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間已然變味的“新房”,更讓她想不到而又詫異的事情發生了。
姬無歡竟系上了圍裙,走進開放式廚房,熟練地分揀、清洗、處理著食材,刀具與砧板接觸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油煙機低聲嗡鳴。
這本該充滿煙火氣的場景,在此刻的沈不苒看來,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壓抑和別扭。
她僵立在客廳中央,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回到這個充滿兩人回憶、如今卻被入侵者占據的空間,每一秒都是煎熬。
尤其是,那個入侵者正在他們精心裝修過的廚房里忙碌著,這畫面詭異得讓她頭皮發麻。她寧願他繼續維持那副冷酷殘暴的模樣,也好過此刻這令人捉摸不定的“正常”。
身體的酸痛和心靈的疲憊讓她只想逃離任何需要與姬無歡產生互動的可能。但長久以來習慣的禮貌,或者說,一種潛意識的、害怕因“不合作”而招致更壞後果的恐懼,讓她不得不硬著頭皮,走到廚房門口,用幾乎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喏喏地問:
“需要……需要我幫忙嗎?”
她垂著眼,不敢看他,心里瘋狂地祈禱著“不要,千萬不要”。
姬無歡正將切好的配菜碼放進盤子,聞言動作頓了頓,側過頭,目光在她蒼白而緊繃的臉上停留了兩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強裝的鎮定,看到她內心深處的不情願和生理上的不適。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轉回頭,繼續手上的動作,語氣平淡無波:
“不用。你去沙發上歇著就好。”
這句話,如同特赦令。
沈不苒幾乎是瞬間松了口氣,雖然這放松微小得可憐,並且立刻被更深的屈辱感所覆蓋——她竟然會因為施暴者一時微不足道的“仁慈”而感到慶幸。
但她顧不上去剖析這復雜的心情,只是低低地、幾乎含糊地應了一聲“嗯”,便像逃離似的,快步走到客廳的沙發角落,盡可能地蜷縮起來。
沙發柔軟的皮質包裹著她,暫時隔絕了廚房傳來的聲音和氣息。她將臉埋進膝蓋,貪婪地汲取著這短暫偷來的、無需面對他的片刻安寧。
這小小的逃避,成了這片絕望之海中,唯一一塊讓她得以喘息、哪怕下一秒就會沉沒的浮木。
然而,這放松注定是短暫而脆弱的,就像暴風雨中短暫的眼,預示著更猛烈的浪潮即將來襲。她知道,這頓飯後,等待她的將是什麼。此刻的“歇著”,不過是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寂靜。
很快,食物的香氣彌漫開來,與這間房子里尚未散盡的屈辱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氛圍。
晚餐被端上沈不苒當初精心挑選的餐桌。
沈不苒還無力的蜷縮在沙發角落,直到姬無歡平靜地喚她:“吃飯。”
她挪到餐桌旁,看著桌上擺盤算不上精致但香氣誘人的三菜一湯——清炒蝦仁,蘆筍牛肉,香菇菜心,還有一盅奶白的魚湯。她拿起筷子,本以為會味同嚼蠟,甚至惡心反胃。
畢竟,對著剛剛那樣粗暴占有自己的男人,對著這間夢想破碎的婚房,她怎麼還可能吃得下東西?
她機械地夾起一口米飯,混著一點蘆筍牛肉送入口中,咀嚼的動作帶著僵硬的抗拒。
然而,味蕾傳來的信號卻出乎意料。牛肉火候恰到好處,鮮嫩多汁,蘆筍清脆,勾芡的醬汁咸淡適宜,帶著食物最本真的香氣。竟然……很好吃。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自我厭惡和荒謬。她怎麼能覺得這個男人做的東西好吃?這簡直是對自己剛剛遭受的一切的背叛!
可是,身體是最誠實的。下午在姬無歡辦公室精神高度緊張,接著是長達兩個小時耗盡所有力氣的劇烈“活動”,她的體力早已透支,血糖可能也處於低水平。
飢餓感,這種最原始、最強大的生理本能,開始頑強地衝破她心理上設置的重重障礙。
起初是勉強下咽,但幾口溫暖的食物下肚後,胃部得到了撫慰,身體機能似乎在催促她攝取更多能量。
她機械地扒了幾口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盤晶瑩剔透的清炒蝦仁上。那是她曾經很喜歡的一道菜。鬼使神差地,她顫抖地伸出筷子,想去夾一顆。
可是,下午經歷的一切讓她身心俱疲,手腕酸軟無力,指尖更是止不住地輕顫。那光滑的蝦仁在她筷下幾次滑脫,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徒勞。
每一次嘗試失敗,都讓她的臉色更白一分,屈辱感更深一重。
就在這時,那人輕輕的接過來她的筷子,穩穩地夾起那顆她屢次失手的蝦仁,然後自然而然地放到了她碗里的白米飯上。
姬無歡。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她,動作隨意得像是完成一個無需思考的程序,將筷子放到她的輕顫的手里,繼續吃著自己碗里的飯菜。
沈不苒看著碗里那顆突然出現的蝦仁,粉白的蝦肉在米飯的映襯下格外刺眼。她胃里一陣翻攪,強烈的排斥感涌上心頭——她怎麼可以吃他夾的東西?
可是,不吃嗎?
拒絕的念頭剛升起,就被更大的恐懼壓了下去。拒絕他的“好意”,會引來什麼?是更可怕的對待,還是會影響剛剛達成的、關於母親治療的協議?她不敢賭。
飢餓感依舊在灼燒著她的胃袋,身體的本能在瘋狂叫囂。
她握著筷子的手收緊,指節泛白。內心經歷著劇烈的天人交戰,最終,對後果的恐懼和對維系交易“平靜”的卑微期望,壓倒了一切。
她幾乎是屏住呼吸,用盡全身力氣,才重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筷子,將那顆蝦仁和著米飯,一起扒進了嘴里。
味同嚼蠟。明明蝦仁鮮甜彈牙,可她卻感覺像是在吞咽一把冰冷的沙子,每一口咀嚼都伴隨著巨大的心理煎熬。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死死低著頭,讓劉海遮住自己的表情,拼命將嗚咽和食物一起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頓飯,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凌遲。她不僅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需求,甚至連最基本的接受與否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她必須吃下他夾來的菜,如同她必須接受他強加的一切。這種被徹底掌控、連細微之處都無法自主的絕望,比單純的暴力,更讓她感到窒息。
她看不懂這個男人,施暴後的片刻溫情,比持續的冷酷更讓人恐懼。這頓飯,她吃得如同受刑,每一口都艱難下咽。
那頓在屈辱和生理本能拉扯下結束的晚餐後,碗碟被隨意地堆放在水槽里。
姬無歡並沒有立刻有進一步的行動,他只是用紙巾擦了擦嘴,便徑直走到客廳那張寬敞的灰色絨面沙發上坐下,拿起了遙控器。
電視屏幕亮起,播放著不知名的財經新聞,主持人平板無波的聲音填充著房間,卻更反襯出死寂般的沉默。
沈不苒僵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自處。回臥室?那無異於主動走進刑場。
留在餐廳?又顯得太過刻意和抗拒。最終,她還是選擇了離姬無歡最遠的那個單人沙發椅,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身體盡量蜷縮,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根本不知道電視里在講什麼,全部的感官都高度緊張地聚焦在幾米開外的那個男人身上。
她能聽到他偶爾換台的聲音,能感受到他存在的強大氣場,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罩住。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里煎熬。
此時的“平靜”,比直接的暴力更讓她恐懼。它像是一場緩刑,你不知道鍘刀何時會落下,這種未知的等待本身就是最殘忍的折磨。
她甚至可悲地發現,自己竟然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捕捉到一絲虛假的“安全錯覺”——或許,今晚就這樣結束了?
然而,當牆上的掛鍾指針走過半小時,姬無歡毫無預兆地關掉了電視。
世界瞬間重歸寂靜,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蜷縮在沙發椅里的沈不苒身上。那目光很平靜,沒有欲望,也沒有怒氣,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冷漠。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手掌向上,是一個不容拒絕的、召喚的姿態。
然後,他站起身。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明確的指令,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迫感。
沈不苒的心髒猛地一沉,最後一絲僥幸被徹底粉碎。她看著那只骨節分明、蘊含著無形力量的手,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微微發抖。
她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下午那漫長而痛苦的記憶瞬間復蘇,身體的隱秘之處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沒有動,或者說,她恐懼得動彈不得。
姬無歡並不催促,只是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著,仿佛在等待一個注定會服從的獵物自己走向陷阱。
幾秒鍾的僵持,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最終,沈不苒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著發軟的雙腿,慢慢地、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
她沒有去碰他伸出的手,只是低著頭,像一個走向斷頭台的囚徒,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朝著那間主臥室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破碎的尊嚴和希望上。那扇熟悉的臥室門,此刻在她眼中,如同地獄的入口。
“能不能……今晚先不……”確定他又要做什麼,沈不苒終於崩潰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身體的疼痛還在叫囂,心理的防线早已千瘡百孔。
但她的哀求如同石沉大海。姬無歡的強勢是不容置疑的律法,他再次將她拖回那片狼藉的“戰場”,不,是單方面的“刑場”。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漫長和難熬。她所有的掙扎、哭泣、哀求,都像是投入深淵的石子,激不起他絲毫的憐憫。
他像在檢驗一件屬於自己的物品,用近乎殘忍的方式,一遍遍確認著他的所有權,碾碎她最後一點殘存的自尊和希望。
沈不苒的眼淚流干,嗓子哭啞,只剩下破碎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
她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被使用的物件,一個承載欲望和權力的容器。
身體上的無力感蔓延到心理,她意識到,在這個男人面前,任何形式的反抗都是徒勞的。
她連保護自己身體最基本的權利都已喪失,還有什麼不能失去的?
當一切終於結束時,窗外已是深夜。沈不苒蜷縮在床角,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冰冷的身軀,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陌生的燈火。
眼淚已經流干,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麻木和一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疲憊。她不僅失去了清白,失去了這間愛情的信物,更是在這短短一天內,被徹底剝奪了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意志和尊嚴。
從身體到心靈,她都已被掏空,只剩下一具殘破的、任由擺布的軀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