋里只開了一盞小夜燈。橙色的光。她躺在床上蜷著身體。灰色家居服的短袖在她蜷縮的姿勢下從腰部往上卷了一截。腰側的皮膚露了出來。發著燒的身體溫度讓那截皮膚比平時更紅了一點。上面有一層極薄的汗。
我坐在床邊給她換涼毛巾。從舊毛巾到新毛巾的間隙大約十秒鍾。這十秒鍾里她的額頭暴露在空氣中。額發被汗浸濕了幾縷粘在太陽穴上。她的眉心皺著。嘴唇微微發干。呼吸的頻率比正常偏快了一些。每一次呼氣的時候能聞到她嘴里淡淡的藥味。
七點。體溫到了三十九度。我考慮要不要送她去醫院。三十九度是物理降溫和藥物降溫的分界线。如果繼續往上走就需要去醫院了。但她不肯。
「不去醫院。我就是累的。睡一覺就好了。」
她的聲音啞了。嗓子干的那種沙。說話的時候嘴唇裂開了一條細縫。我去廚房倒了溫水端過來。她接過杯子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水灑出來兩滴落在了被褥上。她喝了幾口。咳了兩聲。把杯子遞回來。
八點。我用溫水給她擦了一下手心和腳心。物理降溫。她的手心是燙的。掌紋线在燈光下因為微汗的緣故泛著一層光。她的腳心也是燙的。腳趾在我擦到腳底的時候縮了一下。「癢。」她說。聲音含糊了。困意在侵蝕她的意識了。
我把她的腳放回到被子里的時候把被子掖了一下。被子邊緣塞到了她的肩膀下面。她的身體在被子里蜷成了一個C形。膝蓋收到了腹部附近。
九點。她開始說胡話了。
不是連貫的句子。是斷斷續續的詞。「熱……」「水……」「明天……」。我給她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一。沒有繼續上升。穩住了。退燒藥應該開始起作用了。但高溫讓她的意識開始飄了。
九點半。她突然翻了個身。從面朝牆變成了面朝我的方向。眼睛是閉著的。但手臂伸出了被子。往我坐著的方向伸了。
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臂。抓住了。不是輕輕碰一下就收回去的那種。是抓住了。五根手指扣著我的前臂。指尖發燙。
然後她的身體往我的方向挪了。膝蓋撞到了我的大腿外側。她的額頭貼到了我的腰側。臉頰貼上來的時候燙得像一塊剛出爐的鐵。
「寶兒……」
嗓子沙得幾乎聽不清楚。聲音從被子和我的腰之間的縫隙里擠出來。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寶兒別離開媽……」
她的手臂從抓我的前臂變成了摟我的腰。兩只手臂從兩側合攏了。手指在我的後腰扣在一起了。臉頰緊緊地貼著我的腹部。她把整張臉都埋在了我的腹肌和T恤面料之間的空間里。呼出來的熱氣透過T恤的棉布撲在了腹部的皮膚上。
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發燒的那種——全身肌肉在高溫下的不由自主的微小痙攣。一陣一陣的。從肩膀傳到手臂再傳到手指。她抱著我的力度在每一陣痙攣的間隙里會松一下然後在痙攣到來的時候會猛地收緊。
她的灰色家居服在這個姿勢下整個翻卷到了腰部以上。裸露的腰和下背部的皮膚貼在了被子上面。被子因為她翻身的時候踢到了膝蓋以下的位置。她的大腿也露出來了。灰色短褲和大腿之間沒有任何別的面料。燙的。微汗的。貼著我的大腿外側。
「寶兒……」
同一個詞。第三遍了。聲音比前兩遍更低了。像是意識在最後的邊界上掙扎了一下然後滑進了更深的睡眠層。她的手臂還抱著我的腰但力度在減弱。從扣緊變成了掛著。頭依然埋在我的腹部。
她的胸口貼著我的腰側。灰色家居服的面料在這個壓力下被壓平了。乳房的形狀隨著貼壓的角度變成了一個被擠扁的橢圓。能感覺到柔軟的重量透過兩層棉布傳來的溫熱和彈性。她每一次呼吸的時候胸口會微微膨脹一下然後縮回去。膨脹的時候那個橢圓的面積會增大一點。縮回去的時候會減小一點。像是潮汐。
我沒有動。
從她的手摟上來到現在大約四分鍾了。我一直維持著坐在床邊的姿勢。背挺直了。兩只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里。她的頭埋在我的腹部。手臂掛在我的腰上。大腿貼著我的腿。我坐的這個位置要起身就必須先掰開她的手臂然後從她的身體旁邊撤出來。但她燒到三十九度。掰她的手會讓她在睡夢中受刺激可能導致體溫再次上升。
所以我沒有動。
十點。她的呼吸終於完全穩定了。深睡眠。手臂從掛著變成了松開了一側。右手臂還搭在我的腰上。左手臂滑下去了。她的臉頰依然貼著我的腹部。但貼合的力度幾乎是零了。只是靠著。
十點半。我開始覺得左腿麻了。她的膝蓋壓在了我大腿上方的位置超過了一個小時。血液循環受到了物理壓迫。
十一點。我嘗試把她的手臂從我腰上移開。極輕極慢。右手臂從我的腰上抬起來的時候她的手指抓了一下。抓住了我T恤的下擺。然後兩秒之後松開了。我把她的手臂放到了被子上。然後把她的頭從我的腹部移開。手指托著她的後腦勺往枕頭的方向挪了五公分。她的臉頰從我的腹部剝離的那一瞬間T恤的面料上留了一塊被汗和體溫浸透的深色印記。圓形的。她的臉頰、鼻子和嘴唇在面料上重疊出的熱印。
把她安置好了。被子蓋到了肩膀。涼毛巾換了。溫度量了。三十八度五。在降了。
我在她旁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她的睡臉。額發還是被汗粘著。眉心不皺了。嘴唇還是干的但裂縫沒有加深。呼吸均勻。
我的T恤上那塊圓形的汗印還留著。慢慢變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