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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眸中影(最新版) 銀霜 2199 2026-02-20 16:37

  高三那年的年關,我們在媽媽離開後第一次沒有回老家,回去,空氣里都是沒散盡的哀傷。我們直接回S市了。

  那晚,我在房間里偷偷聽見了她和舅媽的通話:“……拖著個半大小子算怎麼回事?人家不嫌棄你……”

   姐姐還沒回話,我卻不想再聽……但我還是想問問。

  我靠著門框上看姐姐收晾衣繩上的毛衣,二月的風把她耳後的碎發吹得亂飛。

  她踮腳拿著晾衣杆去夠高處的衣架,露出凍得發紅的小臂,晾衣繩還在晃。

  “小川,開著個門在那干嘛,快進去外面冷。”

  “外面冷,你收完衣服就先快點進來。” 那句在胸腔里焐了整晚的疑惑,最後在撞見姐姐眼底的溫柔的時候,化作呼出的白霧消散在晾衣繩搖晃的影子里,碎成了她身後的流光……

  之後我也沒有特意去關注這件事,那是她的事情。又或許是知道她還不會離開。

  高考前姐姐還是和往常一樣,或許是不想給我壓力,其實我也沒有多少心里負擔。考不好和她去打工就是了。

  考語文,筆尖走得順溜,像抹了油。下午數學就崴了泥,一道送分題,開頭就劈了叉,後面寫得再滿也像給死人化妝。理綜頭一回全寫完,就是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大題根本沒空回頭瞅一眼。

  下午考日語。小語種,多熬個聽力。當樓下操場已經爆發出解脫的嚎叫時,我們還在最高層的考場里,像被遺忘的囚徒。

  題做得快,早早放下了筆。稍微側過頭,目光穿過玻璃。樓下,一輛救護車,像只笨拙的甲蟲,在夕陽血紅的余暉里,緩緩駛離教學樓。操場上,黑壓壓的人群像開閘的洪水,衝破警戒线,撲向外面舉著花束、翹首以盼的親人。歡呼、尖叫、喜極而泣的嘶喊……匯成一片滾燙的聲浪,拍打著寂靜的考場窗戶。

  等我終於走出考場,心里卻像被抽干了,只剩一片死寂的荒漠。沒有預想的狂喜,也沒有考砸的崩潰,平靜得像剛看完一場與己無關的電影。這模樣,落在別人眼里,八成是考糊了在硬撐。

  我的高中,就這麼……過去了。復讀?打死也不干。這三年,說不上多苦大仇深,該玩的時候瘋玩,該學的時候死磕,倒也快活。我慢吞吞地收拾好書包,最後掃了一眼這棟熟悉的、此刻卻無比陌生的教學樓。以後也許會想起,也許會回來看看?算了,大概率不會。

  走出考試樓,和抱著書本、眼里閃著光的高一高二生擦肩而過。他們眼神里那種毫不掩飾的“羨慕”,像面鏡子,照出二年前同樣傻氣的自己。

  漫無目的地晃蕩。前幾天就把宿舍那點破爛家當塞回家去了,學校恩准最後幾天到家里住。看著同學們扛著大包小包,像螞蟻搬家,我像個游魂,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踩。

  沿著校門前那條漂著鴨子的河,慢慢走。找了條石凳子坐下,屁股被硌得有些疼。又來了,這種抽離感,像被世界遺棄在角落。姐姐老說我像個小老頭,總愛坐在水邊發呆,看那些行色匆匆、面目模糊的路人。

  一個溫熱的身體挨著我坐下,帶著熟悉的花香。

  “小川,花店有點忙沒來接你……” 是姐姐的聲音。

  她還是老樣子:洗得發白的深藍牛仔褲,白色舊T恤。手里拎著個白色的棉布袋子,袋子洗得很干淨,上面印著的圖案卻異常清晰——是我中考完那個夏天,在公園里,她摟著我肩膀拍的合照。這麼多年了,那袋子居然還像新的。

  她訂做了兩個。我那個,沒幾天就被筆油墨水蹭得面目全非,舍不得再糟蹋,洗干淨掛到房間的牆上當照片。

  “又不是小孩了……”

  “連十七都還沒到,不過也快了,但還是小屁孩一個,” 她輕笑,肩膀蹭了蹭我的,“今晚姐姐給你做好吃的。”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空氣里飄著河水的腥氣和夏初傍晚的悶熱。我是真不知道說什麼,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又有些沉甸甸地墜著。

  不是為成績,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惶然。

  “小川,別太擔心,”她大概以為我蔫頭耷腦是為考試,聲音放得又輕又軟,“不管以後怎麼樣,姐姐都會支持你的。姐姐……還是信你的。”她試圖安慰。

  “嗯。” 我應了聲,懶得解釋。那股不好的預感,卻越來越濃。但肯定……跟卷子上的分數無關。

  次日,像處理戰後廢墟。能用的、還看得過去的家當,打包寄往S市里那個小窩。用舊了、破了相的,一股腦塞回老家那間空蕩蕩的屋子。

  我們回了S市里那個公寓。按早先盤算的,我會在這里,和姐姐繼續擠下去到我去學校。

  “那……以後呢?” 我問她,聲音飄在狹小的客廳里。

  她彎腰擦著落了灰的茶幾,頭也沒抬:“姐姐給你安排。喜歡這兒,住到地老天荒都成。”

  “那你會……一直在這兒嗎?” 空氣像是凝固了。

  她動作停住,直起腰,看向我,眼神像隔層東西,很模糊。“小川,” 聲音很輕,“分開是必然的,不管是何種方式,但我們永遠是一家人,你都會是我的弟弟。” 話卻像刀,割開了那層心照不宣的紙。

  白天,有時跟著姐姐去清卿姐的花店打下手。中午就在店里湊合,塑料飯盒裝著油汪汪的炒菜。或者就在那做。下午我會提前回家,淘米煮飯,等鑰匙插進鎖孔那聲“咔噠”。給她拿拖鞋,接過她的布包。晚上,偶爾去河邊吹吹晚風。

  更多時候,我像塊爛泥癱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映亮麻木的臉。姐姐催我多瞅瞅專業、學校,話像風吹過耳膜,留不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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