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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戰映殘陽,劫後向西行

駿馬御紅顏 Orusis Archives 21194 2026-03-28 22:39

  在中原王朝以北,風暴對海的另一面存在著一個叫奧魯希斯的廣闊大陸,兩者長期以來都保持著密切的聯系。所以歷代中原王朝總是不自覺得地將注意力放在北面,而缺少了對於西域的探索,很少有中原人士會深入西域前往更遠的西方。

  駱塵閉上眼睛,仿佛回到了過去。幼年時他生活在大桓西部的駿州,少年時期生活在駿州西側的騎士聯合王國,直到青年時期,他孤身一人繼續向西,踏著沙海前往更為遙遠的西方。在騎士聯合王國以西的絲路上,存在著大小不一的西域諸國,比如最為中原王朝所知的甘紇和小鶻兩個國家。

  穿過西域諸國繼續深入,就會來到著名的阿努蘭王國,光輝之地,據說那里是聖火所彌漫的國度,繁華而且古老,那里的男人俊美,女人柔美,無論在藝術和文化上都十分繁茂的國家,阿努蘭王國的南方是兀魯斯人所在的大草原,那里的統治者往往稱為可汗,兀魯斯人長期分裂在草原深處各自為戰,但一旦有一個強大的可汗將這些草原之間集合起來時,他們就會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從阿努蘭王國到西域諸國到中原王朝都遭受過他們的侵略。

  阿努蘭往往是中原王朝所交流中的最西端,中原人之中很少有人會繼續往西,深入那廣闊的大沙漠。不過總會有勇敢者存在,於是人們得知了在沙漠中還存在著一個叫大食的國家,那里的人們喜歡穿著遮身的袍子,有著獨特的習俗,而他們最大最繁榮的城市叫做圓城。

  駱塵的思緒繼續深入,他曾走過甘紇那充滿羊羶味的集市,也曾在小鶻那掛滿風鈴的土城中避雨。再往西,是傳聞中聖火彌漫的阿努蘭王國。那里是光輝之地,建築上鑲嵌著如同貓眼石般的藍色琉璃,男人們披著繡金的絲綢,女人們的眼波比最醇的葡萄酒還要醉人。在阿努蘭的南面,兀魯斯人的野心正像草原上的野火,只要出現一位偉大的天可汗,那麼整個世界都會在鐵蹄下顫抖。

  而駱塵,最終穿過了那片無盡大漠,抵達了他旅途的終點圓城。

  當駱塵第一次站在圓城高聳的土黃色城牆外時,他被那種宏偉所震懾。整座城市呈完美的圓形,數條筆直的大道從城門直通核心,中心處那巨大的綠色穹頂在烈日下閃爍著神聖的光芒。

  步入城中,這里的繁華如同一幅色彩濃郁到化不開的重彩畫,密集的攤位遮天蔽日。駱塵曾穿行在香料商人之間,空氣中混雜著肉桂、沒藥與沒頂的龍涎香。在智慧之宮,他曾坐在那堆滿羊皮卷與紙草書的圖書館里,聽著留著絡腮胡的賢者們爭論星辰的軌跡與代數的奧秘。

  河水被精巧的引水渠引入城內,在干旱的沙漠腹地營造出了近乎神跡的綠洲。清冽的水流在石槽中淙淙作響,薔薇花在白石牆角肆意攀爬。

  駱塵記得那個黃昏,他坐在茶館露台上,指尖捻著一枚甜椰棗。一名穿著藍紫色長袍的美麗女子緩緩走來,她的袍邊繡著繁復的銀絲雲紋,臉上帶著面紗,面紗之下,只露出一雙深邃如古潭的黑色眼眸,睫毛長而卷翹,仿佛能鈎住路人的神魂。隨著她輕盈的步伐,面紗在沙漠燥熱的風中微微揚起,露出了半截如羊脂玉般細膩的鼻尖,以及那抹若隱若現、帶著一絲異域神秘微笑的唇弧。

  她停在駱塵面前,微微欠身露出微笑,一股夾雜著沙漠玫瑰與清冷冷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而當時,坐在他身邊的,則是一名他在聖火之國阿努蘭認識的貴族美人,帕爾雯。帕爾雯來自阿努蘭的上層貴族,據說她是沙阿宮廷中的貴人,舉手投足間盡是奢華與魅惑。

  由於帕爾雯並不是大食人,所以未身著圓城常見的長袍,而是穿著一套極其大膽的、孔雀藍色的絲緞舞姬短衣。那短衣僅遮住了迷人的酥胸,大片如凝脂般的雪白肌膚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燥熱的空氣中,尤其是那截柔韌的水蛇腰,隨著她的呼吸如藤蔓般微微起伏,肚臍上鑲嵌的一枚紅寶石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帕爾雯慵懶地靠在駱塵肩頭,一頭如墨的卷發上裝飾著精巧的金飾,那雙塗抹了深邃眼影的琥珀色眼眸,正帶著一分高傲與三分慵懶,斜睨著那位踏著鈴聲而來的面紗女子,仿佛在美貌上完全有自信勝過對方。

  噢,聖火之城的玫瑰美人,每當想起自己西行的經歷,就會想到帕爾雯。

  ………………………………………

  駱塵睡在床上,身邊躺著香家美人香若遠,這個名門世家的美人在馬軼和伊蘭提離開後的第二天,就悄悄來到駱塵的房間,她不打算和其它兩人爭寵,而是打算獨自占有眼前的男人,這樣即使被肏到全身癱軟,也不會像馬軼那樣丟臉了。

  此時的香若遠身上幾乎只有片縷,那身近乎透明的蟬翼紗衣早已在昨夜的抵死纏綿中滑落至腰間,露出了如頂級白瓷般無瑕的後背。和馬軼以及伊蘭提不同,香若遠的肉體呈現出一種名門貴婦才能精雕細琢出的嬌嫩感。她那對精巧而挺拔的峰巒隨著呼吸輕顫,頂端如同被清晨露水打濕的紅梅,誘人采擷。由於昨夜的承歡,她那截不盈一握的雪白腰肢此時泛著一抹淡淡的潮紅,透著一股令人心醉的淫靡。

  身上散發著的檀香仿佛讓人沉醉在香氣之中。

  “你在想什麼呢?”

  香若遠柔聲呢喃著,就連吐息間帶著一股檀香,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可謂天生尤物。

  “甘紇的背後是兀魯斯人,如果可汗的大軍來襲,駿州是絕對擋不住的。“駱塵擔心地說道,騎士聯合王國可以憑借他們的石頭堡壘撐很長時間,由於控制了海港,也不用擔心補給問題。但無險可守的定邊就說不准了,草原大軍來襲時,定邊城必破。

  “駿州官員們已經加急上表朝廷了,家父也動身前往司州,駿州是這里所有人的家,不用擔心。”香若遠輕輕撥弄著駱塵的頭發,威馬將軍此時正躺在香若遠的大腿上,享受著這不同於馬軼和伊蘭提的溫柔鄉。

  “香兒,幫我准備兩封信,分別是寄給洛州軍權使董越和安州軍權使王方,如果朝廷調兵不力的話,兩州的軍權使或許是有效的助力。”

  香若遠立刻點了點頭:“安州王方那邊由我來代筆,洛州董越這邊,駱塵你是否要自己親筆?”

  駱塵看著眼前的香若遠,雖然在戰場上是馬軼和伊蘭提更加優秀,但如果說賢內助的話,香若遠則更甚。她知道駱塵和洛州軍權使董越雖然並非好友,可能也不是一路人,但駱塵曾經救過董越一次。

  “我來寫吧,這份人情,該用上了。“駱塵將頭埋進香若遠的雙腿間,感受著香兒雙腿間的香氣。

  “這份人情可是很貴重的喔。“

  “用在駿州老家上,沒有什麼可惜的。“

  香若遠看著躺在自己大腿上的青年將軍,眼神中露出驕傲,駱塵雖然風流放縱,但為人做事都信守大義,為了守護家國而拼盡全力,這樣的人當然值得所愛。

  突然間,門外傳來聲響,似乎是下人和某個女子爭論的聲音,然後是腳踩在木板上衝過來的聲音,接著是房門被拉開。

  “姑娘,這里不行,駱公子……哎。“

  只見一個身著異國風格的華服女子出現在門口,看到房間中衣冠不整的兩人,香若遠先是臉紅了起來,急忙掩住衣服,女子則愣了一下,然後做出了一副你果然會如此的笑容。

  “哦,帕爾雯,你怎麼來這里了?“

  駱塵看到對方之後,立刻認出了她的名字。於是折騰了一會兒之後,香若遠穿好衣服,和駱塵一起接待了這位來自阿努蘭的異國美女,也得知了她來這里的原因。

  “也就是說,新的可汗正在草原上形成,以甘紇為代表的西域諸國已經臣服。”香若遠聽完之後,一邊整理耳垂一邊總結。“而他們接下來的目標,不是阿努蘭就是大桓。”

  “是的,我來這里就是特意通知你們。” 帕爾雯的口音中明顯帶有異域風情。

  “我們已經料到了,很快可汗的軍隊就會到來,到時候定邊就是第一道防线。”駱塵回答,然後指了指街道上已經在那里整備的大桓將士。

  “是的,我來的路上,在商道上已經看到了草原的軍隊,我不清楚是哪個汗王的軍隊,只能繞過他們,然後快馬加鞭來見你。” 帕爾雯雖然衣著華貴,但看起來風塵仆仆,確實是趕路而來,“在我來的路上,也聽到兀魯斯人開始進軍阿努蘭的消息,但我來不及趕回去了。”

  “聽說兀魯斯人有舉辦忽里台大會的傳統,他們會在諸王大汗上選定新的可汗,我想或許是他們為了決定出新的可汗,所以草原上幾個強大的部落首領分別帶領軍隊來攻擊我大桓和阿努蘭,以戰功來換取成為大可汗的政治籌碼吧。”

  香若遠分析了目前的情況,帕爾雯也點頭認可,甚至用稱贊的眼神看了一眼香若遠。

  “也就是說,目前草原上還沒有真正形成新的可汗,只是一群汗王在互相爭奪。“

  “並非如此,以前從歷史上看,兀魯斯人之中出現新的可汗前,他們總會先內部廝殺,整合,最終形成能統一草原的可汗。但這一次不同,汗王們似乎采用了各自出擊,以自己的戰績來決定新可汗的方式?我不確定,只是有這種可能。“

  “無論如何,定邊這一戰已經無可避免了。“

  駱塵轉過頭,看著窗外,方才經歷過和甘紇國的戰爭,而顯而易見兀魯斯人的軍事壓迫力一定在虛弱的甘紇國之上,如今大桓朝堂混亂,是否能指望援軍也未可知,然而對於出身在定邊城的人來說,這里不僅是整個駿州的首府,也是很多人的家,不戰而逃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這樣也約等於放棄了騎士聯合王國和他們的盟約。

  一場更大的惡戰不可避免。

  …………………………..

  果然大約半個月後,哨兵就接到了兀魯斯人的消息,他們分出一半的兵力圍攻騎士聯合王國,將這些西方騎士們困在石頭堡壘之中,剩下的軍隊開始攻向定邊城。最初的時候,定邊城想要讓居民先行撤離,但兀魯斯人的軍隊中騎兵數量太多,他們機動力很高,在駿州這個一馬平川的草原上很容易就能追上難民並展開屠殺,所以最終還是選擇了迫不得以的守城戰。

  此時的定邊城,已不再僅僅是一座行政首府,它是駿州最後的脊梁,是西域沙海前最後一道關隘。在官民一心的調度下,整座城市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

  駱塵佇立於定邊城最高處的瞭望樓上,風卷起他的披風,在空氣中作響。他的身側,帕爾雯一襲異域紫綢,腰間的金鈴在狂風中被吹得緊貼住柔韌的腰肢,不再發出清脆的響聲,反而透出一種肅穆。

  “定邊的父老,大桓的將士!”駱塵的聲音灌注了深厚的內功,如洪鍾一般掠過雉堞,回蕩在校場之上。

  “兀魯斯人的狼旗就在地平线上。他們十分強大,他們的數量眾多,鐵騎精悍,弓箭可能遮天蔽日,強大的攻城器械將砸毀我們的城市,我無法保證所有人都能活下來。”駱塵語氣低垂,卻猛然拔出腰間長劍,劍鋒直指北方的敵人,“但我們並非獨自作戰,也並非絕無生機,勝算在你我的手中,我在這里保證,城在,人在!若定邊城破,駱某絕不獨活於世!”

  馬軼的哥哥馬昭站在另一側,高舉手中的長槍,向城中將士呼喊:“現在,是我們同心協力之刻!”

  馬家軍齊聲響應。

  “騎士聯合王國將和你們並肩作戰。”騎士聯合王國的騎士代表也舉起了手中的長劍,他代表著一批當時還沒有回國的騎士們。

  此時,異國帕爾雯上前一步,用她那略帶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補充道:“我是遠方沙阿的使者,我在這里也代表著沙阿的聖言,阿努蘭的聖火與你們同在。”

  這番話語如同一星火火種,瞬間點燃了守軍壓抑已久的血性。城牆下,萬千將士齊聲高呼,那震天的呐喊聲穿透了厚重的積雲。

  而在城內的演武場上,馬軼也正在忙碌中。

  馬軼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勁裝,赤紅色的抹額束住長發,她正手持弓箭,親自糾正府軍射手的姿態。“放箭要穩!兀魯斯人有重甲,瞄准馬眼和甲胄縫隙!”

  另一邊,伊蘭提正帶著剩余的聯合王國騎士整編步兵陣型,指揮著大桓士兵如何配合他們的大盾,騎士們的板甲在日光下折射出鐵質光彩。

  “一定要保持間距!注意不要被對方的輕騎兵帶亂節奏!一旦陣型散亂,後面就是他們弓騎兵的箭雨了。”

  “這是我們的旗語,看到旗語就跟上我們,第一波衝鋒將由我們來發起。”

  入夜,帥府內燈火通明。

  馬軼和伊蘭提正圍在巨大的軍事沙盤前。馬軼纖指點在城西的緩坡:“兀魯斯人騎兵機動力極強,他們一定會利用這里的開闊地進行騷擾,如果戰況需要,我想帶一支輕騎出城襲擾,打斷他們的攻城器械組裝。”

  伊蘭提指向城牆拐角:“這樣的話,我們的重騎士跟不上你們的行動,我將騎士團的重盾布防在甕城,協同府兵進行防御。”

  兩人各抒己見,曾經在駱塵床上的爭斗仿佛已經煙消雲散,如今她們是生死與共的戰友。

  與此同時,香若遠正行走在定邊城最深處的街道里,出身名門的她在定邊城說話很有分量,她調度著香家送來的糧草,確保每一位守城將士都能吃上熱飯。同時安慰著驚恐的難民,組織婦女縫補甲胄、熬制金汁。城中婦女,自發組成了運糧隊,將一筐筐干糧與清水送上雉堞;年輕的壯丁則在香家的組織下,協助工匠修補受損的甕城,甚至連那些流亡的難民,也自發拿起了生鏽的農具,接受臨時的訓練,整個定邊城已經渾然一體。

  就連那些江湖人士也被這種氣息所感染,許多還在定邊城的武林俠士們也報名參於其中,他們出自不同的門派,但有些同樣的報國之心。

  駱塵走在街道上,看著眾志誠誠的官兵和居民,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此時陪在他身邊的是異國的帕爾雯,兩人一起行走在街道上。

  “還記得在阿努蘭的時候,我們也是這樣一起走在街道上,還記得那時候的樣子嗎?我們就這樣走著,身邊是不斷路過的薩瓦蘭騎兵,只不過這次換到了你的國家。來到你的駿州,才發現你身邊多了很多美人嘛。” 帕爾雯微微一笑,保持著和駱塵一種若近若遠的關系。

  “其實你沒必要來陪我們死戰的,現在離開的話,沒有人會指責你。”

  駱塵靠在一邊欄杆上,看著眼前的異國美人。

  “曾經你陪著在我們的國家陪著我們奮勇死戰,這一次該回報你了。” 帕爾雯輕輕笑了起來,風情萬種,“你是沙阿的朋友,我們的沙阿對我說,希望你在這次戰爭之後,能在他的宮庭中再次見到你。”

  “原來是萬王之王要你來找我的。”駱塵笑了笑。“我還以為只是你自己想來呢。”

  “怎麼,失望了?我可不會只憑思念就穿過絲路跑到你這邊來,你知道這有多遠嗎?“

  “不,等你回到阿努蘭,告訴萬王之王,他的友情讓我榮幸之極。“

  “呵呵,我的友情呢?”

  “甘甜如蜜,我的玫瑰女士。“

  兩人就這樣並肩走在喧鬧的街道上,此時人群之中聚集了越來越多的江湖俠士。這些平日里獨來獨往、性格狂傲的綠林好漢與世家游俠,此時竟為了那一紙守城檄文,願意死守定邊,明明他們可以很容易就離開這里。

  駱塵微微點頭,雖未言語,那雙深邃的眼中卻流露出少有的欣慰。在這家國欲碎的關頭,江湖這股不羈的熱血,成了定邊城又一道屏障。

  人群之中,一道濃郁的碧綠色影跡格外的引人注目。

  那是棲霞峰女俠周青文,這位在江湖中享有盛譽的俠女,人稱‘流影劍’,性格清冷,如飄飄仙子,似乎被很多人稱為師姐。曾經在游歷時恰逢外敵寇邊,府軍不敵,她一人一劍殺進敵陣,殺的敵寇不敢再犯,實乃為國為民的大俠,以一己之力保家衛國的巾幗傳奇。然而,比起她的戰功,更讓在場男兒難以挪開視线的,是她那近乎妖孽的傲人身姿。

  周青文今日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墨綠綢緞勁裝。那綢緞薄如蟬翼卻韌性極佳,緊緊包裹著她那驚心動魄的曲线。深綠色的抹胸壓不住那呼之欲出的渾圓峰巒,隨著她的每一次呼吸,領口邊緣的雪膩肌膚都在顫動,仿佛隨時會撐破那脆弱的束縛。

  她那不盈一握的纖腰被一條綴著翠玉的寬皮帶狠狠勒住,更襯托出後方那挺翹豐腴的臀线,在綠色的勁裝下勒出一道誘人的弧度。

  周圍不少江湖糙漢雖口中稱著周女俠,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在那抹碧綠起伏間流轉,暗自吞咽口水,甚至生出幾分褻瀆般的下流心思。但周青文只是冷傲地扶著劍,碧綠的絲帶隨風飄揚,英氣與嫵媚在她身上達成了某種危險的平衡。

  此時,人群之中的喧鬧聲愈發鼎沸。

  除了棲霞峰的周青文,還有長空門蘇紫衡、鎮岳的趙剛等一眾名宿也悉數到場。這些平日里或許還有私怨的江湖客,此刻以保家衛國之名,整合成了一股難以撼動的力量。

  甚至,就連那些江湖邪派也被這種情緒所感染,兩人正巧來到銀悅樓,被上面傳來男女交合的放蕩聲所吸引。

  “啊,啊啊…….不行,再來,我還要,還要更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特別是女人的呻吟聲幾乎是響了半個街道。

  “這,在這種情況下妓院還開著嗎?“

  帕爾雯輕輕一笑,但駱塵卻臉色有點變化,他快步走進銀悅樓,老板薩里木正站在那里眼神困惑地望著樓上,周圍同樣站著有點不知所措的妓女。

  “薩里木兄弟,告訴我上面是誰,聲音如此之大,半個街道都聽見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對長得很放蕩的男女要了一間房子在這里住下了,每天在上面都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看起來薩里木也十分頭疼,但駱塵倒是猜出對方是誰了,只見他快步飛奔上樓,然後衝到男女交合的房間前。接著竟然也靦腆地停了下來,主動敲了敲門。

  “請問,是合歡宗的兩位嗎?”

  “啊,啊啊…….啊,再來,還要,我還要…..啊啊,等下,這時候敲什麼門?’

  “哈哈,聽聲音,是駱公子嗎?“

  突然間一個幾乎全身赤裸的俊美男子走出來打開門,駱塵雖然風流放縱,但看到一個光屁股的美男子就這麼走出來,也難免臉色一紅。果然那男子就是之前在騎士聯合王國遇到的合歡宗男子於宏,那里面的想必就是他的道友丁瑩了。

  “果然是於……兄弟,沒想到你們也會在這里。“

  “之前說過,我們欠了香家姑娘的情,如今自然要還的。“

  “感謝於兄弟,丁姑娘,合歡宗這份情,我駱某記下了。“

  合歡宗在江湖中從來都是魔道邪派,他們兩人這一舉動確實讓駱塵大吃一驚,不料後者很快就擺了擺手。

  “罷了,不用,我們合歡宗從來不是什麼江湖正道,記下沒用,來幫你們只是我們兩人的個人行為而已。“

  此時,於宏看到後面跟著跑上來的帕爾雯,立刻被吸引住了目光。

  “這是你新的母馬嗎,真是艷福不淺啊,兄弟,要不進來一起,我們四個人大戰一番?“

  “喂,於兄弟,你不要亂說。“

  帕爾雯剛跑上來,還沒搞清楚狀況,就看到光著身子和屁股的男子說出如此的虎狼之詞,讓中原語本來就不好的她立刻大腦宏機,然後臉紅了起來。

  第二天,定邊城的西區,原本就還沒有從甘紇軍隊的攻擊中恢復過來。隨著兀魯斯人圍城的時日漸長,這里的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不僅充斥著硝煙與汗臭,更泛起了一種令人作嘔的、帶著甜腥味的腐爛氣息。

  香若遠卷起繡著暗花的湖綢袖口,不顧名門閨秀的儀態,穿行在低矮潮濕的草棚之間。她那原本香如檀香的體息,在此刻狹窄霉變的巷弄里,顯得格外突兀且格格不入。

  “大嬸,喝口水。”香若遠彎下腰,將一只粗瓷碗遞給蜷縮在牆角的婦人。

  然而,當她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婦人干枯的脖頸時,那異常滾燙且帶著驚人熱度的觸感,讓香若遠心頭猛地一沉。她顧不得避嫌,輕輕撥開婦人凌亂的領口,只見那原本白皙的頸部赫然隆起了一個紫黑色的、如同核桃般碩大的硬塊,邊緣正透著詭異的烏青。

  “這不是風寒……”香若遠低聲呢語,聲音里帶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她環顧四周,發現越來越多的流民開始表現出畏寒、高熱、甚至開始咯出血痰。更詭異的是,那些平日里見人就竄的灰鼠,此時竟三五成群地在正午的街道上橫行,它們雙眼赤紅,行進間竟透著一種如軍隊般的紀律感。在一處陰暗的水渠旁,香若遠發現了一只腹部鼓脹如球的死鼠。她用枯枝撥開鼠腹,一股黑綠色的膿血瞬間溢出。

  “黑疫使者。”香若遠臉色瞬間蒼白,之前就從駱塵那里得知,血砂教背後的是兀魯斯人的黑疫使者這個組織,這是一群專門散播瘟疫,死亡,以及暗殺等工作,他們的任務就是利用各種手段來削弱敵人,輔助兀魯斯大軍發動進攻。

  香若遠提著裙擺,近乎失態地衝向西區的廣場。此時,負責城內治安與配給的程鑰正帶著一隊巡城衛兵,在廣場中央分發戰時急需。

  “程大人!立刻停手!封鎖西區所有出入口,建立隔離帶!”香若遠的聲音在喧鬧的廣場上炸開。

  程鑰放下賬簿,面露難色:“香姑娘,此處皆是守城的壯丁家眷,若是封鎖,怕是會激起嘩變啊。”

  “程大人,你看清楚!”香若遠猛地拽過一個正瑟瑟發抖的流民,不顧對方身上的汙穢,強行扯開其衣襟,露出腋下那觸目驚心的黑斑,“這是是黑疫使者干的!一旦蔓延到糧倉和營房,定邊城不用打,半月之後便是死城一座!”

  “可這是否是決定性的證據?且等我派人核查一邊再作決定。“程鑰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香若遠此時展現出了少見的強硬:“若程大人不敢擔這個責,我現在就去城頭找駱將軍和馬校尉,請他們直接帶甲兵過來平亂焚屍!”

  似乎是因為之前和甘紇的戰爭中犯下判斷錯誤,這次程鑰總算沒有倔強,她點了點頭:“好……好!衛兵,傳我的令,即刻封鎖西區各條巷弄,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違者以軍法處置!”

  看著衛兵開始拉起封鎖繩,程鑰也一臉嚴肅地安排石灰與焚燒事宜,香若遠這才略微松了口氣。她必須趕回香家藥棧,調集所有能用的秘藥。

  然而,香若遠前腳剛離開西區,原本還算秩序的廣場瞬間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混亂。

  那些原本被病痛折磨得虛弱不堪的平民,在得知要被封死在這陰暗的巷弄里時,爆發出了一種瘋狂。

  “程大人,我們只是傷風,若是封了這巷子,我們不病死也要餓死啊!”

  “大人,我孩子才五歲,他只是發燒,求求您發發慈悲,不能讓他被埋了啊!”

  無數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程鑰,有人瘋狂地磕頭,額頭砸在地上砰砰作響;有人抱著程鑰的腿,眼淚鼻涕橫流,訴說著自己曾在城頭運糧的功勞。

  程鑰看著這一張張淒慘、甚至還帶著期盼的臉龐,心中特有的清高與泛濫的同情心再次占了上風。她想起香若遠方才的強硬,心中生出一絲不滿:“香姑娘終究是富貴人家出身,哪里懂得這些升斗小民的疾苦?不過是幾只死老鼠,何至於此……”

  “罷了,罷了!”程鑰長嘆一聲,在大庭廣眾之下擺了擺手,“撤掉封鎖!大家都是大桓子民,我不想見你們受此之苦。”

  為了平息眾人的恐慌,她不僅下令撤回了封鎖令,還吩咐衛兵:“去,把庫房里那些驅寒發汗的草藥都分發下去。再多補發兩床毯子,讓大家睡個安穩覺。”

  隨後,程鑰在民眾的千恩萬謝聲中,甚至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但她並不知道,那些領了毯子、混在人群中被放行的馬車,正載著潛伏的死神,順著定邊城的每一條街道蔓延而去。那些被她下令撤回封鎖、發放了厚毯的流民,並未痊愈。相反,被黑疫使者咒術催動的鼠群,正如潮水般從西區蔓延開來。

  鼠群避開了巡邏的火把,精准地鑽入了官倉的糧袋,鑽進了守軍飲用的甜水井。那些白天還在對程鑰感激涕零的壯丁,此時正忍著高熱,將沾染了疫毒的箭矢和干糧源源不斷地送往城頭。

  夜晚,當第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西區的夜空時,香若遠正提著最後一盞燈籠走在街角。

  她只見到一群人正滿地打滾,他們瘋狂地抓撓著脖頸,將皮肉抓得血肉模糊,只為緩解那如同烙鐵燙入骨髓的灼痛。一名孩子,正是程鑰白日里親手安撫過的那位,此時正蜷縮在臭水溝旁,稚嫩的氣管里發出破風琴般的赫赫聲,大口大口地吐出紫黑色的血塊。

  “為什麼……為什麼不聽我的?”

  香若遠手中的燈籠跌落在地,火苗瞬間吞噬了干燥的草屑。

  她看著那些潰爛的軀體,那種窒息般的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溺斃,她本能地知道這種被咒術加持的鼠疫已經錯過了最初的隔離期。現在,整座西區成為了一個疫病場,而那些被放行的軍需馬車,則就好像就是死神的使者一般將疫病傳入其它城區。

  城頭之上,幾名衛兵突然由於高熱驚厥直接從城牆墜落。感覺到情況不對的駱塵立刻趕回營房,只見營房里,一部分士兵正像枯萎的草芥一般倒在地上,空氣中彌漫著腥臭與藥味的混雜。

  “發生了什麼?“駱塵立刻怒吼起來。

  “不知道,他們突然間就倒下去了。”

  身邊的部下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麼,這時候香若遠衝回營房,她顧不得儀態,一把按住駱塵正欲扶起染病士兵的手,厲聲喝道:“別碰他!是黑疫使者的咒術’!”

  駱塵睜大眼睛看著部下腋下隆起的紫黑腫塊,瞬間明白了事態的嚴峻。

  “源頭在西區,我已經警告過,但程鑰撤了封鎖,疫病已經順著糧車進了營房!”香若遠語速極快而且果決, “駱塵,若想保住定邊,必須立刻執行隔絕。所有染病者集中至西區,焚毀所有受汙的糧草與被褥!不能再遲疑了!”

  駱塵深吸一口氣,立刻下達軍令:“傳令下去,接管所有水源糧倉!凡有高熱者,即刻送往西區。”

  隨著駱塵一聲令下,定邊城的西側升起了滔天巨焰,滾滾黑煙中,無數灰鼠在火舌下尖叫著化為焦炭,那些被薩滿控制的赤紅雙眼終於在烈火中黯淡下去。

  程鑰面色慘白地站在遠處,那身雪白的官服被熏得焦黑,她看著眼前一片大火,那種高傲的自負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粉碎,化作了無聲的顫抖。

  雖然代價慘烈,但在香若遠的精准識別與駱塵的雷霆手段下,瘟疫的瘋狂蔓延竟被這道火牆硬生生地截斷在了大爆發的前夜。

  然而,疫病的火光尚未熄滅,又或許是敵人察覺到了黑疫使者的失敗,定邊城外傳來了令人膽寒的號角聲。

  兀魯斯人的統帥顯然察覺到了城內的異動,不打算給守軍任何喘息的機會。地平线上火把連成了一片流動的岩漿。

  “他們來了。”馬軼站在城牆之上,看著遠方的火把,而另一邊的伊蘭提則默默為接下來的戰斗祈禱著。

  隨著巨大的投石機帶著呼嘯聲砸向城牆,真正的戰斗才剛剛開始。定邊城建立在大草原之上,又是西駿州最大的城市,實際上其城防體系早就難以支持那不斷擴張的城市規模,雖然有城牆,但實際上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十分有效,城牆大小本就只能包括最原本的核心城區,同時還有因為用不到而經久失修的因素。

  兀魯斯人的投石機技術比甘紇軍隊更好,他們的配重投石器能投擲更大的石塊,不斷轟擊著定邊那本就不強大的城防體系,不斷有落石砸到城上,每一次石塊砸下,所產生的震動都仿佛地震一般。

  駱塵冒著危險站在高塔上,注視著前方的敵軍,等到投石器轟完一輪之後,攻勢才稍稍停止。此時他看到從敵方軍陣中一群身著重甲的騎士騎著他們戰馬飛奔至城下。

  “怯薛。”駱塵認出這是草原汗王們的精銳騎兵部隊。

  此時這些其中一人用帶著口音的中原語高喊。

  “定邊城的守軍,威馬將軍何在?“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喊話者竟然是一個女人,而這個聲音讓駱塵似曾相識。

  “我是汗王合阿台的勇士,把阿禿兒的亦巴合,威馬將軍駱塵,何在?“

  對方重復了一遍,駱塵這時候站在城牆上,果然眼前那個騎在馬上的女人,是他曾經有過舊識的,來自兀魯斯的雌鷹,名叫亦巴合的女人。即使以中原人的眼光來看,亦巴合都是一個美人,有著大草原上那種獨特的風情。

  “亦巴合,草原上的獵鷹,現在你成為了汗王的勇士了嗎?“

  “沒錯,威馬將軍駱塵,曾經我和你有過舊識,所以我在這里勸告你,打開城門,將定邊城獻給汗王合阿台,你將會得到汗王的賞賜,甚至我會推薦你成為另一個把阿禿兒。“

  “哈哈哈,亦巴合,你太不了解我了,我是大桓的威馬將軍,怎麼可能開門獻城。“駱塵在高塔上喊話,”如果你要這座定邊城,那讓你們的汗王親自來拿吧!“

  “最後一次,如果你不獻城,城門攻破之時,絕不姑息!“

  “那我也最後一次回答你,將你們汗王的頭顱拿來,我便開門!“

  亦巴合在馬上搖了搖頭,然後帶著她的怯薛們將馬頭掉轉,然後回到軍中,做出了攻擊的手勢。立刻號聲響起,來自草原的大軍開始再一次攻城。

  “城外草坡上的投石器十分危險,馬軼,能交給你嗎?”駱塵快步走下樓台,拿起手中的武器,此時馬軼和伊蘭提已經在下面等著他了。

  馬軼立刻領命:“沒問題,哪怕身死,我也要幫你把那些投石機拆掉。”

  駱塵眼神中晃過一絲不忍,他撫摸著馬軼的頭發:“不,我要你活著回來。”

  “放心吧,只要你不死,我就不會死,畢竟馬家和駱家婚約已定。”

  馬軼笑著轉身離去,迎接那個無比凶險的任務。兀魯斯人的騎兵實力極為強悍,不僅有大量的輕騎兵,還有怯薛這樣的重裝騎兵,他們的精銳程度比馬家騎兵毫不遜色,甚至更強,更別說還有大量的弓騎兵存在,即使馬軼能找到機會破壞投石器,接下來是否能從弓騎兵的箭雨中脫出也是未可知。

  不過馬軼的成功是否,取決於駱塵自己這邊,由於定邊城無險可守,大量物資被棄置在城外可供掠奪,加上城內有大量的居民,一旦陷入圍城戰,隨著殺入城中的敵人數量增多,民眾被屠殺,己方士氣反而會更快崩壞,所以出城迎戰反而是更加可行的方式。

  至少也要想辦法讓馬軼拆掉投石機,駱塵吸了口氣,迎著石塊的落下,注視著眼前的局勢。在投石器不斷轟進城的同時,兀魯斯人的步兵也開始迫進城牆,等他們接近到一定距離的時候,駱塵立刻帶著他的精銳和伊蘭提的騎士們出城,同時馬軼的部隊也同時出城,城中只留馬軼的哥哥,馬昭等人率領的核心府兵進行守城。

  這是一場騎兵間的對決,兀魯斯人的騎兵部隊數量龐大而且強悍,原則上並不應該正面在廣闊的草場上決戰,但駿州的精銳也是以騎兵為主,在城中根本無法發揮實力,所以迫不得以在敵軍臨進城門的時候破門而出。

  駱塵,馬軼和伊蘭提三人各率一支部隊出城,果然兀魯斯人很快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幾支速度更快的輕騎兵繞過城池開始夾擊馬軼的部隊,但是途中被伊蘭提的重騎士所攔截,廝殺在一起,而另一邊,駱塵撞上的卻是亦巴合把率領的怯薛主力,這支部隊人馬皆披掛著沉重的鋼甲,移動時如同一排排移動的墨色山巒,帶著一種能將大地所震裂的壓迫感。

  “駱塵!你果然在這兒!”

  亦巴合的聲音在亂軍中穿透力極強,她身上的甲胄較輕,跨下一匹神駿的茶色馬,在怯薛中格外醒目,一手握著草原上的彎刀,一只手握著韁繩,她單手勒馬帶著身後的怯薛發起了第一波對衝。

  兩支精銳的騎兵部隊如隕石撞擊般對撞在了一起,沉重的金屬撞擊聲與骨骼碎裂的悶響。怯薛軍是汗王的精銳,其裝備的精銳程度可能再在駱塵所率領的騎兵之上,駱塵眼見一名親兵在第一輪中就被怯薛的重槍所貫穿,連人帶馬被掀翻在泥土中。

  駱塵咆哮著,將手中的馬槊對准前方的敵人,然後同樣將其從馬上貫穿。

  他借著馬力,身形猛地向左一側,避開了迎面刺來的衝擊,反手一劍將側方的怯薛騎兵砍下馬。一手馬槊,一手持劍,不斷在亂軍中衝殺,連續砍殺了四個敵人後,亦巴合已殺至近前,她那輕盈的身影在馬背上如同一只盤旋的雌鷹,彎刀帶著詭異的弧度,劃向駱塵的肋下甲胄縫隙。

  駱塵橫劍一擋,火星四濺中,他能清晰地看到亦巴合眼中那種混雜著欣賞與好勝的表情。兩馬交錯,亦巴合轉過身,突然拿起弓射出一箭,駱塵猛地低頭,箭簇擦著他的頭盔飛過。

  “亦巴合,你的箭慢了!”駱塵拉轉馬頭,繼續揮舞著手中的長劍,進行接下來的騎兵戰。

  兩人在亂軍核心糾纏不休,周圍的府軍與怯薛早已殺紅了眼。沒有陣型,沒有退路,每一寸草皮都被戰馬踩踏成血色的泥漿。駱塵手中的長劍已缺了數個口子,但他依舊如同一頭戰獸,帶領著部下,死死鎖住了這支足以左右戰局的恐怖力量,為馬軼和伊蘭提爭取著那稍縱即逝的生機。

  在戰場的另一側,伊蘭提正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泥沼之戰,她所率領的重騎士團,面對的是數倍於己的兀魯斯輕騎兵與少量重裝游騎的混合編隊。

  草原騎兵並不急於正面衝撞這些重騎士,他們利用極高的機動力,像狼群圍獵獵物般圍著伊蘭提的方陣瘋狂繞行,箭矢如雨點般砸在騎士們的板甲上,發出密集的叮當聲。

  “保持陣型!不要亂!”伊蘭提那一頭金色的長發被風吹亂,頭盔在剛才的流石中被削去了一角,露出她那張布滿灰塵卻堅毅的臉龐。

  草原輕騎兵不斷進行騎射,每一次靠近都會拋射出一波輕箭,雖然這些箭支很快刺破騎士們的重甲,但足以干擾他們的行動,原本移動速度就慢的重騎兵們更加難以發揮他們的衝擊力。。

  “所有人,舉盾!”

  伊蘭提猛地勒馬,此時她手握一面軍旗,另一只手持盾,在戰局中央指揮著部下,騎士們在很快完成了合圍,外層騎士舉起騎士盾牌,形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馬上防御陣。敵方騎兵的撞擊力被層層卸去,反而陷入了騎士們戰斧和釘頭錘的絞殺。

  這一次是騎士們在馬上絞肉戰中獲得優勢,他們身上的重甲和攜帶的釘頭錘在騎兵戰中更有優勢,很快就將這一波涌上來的草原騎兵擊退。此時伊蘭提沒有停下,她敏銳地察覺到敵軍後方的調動,那里有一支輕騎正試圖繞過她的防线去夾擊馬軼。

  “追隨我,衝鋒!”

  她放棄了防御姿態,帶著騎士們發起了一次迅捷的回旋,騎士們銀色的甲胄在陽光下匯聚成一條亮色的長河,死死咬住那些前去夾擊馬軼的騎兵部隊,一旦被騎士們咬住,草原騎兵就沒有辦法追上馬軼所率領的馬家軍。

  在遠方,馬軼率領的騎兵部隊正在用盡全力馳騁,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在投石機徹底轟毀定邊城牆之前,衝過去,燒了它們。

  迎接她的是兀魯斯人的弓騎兵軍團,這些在馬背上長大的射手,能在飛馳中精准地射中百步外的飛鳥。

  “全速衝鋒!不要回頭!”馬軼厲聲嬌喝,她今日著一身赤紅色的窄袖胡服,外面披著輕便的扎甲,紅色的披風在烈風中獵獵作響。

  漫天的箭雨不斷傾斜在他們頭上,不斷有身邊的袍澤慘叫著栽下馬背,隨即被後方滾滾而來的鐵蹄踩成肉餅。馬軼的身影在箭叢中努力穿梭,不僅要艱難地避開箭支,同時還要用手中的弓箭進行還擊。

  連續三箭,三名試圖攔路的輕騎兵被她精准地射穿了咽喉,其它她所率領的馬家軍也是騎射的好手,一邊向前移動一邊用弓箭回射,雙方不斷對射,時不時就有人翻身落馬,但馬軼這時候已經沒有時候去細看了。

  “快!再快點!”

  突然間馬軼感知著肩膀處傳來的劇痛,一支流箭已擦過了她的肩胛,鮮血浸透了紅衣。

  眼前的投石機陣地已近在咫尺,追兵發瘋般地不斷傾瀉著箭矢,試圖阻擋馬軼他們,但最終還是沒有成功,只見馬軼在衝入陣地的一瞬間,猛地從馬鞍旁拽出兩枚巨大的油瓶,在空中撞碎後燃起熊熊烈火。

  她縱馬躍過燃燒的火渠,火舌舔舐著她的斗篷。那一刻,火光中的馬軼英氣逼人,美得驚心動魄。隨著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那些巨大的木質轉軸在烈火中崩塌,此時身後跟著她一起的部下也扔出油瓶,不斷砸向那些正在投擲巨石的巨大重型投石器,一人接著一個,那些足以摧毀城牆,建造緩慢的重型投石器被馬軼和她的部下摧毀。

  馬軼在滿天火光中勒馬回首,看向那座正在被石雨蹂躪的定邊城。

  她的身後是殘存騎士的不到百名,但看著崩塌的投石機巨架,盡管肩膀血流不止,眼前的視线已開始模糊,馬軼仍然知道,戰斗還沒有結束,這僅僅是臨時換得了一线生機罷了。

  濃重的硝煙彌漫在戰場上,定邊城外的草場已淪為一座巨大的絞肉機。

  在戰場的核心區,駱塵正陷入慘烈的圍攻,部下已經傷亡過半,戰馬的嘶鳴混雜著骨骼碎碎聲。亦巴合率領的怯薛精銳展現出了恐怖的紀律性,他們並不急於一擊必殺,而是像黑色的潮水,一圈圈地收縮,不斷剝離駱塵身邊的防御。

  “駱塵,你是不可能戰勝我們的,駿州終將是合阿台汗王的!”亦巴合用長鞭卷住了駱塵的劍,反手一拉,幾乎將體力不支的駱塵帶下馬背。

  駱塵甲胄破碎,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血腥氣。他猛地棄劍,反手拽住鞭梢,借力合身撲上去,兩人在狂亂的馬蹄間不斷錯身而過,扭打在一起,然後總算分開。然而,一名怯薛騎兵同時策馬撞來,沉重的馬頭撞在駱塵的肋骨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卻依然死死勒住韁繩,不肯倒下。

  伊蘭提那邊也已陷入了孤立,原本如陣型緊密的重騎士方陣,在兀魯斯輕騎兵不斷衝擊下,終於出現了裂痕,騎士們被更多草原上的騎兵所淹沒。

  “不行,守住這里!”伊蘭提的聲音已幾乎聽不見。

  她的左臂被一支流矢貫穿,鮮血順著甲胄滴落在馬鞍上。敵軍的騎兵們利用套索將一名又一名騎士拖下馬背,隨即亂刀砍殺。伊蘭提眼睜睜看著幾個部下被幾名草原兵生生從盔甲縫隙里刺死,至於她自己,手中的騎士長劍已經崩了刃,每一次揮舞都沉重無比。

  而馬軼這一邊處境也是最為絕望,她雖點燃了投石機,卻也被回防的兀魯斯弓騎兵徹底截斷了歸路。

  “衝回去!跟將軍匯合!”

  馬軼嘶喊著,赤紅的衣服已被鮮血浸透。然後她的戰馬發出一聲悲鳴,脖子被弓箭射中,轟然倒地。馬軼在地上狼狽地翻滾,肩膀上的傷口因劇烈撞擊再次撕裂。她掙扎著站起,手中長弓已斷,只能拔出靴間的短刀。周圍是密密麻麻的草原騎兵,他們怪笑著圍攏著她,周圍的部下也是同樣被阻攔在外,陷入險境。

  不僅城外的部隊受困,城內的防御也已經達到了極限,隨著最後一波投石機的轟擊,經久失修的城牆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轟然坍塌,激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兀魯斯步兵的狂吼聲順著缺口涌入。

  原本在瘟疫中惶恐不安的民眾,在看到草原士兵破牆而入的那一刻,徹底陷入了瘋狂的混亂。男人抱著包裹狂奔,女人拉著啼哭的孩子在廢墟中穿行。原本由程鑰努力維持的秩序蕩然無存,民眾的恐懼轉變為憤怒,甚至有人在混亂中趁火打劫,半個定邊城陷入了混亂。

  城內的府兵們和草原士兵混戰在一起,整個情況十分混亂,然而隨同府兵一起擋在缺口處的,是一群衣著各異、兵刃雜亂的江湖俠客。

  他們沒有統一的軍令,沒有戰陣的操演,這些平日里放蕩不羈的草莽武夫,此刻卻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一名老者雙臂已斷,卻死死咬住一名蠻兵的喉嚨跌入火海;一名使雙鈎的漢子在被長矛貫穿胸膛的瞬間,依然獰笑著拉斷了敵人的脖頸。他們用血肉之軀填補著崩塌的缺口,每一個巷口的轉角都成了以命換命的磨盤。

  “為大桓,護百姓!”不知是誰的一聲狂吼,激起了幸存俠客們最後的凶性。這些平日里或許還有私怨的門派子弟,此刻背靠背戰在一起,用自身的方式踐行著心中的俠義二字。

  混戰最為焦灼廣場中央,一道碧綠的身影悄然掠過了滿是血汙的斷壁,每當綠影掠起時,便有一個敵人士兵死亡,此時的廣場上已經布滿了敵人的屍體,全是她一人所為。

  棲霞峰的周青文,此時她那身碧綠勁裝被血水浸潤得顏色更深,勾勒出她那驚心動魄、足以讓任何男兒目眩神迷的傲人身姿。面對成群結隊衝入街巷的敵兵,周青文腳尖輕點廢墟,身法輕盈得不斷在斷牆上跳動,讓人難以招架。

  每一道綠影閃過,空氣中便會綻開一朵淒厲的血花。她甚至沒有多余的動作,寶劍帶起的勁風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碧綠的殘影,下一瞬,衝在最前方的敵軍隊長喉頭便已裂開。即使在這樣混亂的戰場上,她的戰斗仍然是靜默而優雅的,碧綠的發帶在硝煙中飄揚,劍光所至之處,皆是整齊劃一的死亡。

  而在周青文守住的巷口一側,兩名打扮放蕩的劍客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戰。

  於宏與丁瑩,這對來自合歡宗的道侶,他們平日里被視為放浪形骸的異類。於宏生得一副禍水般的英俊面孔,此刻他那件松垮的青衫早已在激戰中被扯爛,露出大片結實而白皙的胸膛,汗水順著鎖骨滴落。而丁瑩更是貌美驚人,她那件薄綠色的短衫幾乎遮不住胸前那抹呼之欲出的雪色,半透明的羅裙在亂軍中飛揚。

  然而此時,哪怕是合歡宗的弟子,也同樣被這種眾志一心,保家衛國的情懷所感染,死死守在關鍵的地方,不讓敵人通過。

  “這群雜碎,想進城先過我這關!”

  丁瑩嬌喝一聲,軟劍如閃電般削去了一名敵兵的頭顱,她那挺拔的身姿在火光中躍動,原本明艷動人的臉龐此刻布滿了殺意。面對那些試圖凌辱婦女的敵兵,她的手段最為狠辣,每一劍都直取對方下三路。不過很快,為了護住身後的難民,她不得不硬接敵人的重斧,這一下弄得她整個人姿態狼狽,發髻散亂,但仍然不肯後退一步。

  “若是讓這群雜碎過去,咱們合歡宗的名頭可就真臭大街了!!”身邊的於宏啐出一口血沫,他的長劍已被砍出了數個大缺口,英俊的臉上布滿灰土,胸膛上赫然可見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但他依然寸步不退,擋在丁瑩身前,不斷與敵軍白刃戰,而後者則在疏散百姓。

  “沒想到,就連合歡宗的人也…..“

  周圍幾個江湖人士也看呆了,不過合歡宗雖然是江湖邪道,但宗門對其中成員並沒有太多管束,其宗門弟子所行所為,全憑他們自己判斷。故而於宏與丁瑩兩人平時看起來放蕩而且放縱,但關鍵時刻也有俠義之心,在這血火交織的街頭,他們挺身而出守護著城中百姓,始終未曾後退半步。

  然而此時在城外,戰況已經陷入絕境,駱塵,馬軼和伊蘭提的部隊分別被隔斷,包圍,然後圍殲。

  駱塵的視线已經模糊了,汗水混著血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手臂幾乎抬不起來。他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沉重的悶哼,前蹄跪地,再也沒能站起來,駱塵順勢滾落在地上,馬槊早就折斷,手中的劍也已在無數次的格擋與劈砍中崩出了十幾個缺口。

  “駱塵,跪下吧,然後向我投降,合阿台汗可以赦免你的殘部!”亦巴合騎在茶色的草原馬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個滿身血汙的男人,她身上的扎甲上也布滿了劃痕,臉上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

  駱塵單手撐地,搖晃著站起,他的左肋斷了兩根骨頭,每一次呼吸都讓肺腑間不斷作痛。在他身後,帶出來的部下只剩下不足五十人,他們背靠背縮成一個小圓陣,無助但堅韌地面對著涌動來的怯薛軍。

  “我說過了,讓你們的汗王把頭提來,我就投降!”

  駱塵勉強站起來,此時他全身披散著頭發,看起來狼狽但在真正的勇士眼中卻又如此俊朗, 亦巴合愣了一下,美麗的眼神中露出憐惜的眼神,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

  “既然如此,送他上路!”

  怯薛們發動了最後的衝鋒,重蹄踐踏大地的震動讓駱塵感到一陣眩暈,他死死握住手中的劍,准備迎接那必死的撞擊。另一邊,馬軼早已力竭倒地,被幾名殘存的親兵拼死護在身後;遠處的伊蘭提被弓騎兵圍困,騎士盔甲上,甚至坐騎的馬甲上都插滿了箭頭。

  那是真正的絕境,所有的算計與意志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似乎都已走到了盡頭,定邊城的輪廓在火光中搖搖欲墜,仿佛已經聽到了喪鍾的轟鳴。

  此時,地平线的南端,突然爆發出了一道撕裂天際的號角聲。

  那號角聲雄壯、蒼涼,帶著一種震顫感,完全不同於草原狼號的淒厲。緊接著,整片大地開始劇烈地抖動,那種頻率比草原騎兵們的鐵蹄更加沉重,仿佛地底深處有無數鋼鐵巨獸正在狂奔而來。

  駱塵猛地抬頭,在那遙遠的地平线上,南邊的方向,一片如林的海浪正破開晨霧,帶著毀滅萬物的氣勢壓了過來。

  上面揮舞著‘洛’的字樣,那是西洛鐵騎。

  來自洛州的援軍終於到了,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排排包裹在冷鍛鐵甲中的重騎兵。馬匹披掛著連環甲,騎士手持鐵制長槊,面甲後的雙眼透著沸騰的殺意。洛州不同於駿州,西洛鐵騎由陷落的西州和抗守的洛州軍士所組成,這些人長年和草原沙漠民族廝殺,其中不乏血海深仇之人,其戰斗意志比駿州軍更甚。

  領頭的一騎,墨甲紅袍,手中一柄長柄戰斧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洛州總兵,軍權使董越,他站在陣頭,他沒有任何遲疑,直接發出了如雷霆般的咆哮:

  “西洛鐵騎,支援駿州的友軍,踏碎這些蠻寇!蹂躪他們!”

  西洛鐵騎們發出震顫天際的雄吼聲,重騎兵開始先後奔馳起來,如同數道移動的鋼槍,狠狠地撞入了兀魯斯人的側翼。

  那是純粹的暴力衝擊,西洛鐵騎的衝擊力比駿州鐵騎更強,戰術也更加殘暴。沉重的長槊借助馬力,瞬間將最外層的草原騎兵連人帶馬捅了個對穿。重甲戰馬發出的撞擊聲不再是沉悶的,而是如巨石碎裂般的爆響。原本圍困駱塵的怯薛陣型,在接觸的一瞬間便被這股深黑色的洪流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董越策馬衝在最前方,戰斧每一次掄圓,都會帶起至少一個兀魯斯人的頭顱。他與駱塵在亂軍中擦肩而過,兩人視线交匯,唯有甲胄碰撞的鏘然之聲。

  “駱公子,當年之恩,董某特來歸還。”

  董越騎在馬上,豪邁地說出這一句後,便帶著親衛繼續鑿穿了敵軍的包圍圈,直取兀魯斯的中軍。

  戰場局勢在瞬息間逆轉。原本陷入死地的府軍見狀,士氣瞬間炸裂。

  駱塵也受到鼓舞,他不知從哪里生出的一股氣力,他猛地奪過一匹無主的戰馬,翻身上馬,拼盡體內最後一絲力氣衝向前方的亦巴合。

  “亦巴合,結束了!”

  駱塵反手握劍,雙腿猛夾馬腹,亦巴合咬著牙也衝了過來,彎刀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度,那是她作為汗王的勇士,把阿禿兒,最後的驕傲。兩馬對衝,在交錯的刹那,亦巴合的彎刀劃破他的肩甲,而他手中的長劍則順著另一個的角度,猛地切在亦巴合的胸口扎甲之中。

  亦巴合慘叫一聲,身形不穩跌落馬下。但由於只是砍中亦巴合身上盔甲的原因,駱塵不確定砍中的手感,就在駱塵欲揮劍補殺之時,兩名殘存的怯薛撲上來擋住了這一擊。

  亦巴合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幾圈,看著滿目瘡痍、已被西洛鐵騎徹底衝散的草原軍陣,她深深地看了駱塵一眼,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愫。

  “撤退!全軍撤退!”亦巴合在怯薛們的護衛下,重新爬上馬果斷地調轉馬頭,“駱塵,總有一天,兀魯斯的大草原上會誕生新的可汗,那時候,整個世界都會向我們屈服,這其中也一定包括你,我,草原上的亦巴合在這里宣誓!”

  亦巴合說完,帶著她的部下開始收攏軍隊,向著荒原深處遁去。

  隨著雌鷹的退卻,兀魯斯人也開始撤退,怯薛們不愧是汗王的精銳,硬生生擋下了西洛鐵騎,董越並沒有下令深入追擊,而是帶領著西洛鐵騎的洪流隨即回轉,開始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草場上殘暴地收割著那些被拋棄的兀魯斯殘兵。

  此時已經無力站起來,就這麼跪在地上的駱塵身邊,突然爆發出了兩道動情地嬌喊:

  “駱塵!!!”

  原本英氣逼人的馬軼,她那身赤紅的衣甲早已破爛不堪,滿臉是混著煙熏與干涸血跡的汙痕,一瘸一拐地衝過滿地的屍骸,用盡全身力氣撞入駱塵的懷中。她死死揪住駱塵殘破的甲胄,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淚水在灰頭土臉的面上衝開了兩道清晰的白印,失聲痛哭。

  而在不遠處,伊蘭提正踩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來。晨光慷慨地灑在她身上,雖然那副銀色的騎士鎧甲上密密麻麻地攢簇著近十支斷箭,就好像一只鐵刺蝟一樣,但她依舊倔強地挺直了脊梁。她抬手摘下那只殘破的頭盔,一頭燦爛的金發瞬間流瀉而下,在初升的旭日中閃耀著耀眼的金芒。

  她走到駱塵面前,看著彼此幾乎被血漿糊住的臉孔,干裂的嘴唇微微顫動。

  “駱,我們勝利了。”

  駱塵感受著懷中馬軼真實的體溫,看向金發閃爍的伊蘭提,胸腔中的郁氣終於隨著一口濁血吐出,他張開鮮血淋漓的手掌,在陽光下微微顫抖。

  “啊,我們終於勝利了!”

  在那一刻,草原上幸存的守軍紛紛拄著斷兵站起,發出了勝利的呼喊聲。

  ………………………

  定邊城的清晨,晨曦無私地灑在這座傷痕累累的古城上。北城牆坍塌的缺口像是一道巨大的、翻開的傷口,亂石堆里還夾雜著破碎的旌旗與斷裂的矛杆。

  街道兩側,幸存的民眾正自發地清理著廢墟。沒有劫後余生的歡呼,只有壓抑的低泣在巷弄間回蕩。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廢墟中翻找,有時是一只被踩扁的布老虎,有時是一只沾滿炭灰的繡花鞋,而更多的時候,是親人已經冰冷僵硬的手。

  其中江湖俠士們也參於其中,他們在倒塌的房梁下呼喝發力,那些擁有深厚內力的俠客,正合力抬起足以壓垮數人的千斤巨石,救出被掩埋在深處的生還者;而一些輕功卓絕的游俠,則穿梭在斷壁殘垣的高處,修補著搖搖欲墜的瓦頂。

  西區的空地上,香若遠正帶著幾名幸存的醫者,在焚燒那些受疫病和戰火摧殘的屍骨。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混合著那種獨有的、淒涼的焦灼氣味。

  在這一片灰敗中,同時也有些微弱的暖意在悄然萌芽。

  城中心的空地上支起了十幾口巨大的鐵鍋。熱氣騰騰的米粥翻滾著,米香驅散了血腥氣。馬軼肩膀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正挽起袖子,給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孤兒盛粥。

  “慢點喝,還有很多。”馬軼輕聲說著,一名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將一朵在瓦礫縫隙中采到的、沾著露水的野黃花遞到她手里。馬軼愣了片刻,隨即展顏一笑,將那朵卑微的小花簪在了自己發間。那一抹亮色廢墟中動人的點綴。

  另一邊,伊蘭提正坐在一截斷裂的石柱上,細心地擦拭著她的騎士長劍,她那耀眼的金色長發在陽光下起伏,吸引了不少劫後余生民眾的目光。

  即便甲胄殘破,她依然保持著騎士的優雅。看到有體弱的老人搬不動沉重的木料,她會默默起身,用那條尚未痊愈的手臂幫一把。盡管語言有些不通,但那些老人顫抖著遞給她的半塊干餅,和她點頭致意的動作,在這一刻跨越了種族鴻溝。

  一個月後。

  定邊城終於恢復了秩序,曾經坍塌的北城牆已經重建,新築的石磚與布滿暗紅血漬、投石坑窪的舊石交錯在一起,宛如一道道猙獰而勛勇的傷疤。原本被戰火夷為平地的西區,如今拔地而起一排排規整的木屋,新伐木料的香氣驅散了長久不散的焦灼氣。

  隨著秩序的歸位,那些曾在大難臨頭時挺身而出的江湖俠士們,也開始三三兩兩地背起兵刃離去。

  城內的酒肆里,曾經坐滿了粗獷而赤誠的武夫,如今只剩下一只只缺口的粗陶酒碗。有人在修好的瓦頂上留下了門派的暗記,有人則在告別時,將多余的傷藥悄悄塞進孤兒的衣兜。這些不羈的靈魂本就不屬於某一處,當定邊城的炊煙重新平穩升起時,他們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隱入大桓的煙雨江湖。

  酒館內,方桌旁,一位精瘦的老說書人猛地一拍醒木,啪的一聲,壓住了滿堂的嘈雜。

  “列位看官,咱們書接上回!要說那定邊城破、敵兵如潮的危急時刻,是誰一抹碧影定乾坤?”

  說書人呷了一口粗茶,眼中精光四射,嗓音壓低了幾分:“正是那棲霞峰的周青文周女俠!那一夜,北城牆塌了半邊,賊寇眼看就要殺入窄巷。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抹如翠竹般的綠影從廢墟橫空而降。周女俠那一身碧綠勁裝在血火里飄揚,手中一柄劍舞得是無影無蹤。”

  座下的酒客們聽得屏息凝神,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血色的夜晚。

  “周女俠碧綠的殘影閃過,衝在前頭的賊寇連人帶盾被捅出一個窟窿。她那身法從容得緊,在亂軍中穿梭,每一道綠影掠過,必有一顆賊寇頭顱落地,直殺得那群草原野狼心膽俱裂,只道是遇到了下凡的碧波仙子!”

  說書人說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將那場巷戰描繪得如夢如幻。

  “不僅是棲霞峰周女俠,沒想到還有合歡宗的人也為我們擋在面前,那一男一女,雖然身形放蕩,但卻有俠義心腸,只可惜沒留下名字。”

  就在滿堂喝彩、眾人正為江湖豪俠的義舉感嘆不已時,一個靚麗的桔紅色身影出現在遠方。

  “小姐,馬上駱公子就要離開駿州了,這樣真的好嗎?”

  香若遠身邊的丫鬟站在小姐身側,用催促的眼光看著眼前的香若遠,但後者卻是搖了搖頭,她輕輕撥弄了一番頭發,望向東方,而非駱塵前往的西方。東駿州才是香家的大本營,最初香若遠來到西駿州的定邊城,只是受家族的命令罷了。

  大桓八大名貴世家,各有其地盤和勢力。香家長期經營駿州,但主要勢力是在東駿州,在西駿州的勢力遠不如馬家,駱家這樣的地方豪族,在如今朝廷局勢混亂的局面下,香家看到駱塵,威馬將軍的崛起,於是打算下注於駱家,就讓家中知名的美人主動接近駱塵。

  所以說,最開始的時候,香若遠是帶著一絲美人計的心態接近駱塵的,觀察這個年輕的將軍是否是香家值得下注的對象。但很快香若遠就被對方所吸引,駱塵的豪放大氣,風流俊俏卻又身系家國的氣質深深吸引了她,於是兩人的關系就從試探變成了交往,香若遠也成為了駱塵身邊的第三位情人。

  不過,香若遠畢竟有家族的任務,她需要留在定邊城,參加這里的重建,這樣才能讓香家的影響力在定邊扎根,而駱塵此行,至少兩到三年怕是無法回來的。

  “沒關系,我相信不用過多久,駱塵就會回到駿州,回到我的身邊,到時候再向他袒露心聲也不遲。”

  香若遠微微一笑,帶著仆人回過去,重新走入人群之中。

  而在另一邊,城牆之上,馬軼正站在哨塔之上,看著前方駱塵離去的那條道路,一天前,駱塵就辭別了駱家,踏上前往西方的道路。

  “你就這麼走了嗎?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離開駿州,你才回來沒有多久。”

  “兩年多的時間已經夠了,我又見到了家中的父母,還有你們。”駱塵輕聲回答馬軼,後者眼中還有熱淚,這一別意味著再次相見至少也要好多年,對於幼年相識,然後錯過駱塵整個少年時期的馬軼來說,是無法忍受的。

  “那為什麼現在就要離開?”

  “兀魯斯人很快就會回來的,我有預感,如今只是區區一介汗王,但或許多年後草原上就會形成一位真正的可汗,那時候整個大桓都會受到巨大的威脅,來自兀魯斯草原上的鐵蹄將不止踏過定邊,駿州,甚至整個大桓。”

  “我不確定那會是什麼時候,但我知道只靠西域傳來的消息是不夠的,我必須自己前去那里,用自己的雙眼去看看那里到底在發生什麼。”駱塵推開馬軼,擦干對方的眼淚,“這次西行,我會先去阿努蘭,代表大桓的使節面見阿努蘭的萬王之王。然後繼續向西,前往圓城,面見那里的統治者,如果有朝一日新的可汗崛起的時候,我希望大桓不必獨自對抗。”

  “最後,我會前往兀魯斯人的草原深處,我想知道那里發生了什麼。”

  駱塵說出了自己的計劃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人們在心中敬佩這位青年將軍的決心,紛紛為他送行。於是駱塵騎著家中送來的駿馬離開了定邊城,陪同在他身邊的還有騎士聯合王國的伊蘭提,金發的女騎士,以及來自聖火之國阿努蘭的玫瑰女士帕爾雯。

  而馬軼因為家族的關系,必須要留在駿州參加重建,只能看著駱塵離自己而去,整夜未眠。

  “如果你要跟過去的話,就去吧,父親和爺爺那里我已經幫你打點好了。“

  突然間,馬軼的哥哥馬昭從後面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快點走吧,馬我已經幫你備好了,去吧,不要讓自己後悔。“

  馬軼回過頭,淚流滿面,然後撲向她的哥哥。

  “嗯,嗯,謝謝你,哥哥!”

  說完,馬軼飛快地跑下長長的階梯,下面是哥哥早就為她准備好的駿馬,她騎上駿馬,飛快地穿過定邊城的街頭,此時街上的百姓都在為她叫好。

  “去吧,快點去,一天完全來的及。”

  “替我們謝謝駱將軍,是他保護了這座城市!”

  “嗯,好的,謝謝大家!”

  馬軼騎在馬上,向眾人揮手告別,然後策馬奔出城門,一路向西。

作者感言

寫完了,這個好結局應該還不錯吧? 可惜的是,因為精力原因,香若遠這條线簡化了,本來設計上是三女主模式的。 原本腦海中是很磅礴充滿各色人情的故事,但實際寫出來太難了,最終簡化成這樣。 接下為是番外篇,這個是純凌辱,看起來比較沒負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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