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眸中影(最新版)

第三十五章蘇霜&

眸中影(最新版) 銀霜 4672 2026-02-20 16:37

  手還殘留著他的余溫,心口那塊地方卻像被人生生掏空了,灌進冷風。

  他問出口了。那雙眼睛直直扎進我竭力糊住的紙殼里——“你是我媽媽,對嗎?” 那一瞬間,我聽見自己精心壘砌了十七年的沙塔,“嘩啦”一聲,塌了半邊。

  隨著塌的應該這段那刻意隱瞞的“愛情”。我沒想到偷來的……那段帶著甜味、也帶著罪惡溫度的日子……是這麼的短。短得像手里的雪,還沒攥緊,就化了。那點偷來的暖,是裹著糖衣的毒,是懸在薄冰上的火,燒得我日夜難安,卻也……甘之如飴。

  可現在,冰層裂了,火要墜了。紙……包不住火了。

  胃里絞成一團,不能再躲了,蘇霜。躲在他懵懂的依賴里,躲在這層“姐姐”的薄皮下,自欺欺人……到頭來,傷他最深。

  看著他眼底那點混雜著愛戀和困惑的光,像看著易碎的琉璃盞。我不能再親手把它打碎一次。

  說。無論後果是什麼——是他眼里的光徹底熄滅?是他推開我?是連這最後一點“姐弟”的溫情都碾成粉?甚至,是他恨我入骨,再也不願踏入這扇門?我全都認。這是我欠他的,是必須支付的代價。這層皮,捂了太久,捂出了膿瘡,捂爛了真心。該撕下來了。哪怕底下是血淋淋、見不得光的真相,是足以將他焚毀的烈焰……我也得親手,把這最後一塊遮羞布,扯下來。

  小川……媽媽……對不起你。這句在心底翻滾了千萬遍的話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但這次,它必須從這潰爛的傷口里,挖出來。無論你接不接受,無論你恨不恨……這一次,媽媽……這次不再逃了……

  那年高一,開學不久正好十五歲。那時在村里已是難得的造化,同齡的女孩,有的早早輟學嫁了人,有的早早外出打工。

  國慶回家收稻谷。金燦燦的谷粒鋪滿曬場,空氣里都是干燥的谷子味。那天,鐵蜻蜓轟隆隆落在曬場邊。說是鎮上醫療隊,來給犄角旮旯的村子打什麼疫苗。村長敲著鑼喊,家家戶戶都去。

  家里地多,緊趕慢趕打完谷子,到的時候都傍晚了。爸先打了,接個電話,說有事,讓我自己打完先回去。針扎進去,不久就暈乎乎的。醫生說:“打的疫苗不一樣,人的體質也不一樣。喝口水躺躺就好了。” 迷迷糊糊,好像聽見誰說了句“身份確認……” 接著,肚子那兒一涼,又是一針……當時腦子漿糊似的,也沒多想。躺了會兒,感覺舒服了,拿著戶口本回家了。

  回到學校,日子照舊著。可過了些日子,有點不對勁了。身上該來的沒來,起初沒在意。再後來,惡心勁一陣陣往上頂,飯有時都咽不下。才意識到可能懷了,不敢告訴老師,更不敢讓爸媽知道。書上的字兒,全成了爬動的螞蟻,一個字也鑽不進腦子里。

  怕。怕得整宿整宿瞪著眼看天花板。

  放寒假前,肚子微微鼓出個小包。手指摸上去,有些硬硬的。完了。是真懷上了。

  寒假在家,媽先瞧出我不對。盤問,逼問,最後我撐不住了,嘴皮子哆嗦著擠出那倆字:“……懷了。” 媽從來沒動過我,那天巴掌和細棍落得像急雨,噼里啪啦,可都長著眼睛似的,避開了肚子。

  爸就站在門框邊,臉冷得像掛霜的石頭:“上哪搞來的野種?”

  打到後來,我哭不出聲了,媽也脫了力。她一把抱住我,眼淚鼻涕蹭了我一脖子:“霜啊……你跟媽說,是誰?媽不怨你……” 我搖頭,搖得脖子快斷了。我能說是誰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看著自己養大、光腳丫在院里跑著幫忙的閨女,突然成了這樣……換誰心不碎?

  年夜飯桌上,爸筷子一放:“書別讀了。家里也別待了,真是丟人現眼。” 我心涼了,以為要掃地出門。爸接著說:“等肚子藏不住了,去田頭小屋住著。生下來,就說是你媽生的。養大了點,早點嫁出去吧。” 我知道,爸是怕我這輩子毀了,也怕口水淹死人。

  我退了學。老師惋惜地問,我低著頭說:“家里……供不起了。” 後悔過嗎?肯定的,但是以前。

  開始還能裹著厚棉襖在家里。後來肚子實在遮不住,就跟著媽搬去了田邊那間小屋。爸每天送飯來。對外頭,說媽帶我出去打工了。村里都這樣,懷了都藏著,生了才言語。後來媽讓爸搬了些家具,我們自己開火做飯。那時那地比較偏,就我家一片田,根本沒人。我跟著媽上山砍柴,或者她下田,我在田邊守著。

  媽那陣子累得脫了形,可嘴里總說閒不住。快生那會兒,她一步不離地守著我,絮絮叨叨地寬我的心:“別怕,霜,媽媽在呢。” 她的身體大概就是那時候累壞的。摸著肚子,我才真真切切懂了當媽的難。我也要當個好媽,哪怕肚子里這個,以後只能叫我一聲“姐”。

  可……到底還是沒當好。

  媽跟我說過,她和嬸嬸是親姐妹。當年爸和叔叔在村那頭“找娘子”,哪有什麼對不對眼?爹娘一句話,倆人就綁一塊兒了。她說那樣的日子都不好過。她盼著我,能找個都看對眼的。可我這檔子事一出……

  “霜啊,媽媽以後……怕也得走你姥姥的老路,逼著你了。別恨媽媽……” 媽說這話時,眼圈都紅著。可她直到閉眼離開,也沒逼過我一次。

  我笑笑點頭。到了七月,就在那小木屋里,媽給我接的生。沒出什麼問題,孩子“哇”一聲哭出來,像撕破了黑夜。旁邊河水嘩嘩流。媽讓我起個小名,我聽著那水聲,“小川”兩個字就出了口,有些隨意。

  ————————

  他靜靜的哭著。我抹掉他臉上的淚,也抹掉自己的,擠出個笑:“傻孩子……都過去了。姐……這不是好好陪著你嗎?” 我催他快吃面,坨了就真沒法吃了。自己挑了一筷子塞嘴里,什麼味兒?嘗不出來,反正不好吃……

  瞞著他,是怕那層皮揭開了,他就不要我了。現在……他就算嫌我,我也認。躲,我就遠遠跟著。

  洗了碗,他坐在沙發上,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我挨著他坐下,他忽然一歪身子,腦袋枕在我腿上。“還想聽你的故事。” 他說。這孩子……好吧。

  ————————

  那時候奶水足,興許是小川吃得太少。滿月酒那天,媽抱著小川在人群里,大伙兒都夸她:“身子骨真硬朗!剛生完就下地了!” 我站在角落里,眼淚在眶里打轉。就算以後只能是他姐,我也要把媽該給的,一點不少地給他。

  後來聽爸說,鎮上有支醫療隊被抓了。搞的什麼細胞工程,領頭的是個外國人,帶著資料跑了。

  爸說,小川以後要讀書,開銷大,等谷子打完,他就出去找活路。媽身子弱,沒跟去,在家照顧我和小川。我就背著小川,跟著媽下地。沒人的時候,偷偷撩起衣服喂他,捏捏他的小臉:“小川,叫姐姐呀……” 要讓他早早記住這個稱呼。

  媽勸過我,對孩子的執念別太深。可她自己也當過媽,知道那樣有多難。末了也只說:“以後……嫁出去了,想了就回來看看……”

  小川才兩歲多一點,我在胸上抹了雞膽。他嘬一口,哭唧唧地,這才斷了奶。我知道,我得走了。那年剛滿十八,一個人進了城。媽送到村口,一遍遍念叨:“實在不行了就回來!別碰那些!” 我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家里還有小川呢,死都不會去碰那些東西。

  先在飯店里洗碗。老板嫌我慢,再快?碗沿都掛油,根本洗不干淨。又去洗車,笨手笨腳,沒幾天就卷鋪蓋走人。後來在一家酒店前台,總惦記著請假回去看小川。那時路不通,來回一趟就得大半天。也沒干多久。我對自己說:蘇霜,不能再這樣了!再這樣下去,錢肯定一分沒存!

   咬咬牙,去了H市。街角有家小花店招人。老板娘看著和我差不多大,她讓我在後頭翻土,教我看花蔫不蔫,聞土辨肥,剪花插花……她就是清卿姐。後來她總念叨,說是我在她最搖搖晃晃、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讓她那口氣沒散,硬是挺了過來。

  用掙的錢買了點小孩的衣服,過節帶回家給媽,也看看小川。錢,媽死活不要,讓我自己攢著。

  小川四歲那年,爸在外頭干活出意外沒了。我帶小川去領骨灰。我騙他:“去拿個古董。” 他小,不懂生死。知道了真相,趴我懷里哭了一小會,就睡過去了。爸走了,家里的擔子全到我肩上。白天在花店,晚上便利店,腳底像釘在了這兩條道上。

  二十三歲那年,清卿姐她哥秦清衡找來了。他說,第一眼就看上了我,給他生個孩子就行。我不肯。舍不得小川。他就總借著看妹妹,一趟趟來店里。清卿姐也開始撮合。後來清卿姐不在,他攤了牌:“你家那生病的媽,那要念書的弟……跟我,藥錢、學費,全包了。你也用不著這麼拼死拼活。” 像筆買賣。我也不年輕了,再舍不得小川,可早晚都要離開。點了頭。

  新婚夜,我縮在床上等,無聲眼淚把枕頭洇濕了一小塊。他躺過來,沒碰我,只說:“過兩天跟我出去一趟。”結果是去了一家醫院。他話里帶著些威脅:“聽我的話就行,想想你媽和你弟。”

  那家醫院牆上貼著“輔助生育簡介”的大字。當那根長長的針扎進小腹,我好像明白了什麼……當年那根針,是不是也……

  回到家,才發現他很愛噴香水,依舊不碰我。直到有天撞見他光著,我才看見……她是個女的。她說她不喜歡原來那具男人的身體,為什麼?她沒說。家里讓她回來結婚留個繼承人,她就想找個好“控制”的。我?是挺“合適”的。

  要是沒後頭的事,我大概就這樣留在秦家,當個不需要媽的孩子的媽。孩子剛生下,還沒來得及帶回去給媽看,她姑姑就撞破了她的秘密。聽說,是她姑姑醉酒後想……發現她沒那玩意兒。

  我也就被轟了出來。他們說,肚子里出來的也是野種,不認那些把戲。後來她覺得對不起我,在S市給了我們母女一套小房子,自己出國了。

  要能那樣過,也不是不行。沒幾天,秦家又來人,把孩子硬生生抱走了,扔下一袋子的錢。說那是他們家的獨苗,前頭是氣糊塗了,讓我……忘了那孩子,也別動歪心思,斗不過。後來樁樁件件的事都擺在眼前,我才明白,他們說的“斗不過”,是事實。

  我又孤零零一個人了。在郊區瞎走散心,想買朵花送給自己,想想以後怎麼辦。推開花店門,櫃台後頭站著的,是清卿姐。我們已經好久好久沒見過了。我結婚不久去她家的時候,遇見她滿手血,那晚在醫院她告訴我她哥倆早就沒有父母,也只偶爾和她哥聯系。他們什麼事都要聽姑姑的。甚至是她的那段婚姻。她是被打了沒人理解才跑去H市,我結婚她才跟著回來,可又……

  她離婚後,她姑姑不再管她。她說她要去旅行,那時我也只在手機里偶爾給她發消息。她說她有錢不用我和清衡擔心。後來發生的事,她甚至一點都不知道。

  我把這些天的事,倒了個干淨。她直捶自己:“都怪我!都怪我亂撮合!都怪我沒能力……”離開前她又說:“要不……你繼續來店里工作?”

  前路灰蒙蒙一片,實在辨不清方向,於是我點了點頭。清卿姐店里活輕,錢也給得厚,可我不能總靠她。求她幫我找了份工作,在一家研究香水的公司。有空也去清卿姐那兒幫忙。就這樣過了四年,除了帶媽去看病,家很少回過——怕看到小川,就不想走了。

  直到那天,小川突然打電話來。我帶媽在H市里看病,話沒說完他就掛了。第二天,他帶著哭腔說要我帶他去打工。我心揪著,我們這種人,打工就是賣力氣的,能有什麼好的?只當是他手表被收了鬧脾氣。給他轉學到S市里,哪知道他像離水的魚,撲騰得那麼難受……直到他喝了藥,我才知道,從我嫁出家那天起,對他的關心基本為零。

  那個小時候總粘著我的孩子,轉眼間都比我高了。

  這些事,我揀著能說的,告訴了他。吃的苦?囫圇吞了,說出來怕他難受,也怕自己……撐不住。就當是給自己提個醒:蘇霜,你要挺住。小川,你要保護好了。

  *****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