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距離大干雌龍事件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月以來,我四處閒游,尋朋訪友,打聽那個老者的來歷和行蹤。
他曾低喃一句“赤鳳命格”,讓我心生疑惑,可惜江湖茫茫,我走訪了不下十個城池,找了無數江湖好友,卻一無所獲。
那老者仿佛憑空出現又憑空蒸發,名不見經傳,連半點蹤跡都沒留下。
我放棄了尋找,決定查查關於赤鳳和孽龍的信息,然而我問遍了江湖上的朋友,卻無人知曉,甚至連“赤鳳”二字都無人聽聞,像是憑空冒出的謎團。
我想了想,既然是師父姬無慮斬殺孽龍鑄造的赤孽劍,那他肯定和赤鳳有關系,我可以回去問問師娘,她肯定知道什麼。
而且我下山游歷也有兩年多了,也該是時候回去了。
一想到我那柔情似水的師娘和嬌俏可人的師姐,我的心中泛起一絲柔情。
……
這日,我路過一座小鎮,天色將晚,便尋了間酒肆想著歇歇腳。
酒肆不大,卻是人聲鼎沸,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有江湖俠客高談闊論,也有販夫走卒竊竊私語。
我尋了個靠窗的位置,隨意點了壺清酒,獨自一人小酌。
耳邊傳來各色聲音,還有幾個粗布麻衣的漢子正在熱烈地討論著什麼。
“聽說了嗎?軒轅山前幾日妖氣衝天,怕是有大事發生!”
一個留著山羊胡的壯漢拍著桌子說道,面色凝重。
我手中的酒杯頓時微微一滯,豎起耳朵。
“是啊,我有個遠房兄弟在山下村子住著,前日送信來說,夜里山上火光四起,妖吼震天,連地都顫了三顫!”
另一個齙牙漢子接道,臉上滿是驚懼。
“軒轅山不是劍閣所在嗎?那可是仙家之地,道儒兩家的一方聖地,怎會讓妖魔猖狂?”
“我看,咱們得組織人手前去救援才是!”
“對,咱們該……”
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劍客站起身,義憤填膺,引得周圍幾人紛紛附和。
酒杯“啪”的一聲摔在桌上,酒水四濺,驚得周圍食客紛紛回頭。
我卻顧不得這些,心中驚怒交加。
軒轅山妖氣衝天?劍閣有難?
師娘,師姐!
我猛地站起身,再無半分遲疑,腰間赤孽劍嗡然出鞘,劍光如虹。
我踏步而出,身形一晃,已躍至酒肆外,真元運轉——金丹期的修為已經可以做到御劍飛行。
我凌空而起,御劍衝天,化作一道赤虹,直奔軒轅山而去。
我無暇理會那些凡夫俗子的驚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師娘和師姐絕不能有事!
師娘沐詩珺的溫柔笑顏,師姐姬如雪的嬌蠻倩影,在我腦海中交織,我雙目微眯,加快了速度。
從小鎮到軒轅山,少說也有萬里之遙,但金丹期修士御劍飛行的速度也不慢。
我御劍飛馳了一天一夜,劍光如虹,拉出一條模糊的紅线劃過天際,掠過山川河流,風聲在耳邊呼嘯,衣袍獵獵作響。
一路上,我見飛鳥成群逃竄,走獸驚慌奔逃,甚至天空都泛著不詳的暗紅色,仿佛有什麼大難將至。
金丹期的真元雖雄厚無比,但如此長途奔襲,也讓我氣息有些萎靡。
可我顧不得這些,劍閣是我的根,師娘和師姐是我的命,縱然拼盡最後一滴真元,我也要趕回去!
第二日黃昏,我終於遙遙望見軒轅山輪廓,卻被眼前景象震得心頭一顫。
夕陽如血,映得山巔一片赤紅,可那赤紅中卻夾雜著滔天的妖氣,黑霧翻滾,遮天蔽日,劍閣上空隱隱傳來轟鳴與劍鳴交織之聲。
劍閣所在的山頂已是一片廢墟,火光衝天,妖吼震耳,劍氣與妖力的碰撞聲響徹雲霄。
我心頭一緊,御劍速度再催三分,直衝山巔。
終於,我踏上軒轅山巔,腳剛落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耳邊盡是刀劍交鳴與妖獸嘶吼。
我定睛一看,眼前的景象讓我目眥欲裂。
劍閣已是一片狼藉,大門殘破不堪,白玉石階上血跡斑斑,殿堂坍塌,弟子們的屍首橫七豎八,血流成河,有的被妖爪撕成兩半,有的胸口插著黑刺,滿臉不甘。
我不及細想,提劍衝殺而去,赤孽劍在我手中顫鳴不止,像嗅到了殺戮的味道。
“殺!”
我怒吼一聲,赤孽劍紅光大盛,一劍揮出,劍氣如虹,十余頭妖獸被攔腰斬斷,血霧彌漫。
“韓師兄回來了!”
“少主救我!”
我身形如風,在妖群中穿梭,劍光所至,妖首滾落,弟子們見我殺來,紛紛大喜呼喊。
我劍光如狂,赤孽劍嗜血之氣大盛,每一劍揮出,妖血噴濺,殘肢橫飛。
外圍妖兵不過練氣、築基修為,我金丹期的劍氣橫掃如割草,可妖潮無窮無盡,我殺得越多,心頭越沉。
“這些妖魔哪里來的?”
我一邊殺戮,一邊護住幾個重傷的師弟,急聲問道。
“韓師兄!你回來了!”
一個弟子滿臉血汙,衝到我身邊驚喜喊道,然後與我一邊救人一邊向我解釋。
“前幾日後山魍魎洞中傳出驚天炸響,那妖王不知為何突然就破封而出,軒轅山四周也同時冒出許多妖魔雜兵,顯然是早有埋伏!”
後山是劍閣禁地,魍魎洞便是封印那三百年前的禍世大妖之處,更是有元嬰長老日夜把守,且那封印三百年來不斷加固,怎會無故破封?
還有這些突然出現的小妖,數量如此之多,早早就埋伏在軒轅山周圍,但那些巡山弟子卻沒有察覺,就連護宗大陣都毫無反應。
定是有人從中作梗!
劍閣之中有內鬼,勾結妖族,里應外合!
我揮劍斬殺數只小妖,腦中不斷思索,手上動作不停,一把拉過身旁弟子,讓他避開小妖的彎刀。
“我的師娘師姐呢?現在劍閣情況如何?”
我顧不得思考太多,背後真相只有度過這一難之後再去查證,現在我最關心的是我的親人和劍閣。
“姬師姐在外圍殺妖救人,劍宗師尊和方聖在主殿抵擋妖王,可那妖王太強,已有數名長老隕落,方聖也……撐不了多久了!”
我心頭一震,【丹青子】方鴻,儒家三聖之一,化神巔峰,比師娘沐詩珺境界還高一點,距離洞虛僅一步之遙,竟也撐不住?
方鴻乃是三百年前合力對抗妖王的高手之一,妖王被封印後,姬無慮和沐詩珺在此創立劍閣,方鴻作為儒家聖人,也是大秦朝堂重臣,奉秦王之命駐守劍閣,教書育人,培養了許多儒家弟子。
師父姬無慮亡故後,劍閣就是師娘和方聖兩人支撐著,劍閣沒有掌門,由他們兩人共同打理,一人傳授道家仙法,一人傳授儒家經文,一步步將劍閣發揚光大,讓道儒兩家成為一個密不可分的團體。
方鴻以筆墨丹青入道,為人儒雅隨和,對我也如同慈祥長輩,經常找我喝茶下棋,見我骨骼清奇,悟性上佳,總是老不正經的想哄騙我轉投他的門下。
就在此時,遠處主殿方向,只見一道驚天劍光自主殿上空炸開,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妖吼。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思索,向著主殿方向殺過去。
我一邊殺戮,一邊分神觀察最重要的戰場——主殿上空,一場驚天大戰正在上演。
我眯起眼,抬頭便見兩道身影正踏在半空當中對峙著一個渾身散發黑氣的妖魔。
女人面容絕美,一襲白紗裙,漆黑的秀發漂在腦後,腰間系著一條白色綢帶,腳下踩著一雙鑲嵌著水晶的銀白色露趾高跟,胸口處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膚,一對豐挺豪乳顫悠悠在聳立在胸前,在前襯的領口處暴露出一道無比深邃的乳溝。
盈盈一握的柳腰下陡然撐起一道凸起的弧度,那是熟女豐挺的翹臀,肥沃的臀丘圓鼓鼓的把白裙的後擺勾勒出誘人的弧度,而下方是那雙我熟悉的頎長美腿,那白裙的開衩處更是可以看到熟婦仙子那雪白的大腿肌膚和完美的腿型,甚至只要她再挪動一步,都可以看清其中最神秘的一抹陰影。
她正是我的師娘,沐詩珺,她手持【秋驪】,劍氣凌厲如風,氣場強大。
另一老者正是方鴻,他面容蒼老,須發皆白,身披儒袍,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手持一柄墨色毛筆,筆鋒揮灑間化出萬千符咒,此刻卻氣息紊亂滿身血汙,顯然受了重傷。
而他們對面的妖魔,是一團黑霧凝聚的妖影,身形模糊卻氣勢滔天,周身妖氣翻滾,雙目猩紅,手持一根鑲嵌著符文的權杖,身邊散發著綠色的氣流波動,讓人感到無比的壓抑,權杖揮舞間竟撕裂虛空,空間微微扭曲。
周圍還有劍閣的元嬰長老們結成劍陣,劍氣交織成網,從側翼牽制妖王,可那妖王一聲咆哮,權杖橫掃,空間裂開一道黑縫,有幾位長老躲閃不及,被裂縫撕裂半邊身子,鮮血噴涌而出。
洞虛境!
我心頭一震,這妖物的氣勢遠超化神,竟是洞虛境的妖王!
洞虛境可初步操控空間法則,師娘和方鴻雖都是化神境巔峰,但就這一步的境界差距卻如隔天淵,他們只能勉強抵擋,形勢岌岌可危。
“當心!”
師娘驚呼,手中秋驪一橫,劍氣更厲三分,與方鴻協同攔下了攻擊,讓長老們退下。
他們兩人面對這妖王明顯力不從心,劍招雖快,卻被那空間裂縫擋下,凌厲的劍光與墨色字符在妖氣中艱難穿行。
見半空的戰況如此慘烈,我心急如焚,可剛要衝上前,赤孽劍卻發出一聲低鳴,似在警告。
我猛地冷靜下來,金丹期的修為在洞虛境面前不過是螻蟻,貿然衝上去只是白白送死,甚至只是靠近,那戰斗余波都能將我震死。
可我豈能眼睜睜看著師娘苦戰?
我咬緊牙關,恨得咬牙切齒,目光掃向四周,主殿四周已被無數小妖圍困,牛頭馬面、獠牙森森,劍閣弟子拼死抵抗,血染石階。
我雙目泛紅,低喝一聲,劍光一轉,赤芒大盛,劃出一道血光,身形如電殺入妖群之中。
“一群雜碎,死!”
手中赤孽劍揮出道道劍氣,劍光如虹,瞬間斬殺數十小妖,血肉橫飛。
“韓師兄!”
“少主回來了!”
我沒空搭理,只顧揮劍救援,一邊殺戮,一邊護送弟子撤往山下,心中卻焦急萬分,余光一直注意著上空。
“妖畜,三百年前我與夫君沒能徹底殺了你,只能將你封印於此,想不到你竟敢再度禍亂世間!”
半空中腳踏雲端的師娘杏目圓睜,娥眉緊蹙,臉上的怒火之色已經不言而喻,她身邊那淡藍色的氣壓陡然升高,將身邊的雲朵都衝散成風。
“沐詩珺!老夫本是洞虛巔峰,半步渡劫境界,卻被你與姬無慮聯合那些貓貓狗狗,毀我肉身封我魂魄,使我困於此地三百載!”
妖魔咆哮著,聲音如雷,仿佛從九幽深處傳來,震得四周山石崩裂,我不得不運起真元護住耳膜。
那妖魔怒吼一聲,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被抽干,黑霧如潮涌動,凝聚成一具臨時肉身,雖不穩固,卻足以揮動權杖撕裂虛空。
這妖魔的臨時肉身長得一副老頭一樣的佝僂身姿,但卻鼻子奇長,禿頭綠面,雙目狹小,眼白突兀,眼瞳只剩一個黑點,口中吐出的盡是黑色的汙濁腥臭之氣,他佝僂著身子,步履蹣跚,像極了一個快要垂死的老人。
“今日老夫終得解封,境界雖退,但如今姬無慮已死,沒了玄陽真元和【鳳】的克制,何人再能擋我!”
妖魔身形枯槁卻氣勢滔天,周身妖氣翻滾,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氣息恐怖至極。
“賤人,今日老夫定血洗劍閣,以泄心頭之恨!”
它手中的符文權杖指向沐詩珺,妖力如山壓下,空氣扭曲得幾欲撕裂。
“沐劍宗,快退!”
方鴻揮筆畫出一道墨色符咒,化作巨盾擋在前方。
可那空間之力扭曲一絞,巨盾轟然崩碎,方鴻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晃。
“方兄!”
沐詩珺也揮劍斬出幾道劍氣,才勉強將妖魔的這一招化解,自己也被震退數丈。
“方鴻,你這老匹夫,當年跟著姬無慮一起圍攻老夫,姬無慮都死了,你還沒死?”
妖魔聲音如雷,帶著森冷殺意,一爪拍下方鴻,逼得他連退數步,墨筆險些脫手。
“屠韋躍!當年我與姬小友志同道合,結為忘年之交,受姬小友之邀前來降你,奈何我本事不足,最後姬小友只能拼死燃盡全身精血與真元才將你打敗!”
方鴻咬牙,眼中滿是悲痛與愧疚。
“三百年來,我每日每夜都在悔恨,我愧對於他!”
他怒目圓睜,一聲長嘯。
“妖孽!我雖不知你究竟是如何破除封印,但今日便是我死,也要護住劍閣!”
方鴻墨筆一劃,儒道正氣揮灑,竟化作一條墨龍咆哮而出,直撲屠韋躍。
“雕蟲小技!”
屠韋躍冷哼,黑霧翻滾,凝聚出一只巨掌,將墨龍拍得粉碎,化為萬千墨點,灑落虛空。
方鴻連退數步,再度噴出一口鮮血,身子搖搖欲墜。
我心頭劇震,這一幕比我想象的更為可怕——方鴻引以為傲的儒道神通,竟如此不堪一擊!
師娘見狀,手中秋驪一抖,劍氣如風卷殘雲,化作無數劍影刺向屠韋躍,怒喝道:
“屠老狗,你休想作惡!”
她雖白裙染血,氣息不穩,可那劍意卻凌厲如初,帶著一股不屈的決然。
……
下方的小妖被我大肆斬殺,已是屍橫遍野,剩余的劍閣弟子得以撤退到安全地帶。
我松了口氣,抬頭望向空中,卻見那場面更加慘烈。
“袁長老!”
我大喊一聲,但為時已晚。
只見一位元嬰長老被空間裂縫撕碎,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鮮血如雨般灑落。
“韓梟,退下!帶著弟子們快走!”
師娘看到我,眼中先是驚喜,馬上就轉變為焦急,一邊應對屠韋躍的攻擊,一邊喊道。
“方兄!為我護法!”
她也知道這樣抵抗下去終不是辦法,於是咬牙低喝一聲。
她右手持劍,嗖的一聲將手中的秋驪劍擲出,劍體圍繞著自己飛速回旋,最後形成一道以她自身為核心的颶風。
“又是這招,當年姬無慮就是用鳳凰真火傷我肉身,今日還想故技重施?”
那妖魔獰笑一聲,拿起手中的魔棍默念咒語,佝僂的身體四周瞬間爆發出劇烈的綠色妖氣,一時間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我不得已將劍插入地下穩住身形,再看向天空時,師娘已經從那颶風頂端踏雲而出,她身上縈繞著一道淺藍色的光柱,一頭青絲也隨著整個人仙氣的迸發而四散開來,我耳邊只聽到一聲清脆嘹亮的鳳鳴,目光所至,只見師娘雙目突然圓睜,眉心處竟然浮現出一個三點相聚的橘紅色花鈿。
【鳳凰訣】!
“想不到你那死鬼丈夫將這招都傳給你了,可你既無玄陽真元,也無鳳凰之力,不僅需要醞釀許久,且強行使用此術只會白白燃燒你的壽元罷了!”
屠韋躍哈哈一笑,嘴上雖還在逞能絲毫不懼,但臉上神情多了幾分慎重,他沒有先發制人打斷師娘的蓄力,反而收斂氣息,本來四散的妖氣也漸漸收回,將他層層保護住,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很怕師娘所使用的功法。
“你沒有資格提夫君的名號!”
師娘怒喝一聲,嗓音空靈中透著至高無上的威嚴,手中的秋驪劍唰的燃起一層橘色火焰,宛如神兵天降。
氣凌霜色劍光動,劍氣如虹透天穹!
師娘玉體四周的颶風也瞬間染上金色,她整個人好似一團烈火一樣不斷升溫,我感到渾身上下都仿佛被炙熱的氣流烤噬,手中那柄【赤孽】也嗡嗡作響,好似與師娘散發的氣機共鳴,但僅僅也只是震了幾下便再無反應,我沒有多想,雙目中滿是師娘那傾世絕美的身姿。
“賤婦!真以為老夫怕了你不成!”
屠韋躍先是給自己加上了層層防護,這才對著師娘出手,想趁師娘還未蓄力完成就將她打斷,妖魔手中權杖猛然揮動,空間如水波般扭曲,一道漆黑縫隙憑空出現,如利刃般直斬沐詩珺!
“妖孽,休得猖狂!”
方鴻喘息了片刻,見此情形大吼一聲,似是拼盡全力,手中墨筆突然化為一把光劍,儒家正氣凝聚其上,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強行擊碎漆黑裂縫,直刺屠韋躍胸口,為沐詩珺爭取時間。
“老匹夫,你找死!”
屠韋躍被阻止,獰笑一聲,不退反進,權杖化作一道黑光迎上。
“轟——”
兩道光芒相撞,虛空爆裂,氣浪如圓環般擴散開去,衝擊波掀起的風暴吹得我站立不穩,不得已運轉真元才勉強站住。
待塵埃落定,只見方鴻胸口中了一記重創,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但他的那一擊也不是無用功,屠韋躍的臨時肉身被打得龜裂,黑霧從裂縫中溢出,看起來也不好受。
“方鴻,你這老匹夫倒是有幾分本事,可惜——”
屠韋躍冷笑,黑霧翻滾,臨時肉身竟然迅速修復,看來是專門為了應對這種情況准備的。
方鴻氣息微弱,眼看就要堅持不住了。
屠韋躍卻乘勝追擊,權杖揮舞,空間撕裂,黑縫如網,籠罩向方鴻。
“方兄小心!”
沐詩珺仍在蓄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方鴻拼死為自己阻擋妖魔,驚呼出聲。
然而方鴻已經力竭,躲閃不及,左腿被黑縫切入,半截小腿瞬間消失,鮮血噴涌。
方鴻面色一白,墨筆在空中劃出一道金光,似是在竭力維持平衡,卻沒能止住身形的下墜。
“方聖!”
我再也按捺不住,衝上前去接住方鴻,他躺在地上,氣喘不止,臉色蒼白。
“小子……大勢已去,快走!”
他見到是我,緊緊抓住我的手,眼中帶著幾分欣慰和愧疚,臉上已是死氣上涌。
“不!方聖,我們一起走!”
我眼含淚水,看著這位亦師亦友的慈祥前輩,咬牙道。
“來不及了……”
方鴻搖頭,左手從袖中抽出一卷竹簡,上面墨跡未干,呈現著復雜的文字圖案。
“這是我畢生所學,關乎儒家傳承,萬不能遺失。你帶走,交給李冉……”
我接過竹簡,剛要說話,屠韋躍的攻擊再度向師娘襲去。
那妖王揮動權杖,周身黑霧翻滾,一道比先前更恐怖的空間裂縫撕向沐詩珺。
“師娘!”
我正欲拔劍,卻被方鴻一把拉住,往後一推。
“孽畜,休得傷她!”
方鴻咳血長嘯,怒喝一聲,從地上掙扎著飛身而上,墨筆在空中凌空畫下最後一道符咒。
“沐劍宗,老夫愧對姬小友!今日便用這條老命,替你爭取時間!”
“【浩然儒氣,正道長存】!”
隨著方鴻的一聲斷喝,那符咒驟然綻放出萬道金光,化為一個巨大的“儒”字。
“方兄!不要!”
“方聖!”
我嘶聲驚呼,伸手欲拉回方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隔在外。
那符文剛成,方鴻的身體便迅速干枯,肌膚如紙皺褶,仿佛瞬間老了數十歲,但那“儒”字卻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色神光直衝屠韋躍!
“沐劍宗,替我照顧好劍閣弟子……”
“小子……”
方鴻最後看了師娘和我一眼,滿是遺憾與不舍,卻又透著堅定的決然。
屠韋躍也是一驚,黑霧急縮,權杖揮舞,試圖撕裂那金光,卻發現這一次,空間裂縫竟無法撕碎金光!
“這是……儒家舍身成聖之法?哼,不過是困獸之斗罷了!”
屠韋躍面露驚色,但隨即冷笑。
“老匹夫,你這點微末伎倆,也想擋我?”
轟!
只見空間裂縫與金光巨字碰撞,爆發出震天巨響,金光如烈日炸開,照亮了整個山巔。
待金光散盡,只見方鴻身形干枯如柴,臉上卻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緩緩從空中墜落。
而屠韋躍雖然沒有被消滅,但那翻滾的黑霧也變得稀薄了幾分,權杖上的符文失去了部分光彩。
“方聖!”
我接住落下來的方鴻,心中悲憤交加。
他已經氣若懸絲,雙眼失去了光彩,身子宛如一具干屍,仿如風中殘燭,只需輕輕一口氣就能吹滅。
“孽畜,去死!”
師娘悲呼一聲,玉手緊握秋驪,全身氣息暴漲,眼中盡是痛苦與決然。
師娘的蓄力終於完成,身上燃起熊熊赤焰,一只火鳳虛影從她背後展翅而出,鳳鳴九州,烈焰滔天。
“鳳凰訣!”
金翅火凰衝天而起,直撲屠韋躍,那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熊熊烈焰灼燒著屠韋躍的黑霧。
“啊——!”
屠韋躍慘叫一聲,黑霧被燒得更加稀薄,但仍有反抗之力,他瘋狂揮舞權杖,鼓動黑霧,周身空間扭曲,用盡全力揮出一棍,猛然打散火鳳凰。
“賤婦!你哪來的【凰】之力!”
妖魔怒吼一聲,語氣中充滿不可思議。
待火星散去,只見屠韋躍的臨時肉身又破碎了幾分,黑霧外溢,氣息也衰弱了一些,符文權杖也暗淡無比,但依然氣勢強大。
“老夫差點著了你的道!只可惜,有凰無鳳,如今沒有姬無慮,你一個人怎敵得過我?”
屠韋躍獰笑,權杖上的符文再度亮起詭異的綠光。
“一個死了,還有一個!沐詩珺,你也和那老匹夫一起,下去陪你那死鬼相公吧!”
它一揮權杖,黑霧化作尖刺,從四面八方向師娘射去。
“待老夫殺了你,再屠滅劍閣,血洗萬靈,吸取怨氣屍氣重塑肉身,老夫便能恢復全盛!”
師娘美眸一凝,秋驪劍光大盛,劍氣化作一道圓形屏障,將自己籠罩在內,擋住了大部分攻擊,但仍有幾根尖刺突破防线,刺入她的肩膀和大腿,鮮血立刻染紅了白裙。
“師娘!”
我看到這一幕,再也按捺不住,握緊赤孽劍就要衝上去。
赤孽劍在我手中低鳴不止,劍身的赤光越來越盛,仿佛在吸收我的怒氣與殺意,如一條即將蘇醒的孽龍。
正在此時,異變突生!
方鴻干枯的身體突然爆發出一股磅礴的儒道正氣,那氣息純淨無比,如一泓清泉,充滿了浩然之氣。
他突然化作一道金光,直衝屠韋躍而去,速度之快猶如奔雷,令在場之人都沒反應過來,瞬息便突進至屠韋躍身前。
“什麼?!”
屠韋躍大驚,慌忙揮舞權杖想要擋住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老匹夫!你陰我?!”
轟——!!!
金光與黑霧相撞,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氣浪翻滾,震得整個山巔都在顫抖。
我被這股氣浪衝擊得後退數步,只能豎起赤孽劍擋在身前,才沒被掀飛出去。
待光芒散去,只見屠韋躍的臨時肉身已經支離破碎,大半都化為黑霧飄散,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氣息也衰弱了許多。
而方鴻已經徹底消失,連屍體都沒留下,只余漫天金光,如同螢火點點閃爍飄落,顯然是燃燒了生命本源,拼死一擊。
“方兄……”
師娘眼中含淚,悲痛萬分,手中秋驪劍威更盛,劍氣如潮般涌向屠韋躍。
“方聖!”
我和一眾弟子在下方目眥欲裂,更有儒生嘶聲痛哭,跪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
屠韋躍狂笑,雖然受了重創,但元神猶在,只見黑霧翻滾,很快又凝聚出一個虛幻的身影,雖比之前弱了許多,但依然威勢驚人。
“想不到一生堂堂正正的儒家聖賢,也會使這等偷襲陰人的手段!”
屠韋躍吐了口唾沫,讓眾人怒目而視,恨不得將它大卸八塊。
“沐詩珺,今日不管付出多大代價,老夫也要將你碎屍萬段!”
它怒吼著,權杖揮舞,剩余的黑霧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手掌,向師娘當頭拍下。
師娘臉色蒼白,身上火光暗淡,明顯消耗過度,但依然咬牙舉劍迎敵,秋驪劍烈火閃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线,與黑手撞在一起。
轟!
巨大的衝擊波再次爆發,我看到師娘被震得往後飛退,鮮血從她嘴角溢出,氣息更加虛弱,勉強靠著還未消散的凰之力支撐。
“師娘!”
我再也忍不住了,金丹期又如何,哪怕拼了這條命,我也要保護她!
“梟兒不要!”
師娘驚呼,但已來不及。
我縱身一躍,全身真元運轉到極致,赤孽劍在手中發出一聲龍吟般的低嘯,劍身赤光大盛,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劍中涌出,匯入我的體內。
“老雜毛,我要殺了你!”
我怒吼著衝向屠韋躍,赤孽劍化作一道血色長虹,帶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斬向那團黑霧。
“嗯?”
屠韋躍突然轉頭,那雙狹小的眼睛突然瞪大,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姬無慮!你沒死?!”
它失聲驚呼,驚疑不定,顯然是將我錯認成了師父。
我心頭一跳,不明白他為何會這麼說,但我沒有停下,赤孽劍直指屠韋躍咽喉!
“不對,你不是姬無慮!但這氣息……”
但屠韋躍很快反應過來,冷哼一聲,似乎察覺到什麼,眼中既有忌憚又有貪婪,隨即便回手一掌向我拍來。
“區區金丹小兒,也敢冒充姬無慮?找死!”
我只覺一股恐怖的力量迎面而來,根本無力抵擋,赤孽劍發出一聲轟鳴,被震得幾欲脫手,隨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胸膛,震得我五髒六腑劇痛,鮮血從口中噴出,整個人如斷线風箏般倒飛而出。
這就是境界差距,我奮力一擊,連對方衣角都未曾觸及,自己卻被隨手一掌就重傷垂危。
屠韋躍正欲追擊,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手中的赤孽劍突然劇烈震動,劍身赤光如潮,炸出一聲驚天龍吼,震天動地,山巔亂石滾落,就連虛空都為之顫抖!
“吼——!!!”
龍吼聲仿佛來自遠古,充滿著無盡的憤怒與殺意,蘊含一股凌駕於世間萬物的威壓,那聲音穿透虛空,直入靈魂,瞬間喚醒生物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恐懼,那些作亂的小妖嚇得肝膽俱裂,竟直接被吼死一大片!
“不、不可能……怎麼會……不可能的……不……”
屠韋躍猛然面色大驚,黑霧暴退,本就不穩定的黑霧身軀竟在這龍吟聲下震顫不已,氣機紊亂,仿佛遇到了什麼天敵一般,渾身顫抖,又驚又懼,權杖握持不穩,竟嚇得不敢動彈。
我趁這機會勉強穩住身形,只見師娘面露驚色,但立刻反應過來,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趁著屠韋躍氣機紊亂的瞬間,飛身而上,秋驪劍身再度燃起熊熊烈焰,化作一只火鳳,劍氣如虹,直刺屠韋躍心口。
師娘低喝一聲,身上的火焰越燒越旺,再次凝聚成一只顏色更加鮮艷的火鳳凰形象,帶著無窮的殺意與無與倫比的高溫直撲妖王。
“不——!!”
屠韋躍驚恐萬分,慌忙舉起權杖抵擋,但為時已晚,那火鳳卻穿透了他所有防御,直接撞在他胸口,爆發出一團驚天火光。
“【火鳳燎原】!”
師娘掐訣念咒,鳳凰熾光更盛,火焰如同活物般擴散開來,瞬間席卷了屠韋躍的整個身軀。
“啊啊啊啊——!!!”
屠韋躍發出淒厲的慘叫,黑霧在火焰中迅速消散,臨時肉身徹底崩潰,只剩下一縷黑煙般的元神在痛苦地翻滾。
“啊——我不甘心!”
“賤人!小畜生!你們等著……此仇必報!”
那元神發出最後一聲咆哮,砰然炸裂,只余一縷殘魂驚懼而逃,化作一道黑光瞬間撕裂空間,消失在遠方天際。
師娘這一擊耗盡了全部真元,嬌軀一軟,從空中墜落。
“師娘!”
看到師娘好似七彩鳳凰般從空中緩緩而下,我拖著重傷之軀,強忍劇痛,一躍而起,接住了師娘柔軟的身子。
兩年未見,師娘還是這般的美艷動人,因為之前的劇烈戰斗,使得她那身白裙有些散亂,露出白花花的肉腿,胸前大片雪白滑膩的肌膚也都暴露在外,那一對渾圓的巨乳也顫悠悠的在我面前蕩起一陣乳波。
“梟兒……”
師娘見到是我,也是喜上眉梢,那張明媚動人的臉龐上立刻洋溢出久別重逢的喜悅,唇角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輕若蚊蠅,帶著一絲疲憊和安心,但眼中的光彩卻愈發明亮,似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
“師娘!你怎麼樣!”
我心急如焚,抱著她輕飄飄的身子,感覺她體溫異常灼熱,顯然是施展禁術的後遺症。
“我沒事……只是……耗盡真元……需要修養……”
她虛弱地說著,忽然猛地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出,沾染了潔白的衣襟。
“師娘!”
我驚呼出聲,趕緊查看她的傷勢。
幸好,師娘的肉身傷勢並不算重,但她體內真元紊亂,更嚴重的是她元神被妖氣入侵,若不及時驅除,恐怕會留下終身隱患。
大戰暫歇,山巔一片狼藉,血腥味濃得嗆人。
“劍閣現在怎麼樣了?”
我轉頭問向旁邊一位受傷較輕的弟子。
“妖魔被師尊趕走,剩下的小妖也都被斬殺或逃散了,但劍閣損失慘重,殿堂倒塌,弟子死傷過半……”
我點點頭,心中沉重,當前局面必須有人主持大局。
“你去通知其他長老,讓他們收拾殘局,重整劍閣,絞殺殘余妖魔。”
“是,韓師兄!”
我經過歷練後沉穩了許多,再加上身份加持,簡單的做一點安排還是可以的。
“雪……雪兒……”
師娘突然抓住我的衣襟,聲音微弱,眼中卻滿是擔憂。
我心頭一緊,立刻四下張望,卻沒見到姬如雪的身影。
“我師姐去哪了?”
我忙問身旁一個半邊臉被抓爛的弟子。
“不知道,之前好像還看見師姐在外圍殺妖,後面就沒見到了……”
那個弟子搖搖頭。
“少主!韓師兄!大事不好了!”
正在此時,一個弟子踉蹌著跑過來,滿臉驚慌。
“發生什麼事了?”
我問道,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韓師兄,我剛剛詢問了師兄弟們,有人說看見姬師姐不久之前被吳池引到後山的魍魎洞去了!當時還在混戰,我們實力不夠,無法跟上去……”
弟子語無倫次,臉上滿是焦急。
“吳池?!”
我瞳孔一縮,殺意如潮涌起,那丑蛤蟆還沒死!
我早知他心術不正,可沒想到他如此大膽,竟敢對師姐下手!
“這里交給你們了,我去救師姐!”
我對那個弟子說完,抱起師娘,轉身朝著後山的魍魎洞方向疾馳而去。
同時我的心頭疑問翻涌。
妖王為何破封?為何見我驚呼“姬無慮”?還有這【赤孽】龍吼……
可眼下救人要緊,我強壓疑惑,劍光如虹而去。
師娘的眼神恢復了幾分神采,她摟著我的脖子,眼中滿是擔憂與決然。
“快去救雪兒……那吳池心術不正,想對雪兒不利已久……”
我咬牙點頭,加快了速度,內心已經為吳池准備好了千刀萬剮的酷刑。
我只希望不要太遲,若姬如雪有半點閃失,我定要讓吳家雞犬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