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蘿莉 璀璨的牢籠

第一章 序曲

璀璨的牢籠 風花WF 13476 2026-03-03 17:10

  這個事情要從3年前說起,那會兒老婆剛剛因為乳腺癌離世,撇下了我和剛滿4歲的女兒。一時間對我來說就好像天塌了一樣,我和陳婉從大學相識相知相戀到如今,所有這一切隨著她的離開都永遠的成為了回憶。好在我還有女兒,她是我倆愛情的證明,是阿婉生命的延續。

  妻子的死,讓生活的重擔全壓在了我一個人身上,照顧年幼的女兒可不是一見容易的事兒,對於一個大男人來說,這都是過去不曾想象的困難。發自內心的覺得,女同志們是真的好偉大。除此之外,我們結婚時買的房子,房貸也只能由我來償還,過去兩個人每個月8000的還款,尚且還游刃有余,可現在這筆錢簡直是要了我的命,我作為一個單身父親,肩上的壓力如同山一般。更令人絕望的是,隨著大環境的不景氣,公司的前景也越來越差,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失業後帶著女兒無家可歸的樣子。

  新海市的生活成本不是一般的高,我每個月快2萬的月薪,還完房貸,剩下的也就我們父女倆一般生活的。而且,隨著小丫頭年齡越來越大,上學就不說了,補習部課外班開銷也是不可避免的,這些花銷可不是小數目。

  好在領導都不錯,公司領導知道我家的這個情況,一般情況都不喊我加班,讓我能早點下班來陪女兒。當然了,相應的獎金還有評優自然是沒有了。混個基礎的工資,我也是知足,可日益減少的存款像達摩克利斯之劍一般懸在我的頭頂,讓我異常焦慮。

  我將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這條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油炸的香氣和洗衣液味道的暖流迎面撲來,這是家的味道,一個只剩下我和女兒兩個人的家。

  “爸爸,你回來啦!”

  一個清脆軟糯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我還沒來得及換鞋,一個小小的身影就從沙發後面探出腦袋,烏黑柔順的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跳躍了一下。是曉欣,我的女兒。

  我嗯了一聲,彎下腰,從鞋櫃里拿出我的拖鞋。背部的肌肉因為一整天坐在電腦前而僵硬酸痛。我一邊換鞋,一邊看著她邁著小短腿“蹬蹬蹬”地朝我跑過來,最後像顆小炮彈一樣撞進我的懷里,抱住了我的大腿。

  “今天在學校乖不乖?”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她的頭發又軟又滑,手感好得就像最上等的絲綢。這張仰起來的小臉,尤其是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還有笑起來時嘴邊淺淺的酒窩,簡直和阿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有時候看著她,我甚至會一陣恍惚,仿佛逝去的妻子又回到了我身邊。

  這種想法很危險,我知道。

  “爸爸,我好想你哦。”曉欣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把臉頰在我的褲腿上蹭了蹭,聲音悶悶的,“你今天回來得好晚。”

  “公司有點事,耽誤了。”我找了個算不上借口的借口,把公文包隨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手臂順勢將她小小的身子撈了起來,抱在懷里。這丫頭不重,二十多公斤,但抱在懷里卻是沉甸甸的,是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全部重量。

  “又吃外賣了?”我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皺了下眉。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快餐店的紙袋子,里面是吃了一半的漢堡和薯條。

  曉欣在我懷里扭了扭,小手摟住我的脖子,在我耳邊小聲說:“我餓了嘛……王奶奶幫我點的。”王奶奶是住對門的熱心鄰居,偶爾會幫我照看一下曉欣。

  “以後不許吃了,沒營養。”我抱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把她放在我的腿上。“爸爸給你做飯,想吃什麼?”

  “嗯……我想吃媽媽以前做的糖醋排骨。”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期待,“爸爸,你會做嗎?媽媽說,你最喜歡吃她做的糖醋排骨了。”

  我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不輕不重,但很疼。阿婉……她總是知道我的口味。曉欣這孩子,記憶力真是好得過分,又或者……是她在用這種方式,提醒我不要忘了她的媽媽。

  “……會。”我的喉嚨有些發干,聲音也低沉了下去,“爸爸試試。你先自己玩一會兒,或者看看電視,飯很快就好。”

  我把她從腿上放下來,她卻很自然地沒有走,而是直接跪坐在沙發上,從後面圈住我的脖子,溫熱的小身子緊緊貼著我的後背。

  “不要,我要看著爸爸做。”她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呼吸里的熱氣噴在我的脖頸,癢癢的,“我想和爸爸待在一起。”

  這種過分的親昵,三年來我已經習慣了。喪偶的單親家庭,父女倆相依為命,親密一點似乎也無可厚非。我總是這樣安慰自己。

  我沒辦法,只能由著她像個小掛件一樣“掛”在我身上,走進廚房。廚房不大,我一轉身幾乎就能碰到牆壁。我從冰箱里拿出排骨,開始解凍、焯水。曉欣就趴在我的背上,兩條小腿晃悠著,嘴里哼著學校教的兒歌,調子跑得老遠。

  “爸爸,你的胡子又長了,有點扎人。”她忽然湊過來,用自己光滑的臉蛋碰了碰我的側臉。剛修剪過的短須留下的觸感,讓她覺得很新奇。

  “是嗎?那明天爸爸就把它刮干淨。”我感受著她的重量,心里那份因為工作和賬單帶來的焦慮,似乎被衝淡了一些。可另一種更深沉、更難以名狀的情緒,卻又在慢慢滋生。

  油鍋燒熱,排骨下鍋的聲音“滋啦”作響,伴隨著升騰而起的油煙。我熟練地翻炒,加入料酒、生抽、老抽、冰糖……這些步驟,過去都是阿婉做的,我在旁邊看著。如今,我也做得有模有樣了。人啊,都是被逼出來的。

  “好香啊……”曉欣在我背後吸了吸鼻子,聲音里滿是滿足。

  晚飯很簡單,一份糖醋排骨,一個清炒西蘭花,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曉欣吃得很香,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倉鼠。她把自己碗里的西蘭花一個一個地夾到我的碗里。

  “爸爸吃,老師說要多吃蔬菜,對身體好。”她一臉認真地對我說。

  “你不喜歡吃?”

  “嗯……有點苦。”她皺了皺小鼻子,“但是媽媽說,爸爸工作辛苦,要多補充營養。”

  又是媽媽說。這三年里,我聽過無數次“媽媽說”。有時候我覺得,阿婉其實一直沒有離開,她只是住進了女兒的身體里,通過女兒的眼睛看著我,通過女兒的嘴巴和我說話。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曉欣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衛生間門口,等我給她洗澡。這是我們家的固定流程。我曾經提議讓她自己學著洗,她又哭又鬧,說自己害怕,非要我陪著。久而久之,我也就由她去了。或許,她只是需要那份安全感。

  浴室里很快彌漫起溫熱的水汽,鏡子上蒙了一層白霧。我調試好水溫,脫掉曉欣的衣服。她小小的身體,皮膚白得像牛奶,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我控制著自己的視线,盡量不去看那些不該看的地方,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會瞥到。她還沒開始發育,胸口平坦纖細,像個還沒長大的小男孩,只有那微微隆起的乳尖,透著淡淡的粉色。再往下……我不敢多看,匆匆把她抱進了浴缸。

  “爸爸,給我搓背。”曉欣坐在浴缸里,把後背對著我。

  我拿起沐浴球,擠上她最喜歡的草莓味沐浴露,揉出綿密的泡沫,然後輕輕地在她光滑細膩的背上打著圈。她的身體很瘦,我能清晰地摸到她的肩胛骨。

  “爸爸,今天李老師問我,為什麼我沒有媽媽來接我放學。”她的聲音在水汽中聽起來有些飄忽。

  我搓背的手停頓了一下。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媽媽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旅行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但是她很愛我,也很愛爸爸。”

  我的眼眶突然有點熱。這是我教她說的話。我不想讓這麼小的她,去直面死亡的殘酷。

  “嗯,說得對。”我繼續手上的動作,泡沫滑過她稚嫩的皮膚,“媽媽一直看著我們呢。”

  “那……媽媽會看到爸爸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嗎?”

  我的動作徹底停住了。我轉頭看她,她也正仰著小臉看著我,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映著我的樣子,也映著我無法隱藏的疲憊和……悲傷。她什麼都懂,這個孩子,她比我想象中要敏感得多。手里的沐浴球“啪嗒”濺起一小片溫熱的水花,打濕了我的手背。泡沫順著水流慢慢散開,像我此刻無法聚攏的心思。

  她什麼都知道。我自以為是的堅強,那些深夜里輾轉反側的失眠,那些對著窗外月亮無聲的嘆息,原來這小小的孩子,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了。我一直努力想為她撐起一片沒有陰霾的天空,結果卻發現,最大的那片烏雲,就是我自己。

  “別想這麼多了,”我重新撿起沐浴球,聲音比想象中要沙啞一些,我清了清嗓子,“咱爺倆把日子過好,你媽媽也放心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浴缸里浮動的水波,不敢去看她的臉。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勸她,更像是在說服我自己。只要我們過得好,只要曉欣能快樂長大,阿婉在天上看到了,應該也會安心的吧。

  “哦……”曉欣拖長了音調應了一聲,她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她轉過小小的身子,面對著我,膝蓋蜷縮在胸前,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和圓潤的肩膀在水面上。水汽蒸騰,把她的臉蛋熏得紅撲撲的,像個熟透了的苹果。

  “爸爸,”她伸出濕漉漉的小手,抓住了我拿著沐浴球的那只手腕,“你還沒給我洗前面呢。”

  她的手指冰涼,和我的皮膚一接觸,讓我微微一顫。我順著她的力道,把手移到她的身前。沐浴球上柔軟的纖維網擦過她平坦纖細的胸口,沒有任何阻礙。我能感覺到她胸腔里那顆小心髒平穩有力的跳動,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我的掌心。我的視线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落在她小腹下方那片光潔的區域。那里還沒有任何發育的跡象,皮膚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兩條大腿的根部緊緊並攏著,只有一條細細的縫隙,被溫熱的洗澡水輕輕地衝刷著。

  我的呼吸陡然變得有些沉重。浴室里明明很熱,我卻覺得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爸爸,癢……”曉欣咯咯地笑了起來,在我懷里扭動著身體,躲避著我手上的泡沫。她的笑聲清脆如銀鈴,在這充滿水聲和回音的狹小空間里回蕩,將我從危險的思緒邊緣拉了回來。

  “別動,馬上就好了。”我穩住心神,加快了手上的動作,草草地幫她清洗了身體,然後拿起花灑,用溫熱的水流將她身上的泡沫盡數衝走。

  她仰起頭,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像是清晨花瓣上的露水。水流順著她光潔的額頭、小巧的鼻梁滑下,流過她微微張開的、櫻花瓣一樣的嘴唇。那個瞬間,我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阿婉的臉。阿婉也喜歡這樣,閉著眼睛享受水流衝刷的感覺。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關掉花灑,拿起旁邊掛著的大浴巾,將她小小的身體從水里撈了出來,嚴嚴實實地包裹住。她身上的奶香味混合著草莓沐浴露的甜香,鑽進我的鼻子里。這是一種讓人安心又危險的味道。

  “爸爸,抱。”曉欣張開雙臂,像只樹懶一樣掛在我的身上。浴巾的一角滑落下來,露出她一截藕節般白嫩的手臂。

  我抱著她走出浴室,回到她的房間。她的房間布置得很溫馨,粉色的牆壁,白色的公主床,床頭擺著她畫的畫,畫上是一個高大的國王牽著一個小小的公主。

  我把她放在床上,用浴巾幫她擦干身體。她很乖,任由我擺布。我先是擦干了她的頭發,然後是後背、手臂,最後是雙腿。我的動作很輕,盡可能地避免觸碰到那些敏感的地方。當我的手擦到她的大腿內側時,她下意識地並攏了雙腿,小臉紅紅的。

  “好了,穿衣服。”我拿起一套她最喜歡的、印著小白兔圖案的棉質睡衣。

  她自己伸出手臂穿上上衣,然後抬起屁股,讓我幫她穿上褲子。給她穿褲子的時候,我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會碰到她柔軟的臀部,那里的皮膚比別處更加細膩光滑。

  穿好衣服,她像是沒有骨頭一樣倒在床上,打了個滾,把自己裹進被子里,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爸爸,今天晚上你給我講故事好不好?”她睜著那雙和我亡妻一模一樣的大眼睛,滿是期盼地看著我。

  “好,你想聽什麼故事?”我坐在她的床邊,幫她掖好被角。

  “嗯……我想聽白雪公主和國王的故事。”她想了想,說道。

  “是白雪公主和王子的故事。”我糾正她。

  “不要,我就要聽國王的故事。”她固執地搖了搖頭,小嘴微微撅起,“就像我畫里畫的那樣,公主和國王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的心又被攥緊了。在這孩子的世界里,或許根本就不需要什麼王子,有國王爸爸就足夠了。這對她來說,或許是幸福,但對我來說,卻是一場沒有盡頭的煎熬,可能等她長大就好了吧。

  “行,就講國王的故事。”我嘆了口氣,靠在床頭,開始用低沉的嗓音編織一個不存在的童話,“從前啊,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城堡里,住著一位國王……”

  故事講了不到一半,我就聽到了身邊傳來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嘴角還帶著甜甜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夢到了故事里的城堡和國王。

  我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動作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

  “晚安,我的小公主。”

  我幫她關上床頭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夜燈。退出房間的時候,我輕輕帶上了門,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縫隙。

  回到客廳,一天積累下來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我癱倒在沙發上,連澡都懶得去洗。茶幾上,那份吃了一半的漢堡薯條還放在那里,提醒著我這個單親父親在生活上的笨拙與無力。

  我拿起手機,習慣性地點開銀行APP,看著那個刺眼的房貸數字和日益減少的存款余額,焦慮感又一次扼住了我的喉嚨。每個月8000塊,像一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公司的效益越來越差,裁員的流言蜚語早就傳遍了,雖然目前我還算是穩定,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個位子上坐多久。如果我失業了,我和曉欣該怎麼辦?斷供法拍然後被趕出這間承載了我和阿婉所有回憶的房子,帶著女兒流落街頭嗎?

  我煩躁地關掉手機,把它扔到一邊。起身走進書房,從抽屜的角落里翻出一個陳舊的相冊。

  相冊的第一頁,就是我和阿婉的結婚照。照片上的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明媚又燦爛,依偎在我的身旁。那時的我,意氣風發,以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可誰能想到,幸福會如此短暫。

  我一頁一頁地翻著,看著阿婉從一個少女,變成我的妻子,再到成為曉欣的母親。有一張照片,是她抱著剛出生的曉欣,臉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曉欣那時候那麼小,皺巴巴的一團,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照片的最後,停留在曉欣三歲生日那天。我們一家三口,在蛋糕前拍了張合影。阿婉當時已經開始化療,頭發掉了很多,戴著一頂漂亮的帽子,臉色有些蒼白,但她依然在笑著,用力地抱著我和女兒。那是她留給我們的最後一張笑臉。

  我合上相冊,眼眶有些濕潤。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歐米茄手表,這是當年我們結婚時,阿婉用她攢了很久的工資給我買的禮物。手表的指針還在不知疲倦地走著,滴答,滴答,像是時間的腳步,也像是我揮之不去的心跳。

  夜已經深了,我躺在床上,本來是一張雙人床,這三年幾乎只有我一個人再睡,我也始終沒有再躺過床的左邊,那是阿婉的位置。這三年間不止一次我幻想,妻子的離世只是一個夢,夢醒了她就會回來,就會躺在我的身邊,就會抱住我說“同書…你辛苦”,我也總在幻夢中驚醒,看到空蕩蕩的床,意識到阿婉再也不會回來了。就這樣翻來覆去每一天,每一夜,從幻想中醒來,在清醒中沉睡,再由美夢中失落。如果不是曉欣,我可能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可今天不一樣,或許是昨夜積壓的疲憊,讓我睡得很沉,竟然沒有做夢,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純粹的黑暗。直到耳邊傳來一陣舒緩卻又熟悉的音樂聲,我才從那片黑暗中被強行拽了出來。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天花板在視野里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緩緩起舞。

  是鬧鍾,早上6點半了。

  我伸出手,在床頭櫃上摸索著,憑著肌肉記憶按掉了那個喋喋不休的手機。世界總算清淨了。我翻了個身,打算再賴一會兒,就去上班,腦子里卻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今天,好像是周六。

  一個不用去公司面對那些報表和無休止會議的周六。

  這個念頭像一縷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殘存的睡意和起床氣。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里。但這份難得的愜意並沒有持續太久,臥室的門被“吱呀”一聲輕輕推開了。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我知道是曉欣。這丫頭生物鍾永遠比鬧鍾還准時。

  “爸爸,爸爸,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麼?”

  軟糯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些微沙啞的鼻音,直接在我耳邊響起。緊接著,我感覺到床墊的一側輕輕陷了下去,然後一個溫熱柔軟的小身子就趴到了我的後背上。

  她身上只穿著那件印著小白兔的棉睡衣和一條粉色的純棉小內褲,大片的皮膚直接貼著我的後背。布料很薄,我甚至能隔著自己的睡衣,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口傳來的、平穩而有力的心跳。

  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衝向我的小腹。

  該死的,是晨勃。

  被子下面,我的身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正以一種極其不合時宜的方式蘇醒過來。那股熟悉的脹痛感讓我瞬間僵硬,動也不敢動。我甚至能感覺到堅硬的部位正緊緊抵著柔軟的床墊,形成一個尷尬而又危險的弧度。

  我是一個三十五歲的、生理功能完全正常的男人。三年來,我沒有任何途徑去紓解身體的需求,每天清晨的這種生理反應早已習以為常。但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我坐立難安,如芒在背。

  因為我的女兒,我七歲的女兒,正穿著近乎於無的單薄衣物,毫無防備地趴在我的身上。她的重量很輕,像一片羽毛,卻又重若千鈞,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她呼出的溫熱氣息噴在我的脖頸上,癢癢的,讓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柔軟的小腹緊貼著我的脊椎,兩條光溜溜的小腿還在我的腿側晃來晃去,偶爾會蹭到我。

  這一切都是天真的,是無意的,我知道。但在我這個充滿了齷齪念頭的成年人眼里,每些微接觸,都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隨時可能點燃我壓抑已久的干柴。

  “爸爸?你睡著了嗎?”見我久久沒有回應,曉欣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側過小臉來看我。

  她的臉離我很近,那雙和阿婉如出一轍的大眼睛,此刻正清澈明亮地注視著我。她的睫毛又長又翹,像兩把小扇子。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獨屬於孩童的淡淡奶香。

  而她問的那個問題,更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

  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周六……除了是休息日,還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嗎?我努力在記憶的廢墟里搜尋,卻只找到一片空白。我的腦子里只有房貸的數字,項目的截止日期,還有女兒下一期的補習班費用。至於其他,似乎都已經被生活磨損得面目全非。

  看著她滿是期待的眼神,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我好像真的忘了。

  “咳……”我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爸爸剛醒,腦子還有點不清楚。你先讓爸爸起來,好不好?你這樣壓著,爸爸快喘不過氣了。”

  這是一個無比拙劣的借口。我的身體因為緊張而繃緊,我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暴露心底的慌亂和……愧疚。曉欣眨了眨眼睛,似乎並沒有懷疑我的話。她聽話地從我身上爬了下去,跪坐在我的身邊。身上那件小睡衣因為剛才的動作向上卷起了一截,露出了她平坦纖細的腰腹,和那個小巧可愛的肚臍。

  我不敢再看,匆忙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同時下意識地用被子的一角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身,掩蓋那份尷尬的生理反應。

  “那……爸爸,你現在想起來了嗎?”曉欣並沒有放過我的意思,她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托著下巴,像個小考官一樣,繼續用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盯著我。

  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滿是期盼的光芒,像兩顆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我卻只能回以一片狼狽的沉默。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陽光里浮動的塵埃都靜止下來。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沉重得像是在敲鼓。

  “今天是我生日呀。”曉欣的聲音很輕,像是一聲小小的嘆息,那些閃亮的光芒在她眼底迅速黯淡下去。她微微嘟起了粉嫩的小嘴,有些委屈地小聲嘟囔,“上個月不是答應我,生日帶我去游樂園玩嗎?”

  那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我記憶里生鏽的鎖。

  沒錯,是有這麼回事。上個月的一個晚上,她拿著畫筆,在紙上畫了一個五顏六色的摩天輪和旋轉木馬,然後舉到我面前,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說:“爸爸,我生日的時候,我們可以去游樂園嗎?就像以前媽媽帶我們去的那樣。”

  我當時是怎麼回答的?我正被一份明天就要交的項目報告搞得焦頭爛額,頭也沒抬,只是敷衍地“嗯”了一聲,“好啊,爸爸答應你。”

  我答應了,然後忘得一干二淨。忘記女兒的生日,對於一個自詡負責任的父親來說,這簡直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女兒眼中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淚光在里面打著轉,仿佛下一秒就要決堤。看著那張與阿婉如此相似的、泫然欲泣的小臉,我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猛然一緊,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父親。工作、房貸、生活的壓力……這些都不是借口。我竟然忘記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最重要的人的生日。阿婉如果知道了,她會怎麼想?她一定會對我失望透頂。

  “記得!記得!乖寶貝,爸爸怎麼會忘呢!”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驅使著我,讓我幾乎是彈射般地從床上坐起來。我得做點什麼,必須立刻做點什麼來彌補我的過錯。我不能讓她在生日這一天,從一大清早就被失望包圍。

  “爸爸這就起床!我們……我們馬上就去游樂園!”我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聽起來甚至有些滑稽。我一邊說著,一邊掀開蓋在身上的薄被,准備下床。就在這時,被子從我的身上滑落了下去。

  清晨冰涼的空氣瞬間接觸到我的皮膚,讓我打了個寒顫。但更讓我遍體生寒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我保持著單腿准備下床的姿勢,僵在了原地。被子的滑落毫無遮掩地暴露了我的下半身。那條灰色的純棉內褲,被清晨的生理反應高高地頂起,形成了一個醒目又突兀的帳篷。它就那樣,直挺挺地、毫無防備地,展現在了我女兒的面前。

  房間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或許不是真的寂靜,但是在此刻我鬧鍾一片空白。

  曉欣的視线,從我慌亂的臉上,慢慢、慢慢地,向下移動。最後,落在了那個讓她感到困惑的地方。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眼神里沒有驚恐,沒有厭惡,只是一種純粹的、屬於孩童的好奇與不解。然後,她的視线又緩緩地移了上來,重新對上了我的眼睛。

  四目相對。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大概是比哭還難看的驚駭和羞恥。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連張嘴解釋的力氣都沒有。我該怎麼解釋?我能解釋什麼?

  時間像是凝固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又仿佛只過了一秒鍾。

  曉欣看著我,沒有說話,也沒有像我擔心的那樣問出什麼讓我更無法招架的問題。她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靜得有些異常。然後,她默默地、悄無聲息地從床上滑了下去,轉過身,邁著小步子,走出了我的房間。

  臥室的門沒有關,就那樣虛掩著,留下了一道縫隙。我獨自一人,坐在凌亂的床上,維持著那個可笑的姿勢。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那頂“帳篷”那股原本讓我感到脹痛的生理衝動,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種尖銳的、帶著羞辱意味的酷刑。

  我感覺我搞砸了一切,在女兒七歲生日的清晨,我不僅忘記了她的生日,還以這樣一種最狼狽、最不堪的方式,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作為一個成年男性的、最隱秘的生理現象。一個在親生女兒面前勃起的父親,這是我送給女兒七歲生日的第一份“禮物”?

  愧疚和羞恥如同兩股巨大的潮水,從四面八方將我淹沒,讓我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覺得費力。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身體的變化,第一次感覺到了如此強烈的自我厭惡。

  臥室的門外一片寂靜,我不知道曉欣回到自己房間後在做什麼。她會怎麼想?她會害怕嗎?我們之間那份純粹的父女親情,會不會因為今天早上的這個意外,而出現一點永遠無法彌補的裂痕?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個小小的背影,在走出這個房間的時候,顯得那麼的安靜,又那麼的沉重。

  我像一尊雕像一樣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晨勃的余威徹底平息下去,身體重新回到我的掌控之中。窗外的陽光越來越盛,將房間照得透亮,卻驅散不了我心里的半分陰霾。

  不行,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下去。

  我猛地從床上站起來,動作幅度大得讓我自己都吃了一驚。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板直衝頭頂,讓我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我胡亂地抓起床頭椅子上搭著的家居服套在身上,那是一件灰色的棉T恤和一條深藍色的運動褲。在穿褲子的時候,我的手甚至有些發抖。

  必須做點什麼。我得像平時一樣,去給她准備早餐,然後……然後若無其事地向她道歉,為我忘記她生日這件事。至於早上那件不堪入目的意外,或許,只要我不提,她作為一個七歲的孩子,很快就會忘記吧?小孩子忘性大。

  我一遍遍地在心里這樣催眠自己,像念咒一樣。腳步虛浮地走出臥室,經過曉欣的房門時,我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像個做賊心虛的盜賊。她的房門依然虛掩著,里面安安靜靜的,聽不到任何聲音。她是在生我的氣嗎?還是……害怕?

  這個念頭讓我心髒一陣抽痛。

  我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冰冷的白氣撲面而來。冰箱里還剩下一些切片面包、幾個雞蛋和半瓶牛奶。我拿出這些食材,決定做一份最簡單的三明治。

  我的動作有些機械。將面包片放進烤面包機,打雞蛋的手卻差點把蛋殼也一起敲進碗里。平底鍋里的黃油“滋啦”一聲融化,我把蛋液倒進去,濃郁的香氣很快在空氣中彌漫開來。以往,這會讓我感到安心,但今天,這香味卻像是某種諷刺,提醒著我這個偽善的父親正在試圖用食物來掩蓋自己的過失和齷齪。

  面包片“叮”的一聲彈了出來,烤得恰到好處的金黃色。我關掉火,將煎好的嫩滑炒蛋鋪在面包上,又從冰箱里拿出兩片芝士和幾片生菜葉夾了進去,最後細心地切掉四邊的硬皮,將三明治從中間對角切開,擺在一個干淨的白色盤子里。我還熱了一杯牛奶,放在盤子旁邊。

  整個過程里,我的腦子都是亂的。曉欣那最後看過來的、平靜的眼神,在我腦海里反復重播,像一部循環播放的默片。那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究竟在想什麼?

  端著早餐的盤子,我站在了曉欣的房門口。僅僅幾步的距離,我卻走得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手心因為緊張而冒出了一層薄汗,讓盤子都有些濕滑。

  我抬起手,指關節在觸碰到門板的前一刻停住了。

  我該怎麼開口?我該如何面對女兒?

  “曉欣,爸爸做了早餐”?太生硬了。

  “寶貝,早上是爸爸不對”?不,絕對不能主動提早上的事。

  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我終於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逃避都不是辦法。

  我屈起手指,在淺粉色的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叩,叩,叩。”

  聲音不大,卻像三記重錘,敲在了我的心上。

  里面沒有回應。

  我的心沉了下去,一種恐懼的情緒彌漫著我的心間,她是不是真的生氣了?還是睡著了?我猶豫了一下,把盤子換到一只手端著,另一只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推開了房門。

  房間里沒有我想象中的壓抑。曉欣並沒有躲在被子里哭,也沒有坐在床上一臉氣鼓鼓的模樣。她這會兒正坐在她的小書桌前,背對著我,兩條像白藕一般的小腿在椅子下一晃一晃的,手里拿著畫筆,似乎正在認真地畫著什麼。

  聽到開門聲,她的小小肩膀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轉過身來。

  “爸爸?”她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清脆,軟糯。

  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嗯,爸爸給你做了早餐。”我走進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而自然,“看你沒出來,就給你端過來了。”

  我將盤子放在她的書桌上,三明治的香氣和牛奶的熱氣交織在一起,飄散在空氣中。曉欣的目光落在早餐上,眼睛亮了亮。

  “哇,是我最喜歡吃的雞蛋三明治。”

  她看起來很高興,很正常。沒有任何異常的表現。我的心頭大石似乎終於可以落地了。

  她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我面前。就在我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抱住我的腿時,她的動作卻停頓了一下。她的眼神,從我的臉上滑落,然後不經意地,非常快速地,從我穿著運動褲的胯間掃過。

  那道視线輕飄飄的,停留的時間甚至不到一秒鍾,快得像是一種錯覺。

  但我知道,那不是錯覺。我的身體瞬間又僵硬了。那塊剛剛被壓下去的巨石,帶著千鈞的重量,重新狠狠地砸回了我的心上,壓得我喘不過氣。

  她沒有忘。她記得。

  那個眼神不是質問,也不是厭惡,只是一種殘留的好奇,一種不解的探尋。就像小孩子看到一個從未見過的、形狀奇怪的玩具。可正是這份純粹的好奇,讓我感到比任何尖銳的指責都更加無地自容。

  然後,就在我幾乎要被羞恥感淹沒的時候,她抬起了頭。

  她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笑容,那笑容燦爛得就像窗外此刻的陽光。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嘴邊的酒窩若隱若現,和照片上的阿婉一模一樣。

  “謝謝爸爸。”

  她伸出小手,從盤子里小心翼翼地拿起半塊三明治,然後捧在手心里,仰著小臉對我說。聲音甜美而乖巧。她沒有提生日,沒有提游樂園,更沒有提早上那尷尬的一幕,就好像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接過三明治的那一刻,她溫熱的、小小的指尖,輕輕地觸碰到了我的手指。那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

  她那句“謝謝爸爸”像是一道赦免令,讓我僵硬的身體重新獲得了控制權。我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著三明治,臉頰因為咀嚼而鼓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像一只正在過冬的倉鼠。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滿足地眯縫著,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她似乎真的把早上那件不愉快的事情拋在了腦後,一心一意地享受著她的生日早餐。

  也許,真的是我多心了。她只是個七歲的孩子,她能懂什麼呢?那一個眼神,或許真的只是無意識地掃過,沒有任何深意。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住這個念頭,心里的巨石似乎被挪開了一點點,讓我能夠喘上一口氣。

  曉欣吃東西很斯文,小口小口的,這是阿婉教她的。不像我,總是狼吞虎咽餓鬼附身一樣。看著她,就好像能看到阿婉的影子,在用一種溫柔而堅定的方式,延續著對這個家的影響。

  “爸爸,你也吃。”她拿起另一半三明治,舉到我的嘴邊,眼神里帶著一點小小的命令。

  我下意識地張開嘴,咬了一口。面包的麥香、雞蛋的嫩滑和芝士的咸香瞬間在口腔里化開。這本該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味道,此刻卻讓我感覺喉嚨有些哽咽。

  吃完早餐,我催促著她去刷牙,自己則飛快地收拾好餐盤,然後回到臥室換衣服。我打開衣櫃,目光掃過那些深色系的襯衫和西褲,最後選擇了一件相對休閒的白色棉T恤和一條卡其色的休閒褲。我不想把工作的沉悶氣息帶到女兒的生日里去。

  站在鏡子前,我仔細地刮掉了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又用水把頭發梳理整齊。鏡子里的人,眼角有細微的皺紋,眼神深處藏著一絲無法驅散的疲憊,但看起來總算精神了一些。

  “爸爸,我好啦!”

  曉欣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走出臥室,第一眼看到她時,呼吸不由得滯了一下。

  她站在客廳的中央,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身上,為她全身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溫暖的金色光暈。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背帶連衣裙,簡潔的款式,卻因為優質的面料而顯得很有質感。裙子里面,是一件潔白的襯衫,領口和袖口都點綴著一圈精致繁復的蕾絲花邊,像是簇擁著花蕊的白色浪花。純黑與純白的搭配,在她身上顯得格外分明,襯得她那本就白皙細膩的皮膚,幾乎要透明得發光。

  視线往下,是她筆直纖細的小腿,被一雙織有小草莓花紋的白色小腿襪包裹著,一直延伸到膝蓋下方。襪口緊貼著她的小腿肚,勾勒出柔和的线條。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從歐洲古典童話里走出來的小小人偶,精致、漂亮,卻又帶著一種易碎的脆弱感,讓人忍不住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護起來。

  “好看嗎?”她看我一直盯著她,原地轉了一個圈,黑色的裙擺隨之揚起,像一朵盛開的曇花。

  “……嗯,好看。跟個,跟個小公主一樣。”我的聲音有些干澀,費了好大的勁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贊美。

  “嘻嘻。”她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開心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糯米牙。

  她跑到玄關,自己從鞋櫃里拿出那雙小皮鞋,然後坐在小凳子上,開始有些笨拙地給自己穿鞋。我走過去,自然而然地蹲下身子。

  “爸爸來。”

  我握住她小小的腳踝,那里的骨骼纖細得仿佛一用力就會折斷。我的手指很大,幾乎能將她的腳踝完全包裹住。我能感受到她皮膚下溫熱的血液在脈搏里輕輕跳動。她的腳很小,皮膚嫩得像豆腐,我小心地幫她把鞋子穿好,然後扣上那枚閃著銀色光的小小搭扣。

  “好了。”我站起身,拍了拍手。

  “爸爸,牽手。”她沒有看我,而是看著門,伸出一只小手,命令道。

  “好。”我笑著握住那只手,她的手小小的、軟軟的,帶著一點因為緊張而滲出的微汗。

  我用另一只手拿起車鑰匙和錢包,牽著她走出了家門。

  陽光明媚,是個好天氣。希望今天在游樂園,我們也能有一個好心情。早上的陰霾,似乎真的已經一掃而空了。

  我們並肩走在小區的林蔭道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地挨著我的影子。

  “爸爸。”

  “嗯?”

  “游樂園里有棉花糖嗎?”

  “有。”

  “那有冰淇淋嗎?”

  “也有。”

  “那……有鬼屋嗎?”

  我愣了一下,“你想去鬼屋?”

  她立刻搖了搖頭,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我才不要去呢,我怕黑。我是問,爸爸你怕不怕?”

  我被她這小大人的語氣逗笑了,心里的陰郁也散去了不少,“爸爸當然不怕。”

  “嗯!我就知道爸爸是最大膽的國王!”她一臉驕傲地說。

  又是國王。在這個小小的世界里,我就是她唯一的、無所不能的國王。這份沉甸甸的信任,讓我感到溫暖,也讓我更加愧疚。

  來到停車場,我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曉欣熟練地爬了上去,但她的身高還夠不到,無法自己系上安全帶。我俯下身,鑽進車里,大半個身子都籠罩在她小小的身體上。

  我能聞到她頭發上散發出的、洗發水的清香,混合著她身體的奶香。我拉過安全帶,金屬卡扣在狹小的空間里發出“咔噠”一聲輕響。我的手臂幾乎是環繞著她的,在她面前形成了一個禁錮的姿態。安全帶從她的肩膀和胸前斜斜地劃過,緊貼著她那身漂亮的連衣裙。

  因為距離太近,我的臉頰幾乎要蹭到她的側臉。我能看到她臉上細小的、柔軟的絨毛。睜著一雙大眼睛,安靜地看著我。那眼神清澈見底,倒映出我此刻有些狼狽的模樣。

  我迅速系好安全帶,直起身子,退出了那個讓我心跳加速的空間,然後關上了車門。坐進駕駛座後,我深吸了一口氣,才發動了汽車。

  去往游樂園的路上,曉欣顯得很興奮。她把車窗降下來一道縫,感受著風吹在她臉上的感覺,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歌。車載音響里放著她最喜歡的動畫片主題曲,整個車廂里都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我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車輛,心情卻無法像她那樣輕松。

  早上的那一幕,還有剛才在車里那過於親密的瞬間,就像兩根細小的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去想,她那個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真的什麼都不懂嗎?

  這份突如其來的親密,真的是一個七歲孩子對父親純粹的依戀嗎?還是……有什麼別的東西,正在我和她都未曾察覺的角落里,悄悄地發芽?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路況上,偶爾從後視鏡里,偷偷地看一眼她那張開心得毫無陰霾的小臉。

  游樂園巨大的摩天輪,遠遠地出現在了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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