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幕,毒蛇
高原的黎明總比別處來得早,凜冽寒風裹著雪山的清寒,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小村巷里打著旋兒。
土屋破損的窗櫺在風里微微震顫,一縷冷意趁隙鑽進來,輕拂過少女們安睡的容顏。兩日草原迷途的跋涉,這方尚能遮風擋雨的土屋,已是難得的安隅。
銀玥在睡袋里輕輕動了動,寒意將她從淺眠中拽醒。她睜開淺藍眼眸,長睫上還凝著朦朧睡意,晨光透過破舊窗紙,在她銀白長發上輕輕躍動。
連日奔波讓發絲蒙了層淡灰,卻更襯得那張混血容顏精致得惹眼。
她望向漏風的窗,輕嘆一聲,呼出的白氣旋即在冷空氣中散了去。
這偏遠村落里,紙幣雖還能用,可物資匱乏,讓錢的分量輕了太多。
村民投來的目光摻著好奇與審視,讓銀玥心底微澀,可念著對方慷慨提供的食宿,那點不適終究被壓了下去。
她往睡袋里縮了縮,轉頭看向身旁的同伴。
綾波側身蜷著,半邊小臉埋在睡袋里,背對著風口睡得安穩,能代與酒匂姐妹的睡袋挨得極近,面對面安睡的模樣宛若一幅軟綿的畫,姐姐沉穩秀美,妹妹嬌俏靈動,讓人舍不得移眼。心緒輕輕漾開,銀玥竟又不知不覺墜入夢鄉。
再醒來時,眼前撞進一張甜軟的笑靨。
“銀玥~該起床吃早飯啦。”酒匂蹲在她身側,指尖輕戳她溫軟的臉頰,獻寶似的舉著木碗晃了晃,“看我跑了好幾家才買到的糌粑,厲害吧?誒嘿嘿♪”
木碗里臥著五個黃褐色糌粑團子,裹著酥油的表皮泛著溫潤的光,勾著淡淡的香氣。
“辛苦你了。”銀玥輕聲道謝,從睡袋里鑽出來,隨手披上那件迷路時沾了草屑的淺灰大衣。衣襟微敞,露出內里的長袖襯衣與加絨絲襪,恰好勾勒出少女青澀曼妙的曲线。
待銀玥稍作整理,酒匂便蹦跳著去喚仍在酣睡的綾波。三人圍坐在矮桌邊吃著簡單的早餐,銀玥才發覺能代不在。
“姐姐一早就去准備熱水啦。”酒匂邊嚼邊說,小虎牙在晨光里忽隱忽現,“這里東西是貴了點,但好歹能花錢買到。”
銀玥聞言,眉間漫開憂色:“我們的錢還夠用嗎?早知道會迷路……”
“沒關系的啦!”酒匂用活潑的笑驅散著不安,“姐姐備了兩萬呢,而且衛星電話壞之前,她已經把我們的位置和消息發出去了,救援隊大概半個月就到。”
這個消息讓銀玥終於舒展開眉,連一直沉默的綾波,也輕輕晃著裹在白絲里的雙腿,紅眸中閃過一絲欣喜的光。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在晨光里。能代提著兩桶溫水穩步走來,卡其色風衣的下擺被寒風掀得輕輕翻飛,身後跟著一對穿打補丁藏袍的老夫妻,手里也提著盛滿熱水的木桶。寒風吹亂了她墨黑的長發,略顯蒼白的臉上,卻掛著讓人安心的溫柔笑意。
“能代!”“姐姐!”
少女們不約而同地推門而出,快步接過他們手中的水桶,連聲道謝。
回到屋內,能代細心地掩好木門,將凜冽寒風隔絕在外。“先簡單清洗一下吧。”她說著,利落地挽起衣袖,露出线條優美的小臂,“這些水很珍貴,我們得省著用。”
酒匂第一個應聲,迫不及待地脫下外套:“終於能洗頭了,感覺頭發都要打結啦!”
她銀鈴般的笑聲撞在土牆上,散了滿室的沉悶。能代溫柔地示意妹妹坐下,取了木勺舀起溫水,細細地浸濕酒匂的黑發,動作輕柔又熟練,仿佛做過千百次。酒匂舒服地眯起赤瞳,像只被順毛的小貓,軟聲道:“姐姐最好了~”
銀玥在一旁看著,心底漫起融融暖意。她轉頭看向綾波,見這位素來清冷的三無少女,正靜靜望著能代姐妹的互動,紅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綾波,我們也互相幫忙吧?”銀玥輕聲提議。綾波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銀玥跪坐在綾波身後,小心地解開她淺黃色的長發。發絲因多日未洗有些纏結,銀玥極有耐心地一點點梳開,再用溫水輕輕潤濕。綾波安靜地低著頭,感受著銀玥指尖的輕柔觸碰,耳尖悄悄染上淡粉。
輪到綾波為銀玥清洗時,她的動作略顯生澀,卻格外認真,纖細的手指穿梭在銀白長發間,輕得生怕弄疼對方。銀玥舒服地輕喟:“沒想到綾波這麼細心。”
另一邊,能代已為酒匂洗好了頭發,正用干布輕輕按壓發絲。她轉頭看向銀玥與綾波,目光柔和:“需要幫忙嗎?”
有了能代的協助,清洗的事進展得愈發順利。四人輪流用剩余的溫水擦拭身體,雖條件簡陋,可這久違的清爽,讓每個人都松了口氣。
只是這偏遠村落,連最基本的電力都是奢望,濕發只能用毛巾反復擦拭。酒匂一邊擰著黑發上的水珠,一邊小聲嘟囔:“這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干啊……”說著甩了甩半干的頭發,水珠濺開,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在高原上感冒可麻煩了,得耐心等頭發自然風干。”能代溫和提醒,抬手用毛巾仔細裹住自己的長發,動作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優雅。
銀玥望著窗外呼嘯的寒風,忽然靈機一動,伸手將身旁的綾波輕輕拉進懷里。
“反正都要等,不如這樣取暖?”
她眼底漾著狡黠的笑,將臉埋進綾波淺黃色的發絲間。
綾波先是微微一僵,隨即慢慢放松下來,安靜地靠在銀玥胸前,纖細的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腰,像只找到歸宿的小貓。兩人剛洗過澡,都只穿著單薄的襯衣,外面隨意披著加絨風衣,此刻風衣像一床軟被,將兩人裹在一起,隔著薄薄的衣料,彼此的體溫清晰地交融著。
“綾波的頭發,有陽光的味道。”銀玥輕聲說著,指尖輕輕梳理著綾波半干的發絲,偶爾調皮地撩開幾縷發縷,在她耳邊低喃,看著那白皙的耳垂漸漸染透緋紅。
當銀玥的唇輕輕擦過綾波的臉頰時,這位素來清冷的三無少女,終於忍不住微微顫抖,抬眸望她,紅眸里漾著難得一見的漣漪,柔得像化開的春水。
銀玥被這樣的眼神打動,忍不住低頭,在她柔軟的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不公平!”酒匂立刻湊過來抗議,赤紅的眼睛里寫滿醋意,“銀玥不能只寵綾波一個人!”
銀玥無奈失笑,輕輕松開綾波,轉身將酒匂也攬入懷中:“怎麼會忘記我們的小酒匂。”
她溫柔地撫摸著酒匂的黑發,感受著懷中少女雀躍的心跳。
酒匂得寸進尺地湊上前,主動吻住銀玥的唇,這個吻比剛才更熱烈,帶著少女獨有的嬌俏與甜蜜。
銀玥先是微怔,隨即溫柔回應,指尖輕輕梳著她還有些潮濕的發絲。
“這樣滿意了嗎?”片刻後,銀玥稍稍退開,額頭輕抵著酒匂的額頭。
“勉強合格啦~”酒匂俏皮地吐了吐舌,摟住銀玥脖頸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
這番親昵間,她們的風衣早已滑落在地,單薄的襯衣將少女們青澀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愈發清晰。
銀玥左擁右抱,時而與綾波耳鬢廝磨,時而回應酒匂的撒嬌,整個人仿佛浸在甜蜜的漩渦里。
而能代始終安靜地坐在一旁,細細梳理著自己的長發,動作依舊優雅從容。
可若是細看,便會發現她的指尖微微發緊,梳發的節奏,也比平日里快了幾分。
她的目光總忍不住飄向嬉鬧的三人,落在銀玥身上時,紫灰色的眼眸里,翻涌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
當銀玥終於從綾波與酒匂的包圍中抬起頭時,恰好對上能代來不及移開的視线。
那一瞬間,素來沉穩的能代,罕見地露出一絲慌亂,卻又很快斂去,唇角勾起溫柔的笑。
“能代。”銀玥輕聲喚她,向她伸出手,“不過來一起嗎?”
能代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掛著得體的弧度:“你們玩就好,我這樣看著就很開心。”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可握著梳子的指節,卻已微微泛白。
“姐姐總是這樣,明明心里很想加入的。”酒匂從銀玥肩頭探出腦袋,一語道破。
“酒匂。”能代輕聲制止,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與羞惱。
銀玥注視著能代,心底忽然豁然開朗。
她輕輕掙開綾波與酒匂的擁抱,拾起地上的風衣,緩步走向能代。
在能代驚訝的目光里,銀玥將風衣披在肩頭,然後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她。
當銀玥的臉頰貼在能代微涼的後背上時,能代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這個素來以堅強示人的劍道少女,早已習慣了將所有人的依賴扛在肩上,習慣了做那個可靠的守護者,卻很少體會被人溫柔呵護、安心依賴的滋味。
她握著梳子的手指猛地收緊,梳齒幾乎要嵌進掌心。
“能代總是照顧著大家,”銀玥的聲音輕柔得像高原上飄飛的雲,拂過能代的耳畔,“偶爾,也依賴一下我們好不好?”
能代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而後緩緩放松下來。她放下梳子,抬手輕輕覆在銀玥環在她腰間的手上,指尖微顫,卻帶著清晰的回應。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銀玥欣喜不已,她輕輕收緊手臂,在能代耳邊低喃:“謝謝你,一直這麼可靠。”
這一刻,能代靠在銀玥溫暖的懷抱里,聽著身後少女輕柔的話語,感受著腰間傳來的溫軟力道,忽然覺得,偶爾卸下那層堅硬的堅強外殼,被人溫柔地護在懷里,或許,並不是什麼壞事。
風還在屋外呼嘯,可土屋里的暖意,卻濃得化不開,纏裹著四個少女,在高原的晨光里,漾成了一抹最軟的溫柔。
等幾人的頭發漸漸風干,日頭已近正午。
銀玥望著窗外連綿的雪嶺冰峰,忽然想起昨日在村里見到的那些造型詭譎的佛像,轉過身時,淺藍眼眸里漾著亮晶晶的期待:“能代,我們再去村里走走好不好?我想多看看這里的信仰,多了解些故事。”
能代剛要應聲,角落里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她快步走到酒匂身邊,掌心貼上她的額頭,眉頭瞬間蹙起:“你發燒了。”又探了探綾波的體溫,語氣更沉,“你們倆都得好好歇著。”
銀玥這才留意到同伴的不適。
酒匂臉頰浮著不正常的緋紅,往日里清脆跳脫的聲音弱了大半。
綾波雖依舊沉默,呼吸卻明顯急促,唇色也淡了些。她忙上前幫著能代,將浸濕的布巾輕輕敷在兩人額頭上。
“我和銀玥去村里探查,”能代俯身囑咐酒匂與綾波,指尖替她們掖了掖被角,“你們乖乖待著,別隨便出門,有事就喊人。”
酒匂難得乖順地點頭,綾波則抬眼望她,輕聲道:“你們小心。”
走出土屋,高原的烈陽瞬間將兩人籠罩。
銀玥那束銀白長發在陽光下晃得耀眼,引得路過的村民頻頻側目。
能代敏銳地察覺,那些目光落在銀玥身上的時間格外久,好奇與驚艷里,還纏裹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狂熱,看得人心頭發緊。
“能代你看,”銀玥指著路邊的土屋,語氣滿是疑惑,“為什麼這里的房子都建得這麼怪啊?”
能代凝目打量著那些泥土石塊壘成的建築,牆壁厚得反常,窗戶卻小如墨點,像在刻意防備著什麼窺探。
她沉吟片刻,緩緩道:“厚牆是抵高原的嚴寒,小窗能少散些熱,都是當地人世代攢下的活法。”
可心底卻清楚,這份近乎封閉的構造,絕不止為了御寒,更像是在提防著什麼未知的東西。
兩人繼續往前走,銀玥像只好奇的小貓,時不時駐足盯著村民門楣上的經幡,或是牆面繪著的神秘圖騰;能代則始終繃著警惕,右手不自覺按在腰間的木刀上,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
行至一間低矮土屋前,一位曬青稞的老阿媽叫住了她們。老人滿臉皺紋的臉上堆著熱情的笑,用生硬的漢語擺手:“姑娘們,進屋喝碗酥油茶,歇腳咯。”
能代本能想拒,銀玥卻早已笑著跟了上去,她只得緊隨其後,手始終沒離開刀柄。
土屋里頭昏暗暗的,只有一扇小窗漏進點光。正對門的佛龕里,供著一尊面目猙獰的佛像,青面獠牙,手攥骷髏杖,和尋常寺廟里慈眉善目的模樣判若兩人。
佛前的酥油燈焰輕輕搖曳,投下晃動的影子,整間屋子都裹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阿媽,這是什麼佛呀?”銀玥湊上前,淺藍眼眸在昏暗中格外亮。
老阿媽顫巍巍地給兩人倒上酥油茶,碗沿冒著溫熱的白氣:“這是桑嘉上師傳的密宗護法神,護著我們全村哩。”
“桑嘉上師?”銀玥追問,眼里的好奇更甚,“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呀?”
“上師是菩薩化身喲!”老阿媽渾濁的眼睛忽然亮起來,滿是虔誠,“去年我家娃病得快斷氣了,廟里的朱巴金剛送來上師加持的聖水,喂下去第二天,娃就能坐起來吃飯了!”
銀玥聽得入了神,完全被這些神奇的故事勾住。能代卻瞧得分明,老阿媽說起上師時,雙手止不住地抖,語氣里的虔誠背後,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
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佛龕旁掛著一串骨頭手串,在昏光里泛著慘白的冷光。
辭別老阿媽,兩人繼續在村里穿行。銀玥對著每個遇見的村民都露出友善的笑,能代則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在她身側,將每一處可疑的細節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路過一間皮革作坊,一個鞣皮的漢子瞥見銀玥的銀發藍眼,明顯愣了一下,手里的活計都頓了。
“大叔,你知道桑嘉上師嗎?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呀?”銀玥上前一步,好奇地問。
漢子先警惕地掃了掃四周,才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我親眼見的!去年祈福法會,上師手持金剛杵誦經,到了緊要處,殿里所有酥油燈,無風自長!焰頭齊齊往上躥了一尺高!那是諸佛顯靈,回應上師哩!”
能代不動聲色地將銀玥護在身後。
她瞧出漢子說話時眼神閃爍,手指不停摩挲著腰間的護身符,手腕上還有一道新鮮的傷痕,像是被利器割出來的,結的痂還泛著紅。
整整一個下午,銀玥都興致勃勃地穿梭在村里。
她用生澀的藏語夾著手勢,和那些臉上刻滿風霜的村民嘮著,每個人說起桑嘉上師,都贊不絕口,講著各色神跡——有人說上師提前預知了雪崩,救下了整支牧羊隊。
有人說上師能讀懂人心,法會上隨口就道出了陌生信徒藏在心底的事。
可能代卻越聽心越沉:這些村民講神跡時,表情出奇地一致,狂熱的虔誠底下,總壓著一絲難以名狀的恐懼,像是被什麼東西攥著心。
行至一個轉角,能代猛地攥住銀玥的手腕。
幾個年輕村民正聚在那里,目光赤裸裸地打量著銀玥,好奇里裹著的占有欲,濃得化不開。
其中一個年輕人還對著她比了個奇怪的手勢,眼神直勾勾的,看得人渾身發寒。
“該回去了。”能代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銀玥這才抬頭看天,夕陽正將雪山頂染成一片熔金,天色竟已不早。她點點頭,手里還捧著村民塞的糌粑和奶渣,笑得眉眼彎彎;可在能代眼里,這些看似友善的禮物,更像一種試探,甚至是一種標記。
回到土屋時,酒匂和綾波已經醒了。能代將下午的遭遇一一說來,特意加重了村民的反常:“那些人看銀玥的眼神,不對勁。不只是看外鄉人的好奇,太熾熱,也太虔誠,仿佛……仿佛在看一件獻給神明的祭品。”
綾波立刻伸手拉住銀玥的衣角,紅眸里滿是擔憂,聲音輕輕的卻很清晰:“能代說得對,這里的氣氛太怪了,我從剛才就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酒匂難得收了臉上的笑,赤瞳里閃過一絲厲色,攥著拳頭道:“誰敢打銀玥的主意,我第一個饒不了他!”話剛說完,便忍不住咳了幾聲,臉色又白了些,顯然身子還沒好透。
“封閉的地方,信仰也會偏執而單一,”能代靠在牆邊,指尖輕叩著牆面,緩緩分析,“在這樣的地方,和他們不一樣的東西,要麼被當成異端,要麼被捧成神跡。銀玥的樣子,太扎眼了。”
她看向銀玥,語氣柔了些,卻依舊堅定,“我知道你對這里的信仰好奇,但答應我,一定要小心。狂熱的信仰背後,往往藏著最可怕的危險。”
銀玥似懂非懂地點頭,可心里卻總惦記著村民口中的桑耶寺,惦記著那位桑嘉上師。
那些無風自長的酥油燈、預知雪崩的神跡、治愈重病的聖水,像一串魔咒,纏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夜漸漸深了,高原的寒風呼嘯著穿過土屋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
能代堅持要守夜,酒匂也撐著身子要陪姐姐。
綾波雖依舊虛弱,卻還是緊緊挨著銀玥,手臂輕輕環著她的胳膊,仿佛這樣,就能護著她不受半點傷害。
銀玥在睡夢中不安地翻著身,眉頭微蹙。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座宏偉的寺廟前,殿里的佛像仿佛活了過來,嘴角咧著詭異的笑。
寺廟深處,一個披著紅袈裟的身影,正對著她緩緩招手……
而此刻,在村莊最高處的一間土屋里,幾個黑影圍坐在酥油燈旁,光影將他們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那個銀發姑娘,就是上師預言的明妃轉世,”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她的眼睛,像聖湖的水,頭發像雪山上的月光,分毫不差。”
“沒錯,”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附和,語氣里帶著一絲急切,“我今日仔細瞧了,完全合著預言里的模樣!尤其是那雙淺藍眼睛,就跟聖湖在太陽下泛的光一模一樣!”
“必須盡快把她帶上去見上師,”第三個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絲狠戾,“祭祀的日子就快到了,錯過這次,我們誰都扛不住上師的怒火!”
酥油燈的焰頭猛地跳了一下,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得如同鬼魅。若是銀玥在此,定會認出,說話的正是今日鞣皮的漢子,還有那給她們倒酥油茶的老阿媽的兒子。
村莊之外,雪山深處,一座寺廟隱在雲霧里。身披紅袈裟的老者站在窗前,手中捻動著佛珠,渾濁的眼睛望著山下的村莊,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
寺廟的大殿里,更是透著刺骨的詭異。這里供奉的佛像,個個面目猙獰,青面獠牙。
牆壁上繪著的,竟是荒淫混亂的祭祀場景。
而大殿中央的石台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台面泛著深褐色的汙漬,像是干涸了許久的血跡,在昏光里透著瘮人的冷。
“多少年了……”老者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砂石摩擦,“終於,又有漢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