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眸中影(最新版)

第十章

眸中影(最新版) 銀霜 3656 2026-02-20 16:37

  轉進的是二中的消息,是姐姐告訴我的。剛回到老家,媽媽看見我們並沒有說什麼。飯桌上,姐姐聲音不高,卻是扔給媽媽聽的:“我在縣里租了房。”

  “小川你走讀。” 她摸著我的手,那是不由分說的溫柔。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變這樣,我以為姐姐只是在老家而已。我很想問她外甥女怎麼辦?可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

  第二天離別媽媽去縣里面的時候,媽媽還是像以前那樣對姐姐說:“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小川…離家近了…累了……媽可以過來給你們煮飯。”

  二中和一中也大差不差。我們提前去辦理手續的那天經過教師公示欄,我居然看到了一中的時候的班主任也就是那位歷史老師。

  姐姐看我看了公示欄角落里的崗牌很久,靠了過來,正好指向教師公示欄里角落的她:“這個老師看著好年輕。”

  我盯著照片里有些熟悉的面孔:“比姐姐你小個五六歲吧。”

  “你認識?”

  “一中的班主任。”

  她拍了拍我肩,然後離開了那里,轉移了話題:“有點晚了,快回家……”她似乎是不願我再想起一中的事情。她不知道的是,那時我已經對那些事沒多大感覺,至少不會再讓我感到害怕恐懼……

  我微微點了頭,跟上了姐姐的腳步。

  “今晚想吃什麼?姐姐給你做。”

  “炒魚吧,好久沒吃過了。”

  緣分這東西,我的班主任還真的是她。重逢時她正在擦黑板。

  “蘇同學很面熟啊。” 她捻著粉筆打量著姐姐旁邊的我。

  “老師以前也在S市里?” 姐姐則是搶在我前面回答。

  “沒,可總覺得……” 她的聲音被上課鈴切斷。我揮手向姐姐告別,她走之前給了我一支錄音筆,她說以防萬一。

  下課後老師讓我去填表,又問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我說我才從S市轉回這邊。她點了點頭,一直說很眼熟。

  姐姐剛才都那樣說了,我干脆就說沒見過。相不相認的對於我來說無所謂,無非就是多句話而已。

  很奇怪。學校的牆能把瘋勁關住,回到出租屋,里頭就炸了。剪刀寒光一閃,藥板上的膠囊、藥片噗嗤噗嗤掉下來,滾了一地。碎紙屑摻和著快空瓶的洗發水、沐浴露,在浴室地上鋪開一層滑膩膩、黏糊糊的沼澤。

  姐姐有想讓我休學,可我不想,我不想別人說我有病。我和她說暑假過後再說吧,於是就一直撐到了初三上學期開學。

  那天,廚房地上,我蹲著剪開藥板。錫紙皮撕得稀爛。白的、黃的藥粒滾出來。一顆,兩顆……機械地往嘴里送。直到聽見壓抑的抽泣。抬頭,姐姐就杵在兩米外,眼眶通紅。撞上我的眼,她猛地吸了下鼻子,硬擠出笑:

  “小川,中午想吃什麼?姐姐給你做。”

  她幾步跨過來,蹲下,帶著哭腔:“小川,姐姐平時沒有關心你……也沒有照顧好你,如果太痛苦,如果是一種解脫,姐姐……” 她沒敢再說下去。

  我心里一震,我一直這麼自私。病了這麼久,暑假窩在房間里很少出門,一直是都是姐姐陪在我身邊,照顧我。她只是不厭其煩的收拾我發完瘋的爛攤子,不厭其煩的陪我復查取藥。縣城沒有心理科,只能去H市里,一來一回就要耽誤大半天。不斷的和我說話,安慰我。多少個晚上,她總來我的房間門口,確認我是不是在睡覺......

  我折磨的不只是自己,還有她。

  關心我的人一直在我身邊,我卻沒有發現,她是一個盡力而為卻總覺得自己不夠好的姐姐。

  “姐姐……” 我甩開手里半空的藥板,一頭撞進她懷里,眼淚鼻涕糊了她一肩膀。

  “是姐姐對不起你,” 她剛剛調整的情緒也隨著破碎“以後要好好的,好嗎?”

  “醫生,為什麼吃藥了還會那樣子……” 再去H市取藥,我問出口。

  “抑郁最重的時候,人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 醫生拿起旁邊的藥盒,“你能動手了……反而說明……快爬出深淵了。”

  他指著藥盒上一行螞蟻小字:“‘對於自殺傾向患者,服用可能增加自殺風險’——挺諷刺吧?因為藥物先給了你掙扎的力氣,然後才給你活著的理由。”

  後來,日子真好了起來。我開始幫她做家務,周末走出出租屋,跟著去花店打下手,雖然沒錢。

  也遇見了周六來縣城趕集的媽媽。以前這時候,我不是在被子里,就是縮在牆角,她連敲門都怕驚擾我。

  一次坐在河邊,晚霞燒紅了半邊天。那顏色,我差點忘了它也曾是我的心頭最愛。我也明白了,我的“地壇”,其實就一直在身邊。

  夜里,我貼著門板聽。熟悉的腳步聲一近,猛地拉開門:“姐姐!”

  她嚇一跳:“小川,怎麼還不睡!”

  “我真好了!你睡囫圇覺!”

  幾次三番,她終於信了。腳步聲不再在門外徘徊。

  國慶,我們回老家幫嬸嬸家收谷子,也是收我們家的,因為家里就媽媽一個人,和他們一起種。

  媽媽和嬸嬸都不讓姐姐拿鐮刀割稻谷,只讓她跟我一起捆好稻草去田邊曬。

  “嬸嬸,你不讓小川干就算了,怎麼也不讓我干呀” 姐姐抱起一捆草,有些抱怨地說道。

  “你個小姑娘,少干一點吧,別把腰弄壞了,” 她笑著對姐姐說,又故意掩著手用大家都能聽見的聲音對著媽媽,“要是小霜的腰像你我,還嫁得出去?”

  我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會笑,明明上次過年親戚說這事她們還向著姐姐。姐姐臉有些紅跟著笑了,我不知道是因為稻草弄癢還是曬的……

  我攥緊手里的稻草,用力捆好,狠狠扔到田邊。被姐姐看見了:“小川,放好一點,別丟到別人家田去了。”

  “知道了。”

  我不想姐姐嫁人。小時候她嫁人後就沒回來幾次……現在我想每個周末都和她在一起,甚至每天。

  傍晚,媽媽讓我們先回去喂豬、煮飯。姐姐帶我到附近的小河溝,她拿出毛巾給我擦背,讓我自己洗腳。她也不避開我,脫下上衣擦拭自己,露出胸前被內衣包裹的渾圓。

  我盯著看,直到她轉過身,聲音卻平靜:“洗好了?” 臉上沒什麼表情。

  太陽沉下半張臉時,我們才離開。姐姐說,我的小名“小川”就是打這水溝來的。

  走在田邊,秋風清爽,沒有城市喧囂和刺眼的燈。唯有母親喚兒的聲音在風里飄,新割的稻茬映著橘紅的夕照……

  我提著飯盒,跟在她後面。她半邊身子染著橘黃,發絲被風吹起,像金絲。她別到耳後,回頭讓我快跟上。那側臉的剪影,忘不掉。

  “姐姐,你真好看。”

  那一刻,之前的所有,都化作了身邊的微風,隨家鄉的晚風遠去。

  初三上期末成績出來時,我們已回老家,雪下得很大。媽媽和姐姐看著我那只有二十幾分的英語說不出話。我只能尷尬撓頭:“學不會……”

   答題卡除了選擇題,白得像窗外的雪。

   姐姐還想說什麼,我借口出去玩,剛出門就摔了一跤,疼得在門口捏緊膝蓋。

  “小川!” 姐姐追出來,把我抱進屋。沒想到她那麼瘦小力氣居然這麼大。我膝蓋摔破了,她比媽媽還心疼,用熱毛巾擦血,貼創可貼:“讓你跳!”

  “不是有姐姐的嘛……”

  “還說!”

  姐姐特意和媽媽燉了黃豆豬腳湯,說那個膠原蛋白能修復一切,包括我那垃圾的英語成績。於是天天窩家,也撞見那些來提親的人。他們帶著酒肉,說來和姐姐“看看”、“對眼”,其實就是吃頓飯。姐姐都躲在房間,讓我出去應付。他們見我出來,吃幾塊肉也就走了。

  但舅媽帶來的人不同。飯桌上舅媽嗓門大:“離婚這麼久了,該再走一步了!人家還不嫌棄你二婚呢!” 媽媽在邊上縮著,好像也懼怕她。

  “媽身體不好……小川還要上學呢舅媽……”

  “哎呀,嫁過去,娘倆不就享福了!”

  我低著頭看碗里的菜,直到他們走完,姐姐叫我:“小川,怎麼了?”

  “姐姐,你以後又要嫁出去嗎……”

  “剛才都說了,家里還有你和媽媽呢。”

  我覺得姐姐是害怕婚姻。她結婚剛生下女兒就離婚,孩子還不在身邊……這也有我的責任。每次她說“家里有我”,我就想起她說起女兒那晚。

  寒假結束,天暖了。姐姐總准時出現在校門口梧桐樹下。

  “今天有小孩挑食嗎?”她撥開我額前的劉海。

  “姐姐弄什麼我就吃什麼。”

  “老這麼說,下次不給你做了!”

  夜里我趴在桌上寫作業,她蹲在陽台種東西,月光拉長她的影子。

  周末早晨,她把我從被窩拽出來。“種花和學習一樣,不能錯過節氣。” 她教我用早餐剩下的雞蛋殼做肥料,碾碎鋪在剛埋種的花盆上,說不浪費。她還把一盆薄荷和一盆剛埋種的東西(她說忘了種什麼)放到我窗台。讓我照顧好它們。

  校門口梧桐樹禿枝變繁茂,飄絮惹人打噴嚏。有次放學,發現她躲在樹蔭下吃著雪糕。陽光穿過葉子,斑駁光影投在她臉上。她還說巧克力吃多會變胖來著。見我來了,慌忙把化掉的巧克力脆皮藏進紙巾。

  “給你買了新的!”她從包里掏出冒寒氣的綠豆冰。

  她總往我英語書里夾新鮮薄荷葉,說比風油精管用,讓我英語課別睡覺,好好學。好天氣她會騎新買的電動車接送我。她總讓我挽緊她的腰,說那樣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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