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玄幻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們(劍宗,人宗合訂本無綠)

  時維大秦玄章八年,歲次乙巳,仲春之月,蟄啟冰融,萬類昭蘇。

  大秦,北地郡,義渠城。

  ——————————

  北地的天空,裂了。

  暮春三月,本該是草長鶯飛,萬物復蘇的季節,然北地千里,卻是一派赤地焦土,了無生機的末日景象。

  去歲冬日無雪,今春又滴雨未落,驕陽如毒火般炙烤舔舐著龜裂的大地,榨干了最後一縷水汽。

  河床裸露出干涸的淤泥,田地里盡是枯黃的麥苗,風一過,便化作飛灰,卷起漫天黃沙,迷蒙了天日,也迷蒙了人心。

  赤地千里,餓殍枕藉,草根樹皮早已被啃噬殆盡,只剩下枯骨般的樹干,絕望地刺向同樣絕望的天空。

  官道旁擠滿了人,卻又死寂如墳。

  苟延殘喘的災民們拖著浮腫或枯瘦的身軀,如行屍走肉般涌向郡治首府,涌向那些傳聞中堆滿了糧食的官倉。

  然而,希望的盡頭是更深的絕望。

  官倉的大門緊閉如鐵,門前披甲執銳的官兵眼神冷漠如冰。

  災民們跪在塵埃里,用盡最後的力氣叩首,額頭磕破,鮮血混著泥土,染紅了官府門前冰冷的石階。

  他們嘶啞地哀求,換來的卻只有更加冰冷的刀鞘推搡和無情呵斥。

  一老嫗枯瘦如柴,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額頭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干涸的血跡在她額前凝結成紫黑色的痂,新的血痕又覆蓋其上,蜿蜒流下,在她灰敗的臉上刻下淒厲印記。

  “開倉……開倉放糧啊……官老爺……求求你們……”

  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微弱得幾乎被熱風吞噬。

  “滾!再敢衝擊官倉,格殺勿論!”

  什長厲喝,臉上是不耐的厭煩,眼神掃過這群蠕動的螻蟻,如同看一堆亟待清理的穢物。

  他的聲音尖利而殘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穿了災民們心中對朝廷的最後一絲幻想。

  “哐啷!”

  一排長矛齊刷刷頓地,鋒銳的矛尖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帶著赤裸裸的死亡威脅。

  絕望的瘟疫,比飢荒蔓延得更快。

  人們眼中那點渾濁的光,熄滅了。

  連哭泣的力氣都已耗盡,只剩下空洞的眼窩,茫然地對著熾熱燃燒的蒼穹。

  死寂。

  只有風卷著黃沙和死亡氣息的嗚咽。

  驟然!

  死寂被撕裂!

  一陣低沉而雄渾的號角聲自地平线盡頭傳來。

  緊接著便是人喊馬嘶,與馬蹄聲匯成一股洪流,仿佛從大地深處涌出的震動,悶雷般滾過龜裂的平原,碾過每一顆瀕死的心髒。

  地平线盡頭,漫天黃塵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烈攪動、排開。

  人們循聲望去,只見一支黑色的鐵騎自黃沙中顯現,轟隆隆奔襲而來。

  為首的,是一面迎風招展的玄黑大纛。

  那旗幟巨大無比,在昏黃的天地間獵獵作響,宛如一片從蒼穹上硬生生撕扯下來的凝固黑夜。

  旗上,金紅色的烈焰瘋狂翻騰咆哮,凝成一只振翅欲飛,昂首長鳴的浴火鳳凰!

  每一道火焰的紋路都似在燃燒,灼灼光焰刺得人雙目發痛,那鳳凰的姿態帶著焚盡八荒的暴烈與決絕,直欲將這片汙濁的天地付之一炬!

  然而,在那毀天滅地的涅槃之火中心,卻又奇異地托生出一朵皎潔白蓮。

  白蓮層層綻放,花瓣瑩潤如玉,通體無瑕,清輝流轉,散發出一種寧靜到極致又磅礴到不可思議的無限生機。

  火焰的狂暴與蓮花的聖潔,毀滅的意志與新生的渴望,在旗幟上形成了矛盾而又和諧的衝突與統一。

  “是……是聖火白蓮旗!是聖蓮教!”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夾雜著顫抖與狂喜的驚呼。

  這聲驚呼如同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整片枯寂的荒原。

  所有災民的眼中都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們掙扎著爬起,伸長了脖子,望向那面帶來希望的旗幟,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白蓮聖母,普度眾生!”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自鐵騎中爆發出來,聲浪滾滾,壓過了風沙的呼嘯,在每一個人的耳膜前炸響。

  這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衝垮了絕望的堤壩,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與力量,滾過死寂的荒原,撞在堅固的城頭上,震得城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快!快關城門!”

  城樓上的軍官面色劇變,聲嘶力竭地嘶吼。

  可惜,為時已晚。

  那只鐵騎已如黑色雷霆般衝至城下。

  為首一名白袍大漢,身形魁梧如山,身負長弓長槍,他縱馬飛馳,猿臂輕舒,竟在顛簸的馬背上彎弓搭箭。

  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嗡!”

  一聲弦鳴。

  “噗!”

  一聲悶響。

  那軍官的嘶吼戛然而止,一支羽箭已貫穿他的咽喉,將他死死釘在城樓的立柱上。

  白袍大漢毫不停留,手中長槍如龍,挾著萬鈞之勢,狠狠撞在城門上!

  “轟隆——!”

  厚重的城門連同門栓,在這一擊之下轟然碎裂,木屑漫天飛濺!

  鐵騎如潮水般涌入城內,迅速包圍了官府衙門。

  “武者?!你、你們竟敢勾結反賊!”

  什長大驚失色,指著為首的白袍大漢厲聲喝問。

  白袍大漢勒馬佇立,面無表情,沒有答話,只輕輕揮了揮手,便有另一支沉默的隊伍涌入城內。

  他們清一色身著暗紅色的粗布短打,頭裹同色布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眼睛。

  那眼神,沒有悲憫,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專注與鐵一般的冰冷。

  每個人的肩上都扛著鼓鼓囊囊的麻袋,步履沉穩迅捷,踏在焦土上只發出沉悶而規律的沙沙聲。

  “焚盡昏濁,蓮佑蒼生!”

  白袍大漢縱聲高呼,聲震四野。

  “吾乃聖蓮教【白焰使】王烈!今奉我主白蓮聖母之命,率熾火行者前來,賑災扶弱,播撒聖火!”

  隨著王烈再次揮手,那些身穿紅衣的熾火行者便立刻行動起來。

  沒有言語,沒有多余的動作。

  他們像一股股精准的暗紅溪流,無聲地匯入災民瀕死的海洋。

  所到之處,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通道,又被緊隨其後的渴望重新填滿。

  枯槁如柴、沾滿汙垢的手,顫抖著伸向那些麻袋。

  那沉甸甸的觸感,讓災民瞬間淚流滿面。

  他們死死抱著糧袋,如同抱著失而復得的生命,對著那面大旗和那些行者們,一遍又一遍地叩首,口中喃喃念誦著:“聖母慈悲……聖母慈悲啊!”

  “聖母……聖母顯靈了!”

  老婦人也不再磕頭,她掙扎著爬起,雙手捧著那救命的糧食,渾濁的老淚混著額頭的鮮血,滾落在金黃的粟米上。

  她仰望著那面獵獵飛揚,燃燒著火焰與蓮花的玄黑大旗,干裂的嘴唇蠕動,無聲地跟隨念誦。

  一個熾火行者停在一個癱倒在地,連抬頭力氣都沒有的孩子面前。

  孩子眼窩深陷,氣息微弱。

  行者蹲下,解開袋口,露出里面顆粒飽滿,散發著生命氣息的粗糲粟米。

  他伸出覆蓋著薄繭的手,穩穩地舀起一大捧,塞進孩子僵硬冰冷的手中。

  粗糙的米粒摩擦著孩子干裂的皮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孩子的手指,在觸碰到糧食的瞬間,猛地痙攣了一下,隨即死死攥住,仿佛抓住了希望。

  他微弱的氣息驟然急促起來,渾濁的眼睛里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被洶涌的淚水淹沒。

  同樣的景象在無數地方上演。

  生的希望,被這些沉默的使者,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效率,塞進一雙雙枯槁的手中。

  “浴火金翎照永夜,蓮台玉座啟新天!”

  王烈振臂一呼,聲如洪鍾,麾下鐵騎與熾火行者亦隨之高呼,聲浪滔天。

  “聖母至善,引渡苦海!”

  被感染的人群,無數雙手高舉著剛剛得到的糧食,無數個嘶啞的聲音匯聚成一股狂熱的呐喊:

  “焚盡朽腐!白蓮淨土!至慈至善白蓮聖母!”

  那面玄黑的大旗在狂熱的聲浪中劇烈翻卷,火焰鳳凰振翅欲飛,仿佛真的活了過來。

  官倉前的官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手足無措。

  眼見騷亂至此,郡守也終於坐不住,從府衙里連滾帶爬地跑出來,色厲內荏地尖叫:

  “反賊!你們是反賊!竟敢在此妖言惑眾,聚攏亂民!”

  王烈策馬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如寒鐵:

  “官倉明明有糧,卻坐視百姓餓死,誰才是賊?爾等朝廷鷹犬,不開倉賑災,已是死罪!如今還敢阻撓聖教行善,更是罪加一等!”

  話音未落,弓弦再響!

  郡守只覺眼前一花,咽喉處便傳來一陣冰涼的劇痛,他驚恐地低下頭,看到一支箭正在自己的喉嚨里嗡嗡顫動。

  “我……只是……嗬……奉命……”

  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肥胖的身體轟然倒地,鮮血染紅了華貴的官袍。

  這雷霆一擊,徹底擊潰了官兵們的心理防线。

  他們驚恐地尖叫著,丟下兵器,四散奔逃,再不敢阻攔分毫。

  “開倉,放糧!”

  王烈看也未看地上的屍體一眼,冷然下令。

  “諾!”

  鐵騎維持秩序,熾火行者則一部分開倉放糧,一部分四處奔走,大聲宣揚教義,另一部分則去抓捕本地的糧商與負隅頑抗的官兵。

  沒有審判,沒有宣告,只有冰冷而高效的殺戮清洗。

  鮮血噴濺在龜裂干涸的土地上,迅速被貪婪的焦土吸食,只留下幾灘深褐色的印記,如同大地本身流出的膿瘡。

  慈悲的施予與冷酷的肅殺,在此地並行不悖,如同那旗幟上燃燒的火焰與沉靜的白蓮。

  那面聖火白蓮旗牢牢地插在了府衙門前,旗杆筆直如槍。

  烈日灼燒著大地,也灼燒著這面旗幟。

  玄黑的底色沉凝如夜,金紅的鳳凰烈焰在熾熱的氣流中扭曲升騰,仿佛隨時要掙脫旗面的束縛,撲向那腐朽王朝的巍巍宮闕。

  而旗幟中心,那朵玉色白蓮的清輝,卻在如此酷烈的光线下顯得愈發溫潤聖潔,它靜靜綻放,流淌出的不是火焰的暴烈,而是一種沉靜而磅礴的生機,一種無聲的宣告。

  風卷過,旗幟獵獵。

  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布帛抖動,它像是鳳凰壓抑的長鳴,又似白蓮在風中低語。

  它回蕩在空曠死寂的荒原上,回蕩在城中的大街小巷,回蕩在幸存災民依舊帶著淚痕與粟米碎屑的臉上。

  “好!殺得好!”

  “焚盡這汙濁世道!”

  “我等願追隨聖母,共建白蓮淨土!”

  百姓接連叫好,呼應聲此起彼伏,無數雙絕望的眼睛里,燃起了名為信仰與反抗的火焰。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自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

  數日後,一封加急密報,穿越重重關隘,帶著北地烈日灼人的余溫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被一只微微顫抖的手,呈送到了大秦王朝權力中樞的最深處——丞相吳天那間奢華精致,彌漫著沉檀冷香的靜室。

  案幾上,雪白的絹帛展開,上面墨跡淋漓,力透紙背,字里行間卻掩不住書寫者的驚惶:

  “……北地災民盡為妖言所惑!‘白蓮聖母’之號,山呼海嘯!妖旗所立,萬民景從,幾成國中之國!其勢……其勢已成燎原,恐非刀兵可速制矣!望相國速斷!”

  吳天,這位權傾朝野的帝國宰輔,正端坐於紫檀木椅中。

  他保養得宜的修長手指緊緊捏著一只瑩潤的玉杯,杯中琥珀色的美酒映著他那張陰沉如水的臉。

  窗外,雕梁畫棟,盡顯帝國氣象。

  但吳天的眼中,沒有這富麗堂皇,只有絹帛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字句,以及字句背後,那面在想象中獵獵飛揚,交織著毀滅烈焰與新生白蓮的玄黑大旗。

  他緩緩抬眼,目光穿過窗櫺,投向那看似固若金湯,實則暗流洶涌的宮檐金瓦。

  眼神深處,一絲如同毒蛇吐信的陰冷算計,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悄然擴散開去。

  靜室死寂,唯有銅漏滴答,一聲,又一聲,敲打在凝固的空氣里,沉重得仿佛王朝末路的鍾點。

  “呵呵呵……”

  許久,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發出陰翳低沉的笑聲,在靜室中回蕩。

  “亂吧,越亂……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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