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初關系尚好時，她曾隨口提過想和哥哥來海洋館看看。本以為這種隨口一說的話他根本不會記得。

　　原以為他只會關心被操控的身體，這個預判顯然錯了。連這種細枝末節都牢記在心，說明他確實用心對待過。沒想到李振碩會把這些話放在心上，這個發現讓她心頭震顫。

　　『結果還是沒能來成呢』

　　雖然當初只是隨口一提，但她確實想來。因為她從沒去過海洋館。"和心愛的男友一起探索未知之地"——這樣的憧憬記憶怎麼可能輕易淡忘？而他居然也珍藏著同樣的記憶，這個事實給予她新的衝擊。

　　所以她不敢出聲。總覺得此刻開口就會讓某些東西決堤。

　　她刻意維持著撲克臉。與＂今天要玩得開心＂的宣言相反，韓慧靈固執地板著臉——若不如此，她不知道自己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好奇妙...』

　　本以為分手後再也不會踏入的地方，此刻竟和他並肩同行。想到他還記得那些隨口說的話，一絲隱秘的歡欣在心底泛起。

　　為了將眼前景象深深烙印在腦海，她近乎偏執地審查每一個展示缸。畢竟這可能是最後一次同行，今後大概再不會踏足此地了。

　　------

　　兩人沉默地穿梭在蔚藍世界。從韓慧靈的反應來看，至少沒有不高興的樣子。

　　不知何時起，她專注地盯著水族箱里的魚群，我也沉默地跟著一起看。

　　這樣閒逛了不知多久，差不多到了海豚表演開始的時間。

　　聽說這是來海洋館必看的項目，我對始終盯著水族箱一言不發的韓慧靈搭話：

　　＂馬上有海豚表演，要去看嗎？＂

　　＂嗯，去看吧…＂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開口，略顯驚訝的模樣讓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隨即朝表演場地走去。

　　韓慧靈跟在我身側，視线卻仍粘在沿途的水族箱上。

　　雖然想著反正回來還能再看，但見她這麼專注，我反而不好意思提這茬。

　　＂觀看今日海豚表演的游客請在此處購票！＂

　　走進海洋館深處，售票亭前已排起長隊。

　　買完票接過工作人員發的一次性雨衣，我轉身遞給韓慧靈：

　　＂前排容易被水花濺到，拿著吧。＂

　　＂謝謝…＂

　　她的嘴角揚起細微的弧度——看來觀賞魚群讓她的心情好轉不少。這久違的笑容讓我恍惚了一瞬，又立刻清醒過來。

　　『重逢又不是既定事項，表現得太過高興可不行。』

　　與預想中愉快的氛圍不同，我下意識變得拘謹。在結果尚未明確前過度反應絕非明智之舉，我定了定神走向表演區。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原本始終跟在我身後的韓慧靈，此刻與我的距離似乎縮短了些。能和她並肩而行，倒也算不錯的體驗。

　　『冷靜點。』

　　但也不能太忘形。畢竟是最後一次見面，我不想讓對方感到負擔，硬是把上揚的嘴角壓了下去。

　　入座不久，表演就開始了。

　　＂歡迎各位觀眾前來觀賞海豚表演～～＂

　　身著貼身潛水服的馴獸師登場。她嫻熟地向觀眾致意後，對水中的海豚打了個手勢。

　　嘩啦——

　　＂噢…＂

　　僅僅一個手勢就讓海豚垂直躍出水面的場面令人驚嘆。那只名叫將軍的海豚跟隨指令旋轉，潛入又躍起，甚至能發出鳴叫回應馴獸師。

　　『比想象中有趣。』

　　不僅動作精准得令人咋舌，每次互動時的啼鳴更顯靈性。

　　＂接下來正式進入表演環節！＂

　　方才的互動只能算熱身，正式表演開始後精彩度直线上升。偷瞄身旁的韓慧靈，她眼睛發亮的樣子格外生動。穿著黃色雨衣端坐的身影，在粼粼水光映照下美得令人心悸。

　　『不能盯著看。』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线。

　　吱——

　　＂哇啊！！＂

　　馴獸師舉起巨型呼啦圈的刹那，海豚破水躍過圓環。觀眾席爆發出歡呼，後續的頂球表演和撒嬌討食環節更將氣氛推向高潮。

　　＂現在將軍要近距離問候大家～害怕的觀眾請稍作回避～＂

　　最終環節允許游客靠近池邊。我和韓慧靈立刻擠到最前排，有個興奮過度的男人差點翻過欄杆，被工作人員及時攔住。

　　嘩啦啦——

　　＂噢噢…！＂

　　海豚流暢地切開水面朝看台游來，孩子們踮著腳伸長脖子。當它突然在近處仰頭發聲時，高頻音波引得眾人捂耳，卻掩不住臉上新奇的表情。

　　就在這時——

　　吱！

　　啪嗒！

　　＂呀啊——！＂

　　＂嗚哇！＂

　　海豚毫無預兆地高高躍起，巨浪拍向觀眾席。雖然穿著雨衣，突如其來的水花還是引發驚叫連連。肇事者卻探出腦袋，發出咯咯咯的愉悅鳴叫。

　　嗶——

　　馴獸師的哨聲適時響起，這場混亂才告一段落。

　　隨後傳來了馴獸師吹哨的聲音。似乎是宣告表演結束並召喚海豚返回的信號，正當我准備從座位上起身時——

　　＂不行！回來！＂

　　海豚沒有聽從馴獸師的指令，開始朝著我和韓慧靈所在的方向疾游而來。

　　＂將軍啊！＂

　　看來這只海豚的名字叫將軍。雖然有人焦急地呼喚著將軍，但這家伙充耳不聞地靠近我們，猛然甩動尾巴抽打水面。

　　-啪嗒！！

　　比剛才從空中旋轉墜落時更巨量的水花朝我們潑來。

　　＂呀啊——！！＂

　　面對突如其來的水浪衝擊，驚惶的韓慧靈發出尖叫後蜷縮起身體。目睹這一幕的我擋在她身前，替她承受了所有水花。

　　＂噗哈...全濕透了...＂

　　雖說穿著雨衣能防飛濺，但這本就不是用來抵擋此等規模水彈的裝備。不僅是臉，連頭發都濕透了。雨水滲入雨衣內側，上衣褲子鞋子全都浸得徹底。

　　要說唯一慶幸的，大概是由於韓慧靈低著頭的緣故，只有劉海稍微濕了一點。

　　＂沒事吧？＂

　　＂哥...哥哥？＂

　　聽到我的詢問，受驚的她抬起臉看向我。似乎此刻才意識到是我擋住了水浪，韓慧靈用茫然的目光注視著徹底濕透的我。

　　短暫凝視後，她立刻回過神來開始擔心：

　　＂哥哥不要緊嗎？全身都濕了怎麼辦...＂

　　＂這種程度馬上就會干的，反正早料到會這樣不是麼？＂

　　看海豚表演時衣服被淋濕根本不算事。當然濕到這個程度確實少見就是了。

　　看著今天初次對我露出擔憂表情的韓慧靈，我覺得這樣也不壞。畢竟一直面無表情的她終於展現了真實情緒，多少讓我有點高興。

　　章節00584

　　因為海豚表演弄濕衣服的我們決定各自去衛生間烘干浸濕的部位。

　　像我這樣整件衣服都濕透的倒也沒什麼大問題。

　　＂果然商店道具就是方便啊。＂

　　無論衣服濕透還是撕裂都無所謂。破了就買新的，濕了就用道具烘干。

　　我直接對衣物使用了當初精挑細選的實用清潔道具——這可是比什麼都靠譜的好東西。

　　＂呼嗚…總算活過來了。＂

　　雨水甚至滲進雨靴浸透了襪子。在部隊歷練過的我很清楚，天底下沒有比濕襪子更令人抓狂的事了。現在終於又能神清氣爽。

　　把濕發全部吹干後，我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整理發型。定型蠟被水泡得沒法用了，干脆就披散著頭發出去。

　　先來到外頭時韓慧靈果然還沒出來。早料到女生要花更長時間准備，我習以為常地走到角落占好座位。

　　＂不知道她還要多久…＂

　　早該在分頭去衛生間前把清潔道具給她的。

　　那樣說不定能省下更多相處時間——我猛地掐斷這個念頭。

　　怎麼回事？明明已經整理好所有感情，以為無論作何選擇都不會遺憾了。可分開才多久？居然又開始貪戀共處的時光。

　　太糟糕了。簡直就像…我還想和她復合似的。

　　＂一定是因為太久沒見了。＂

　　久別重逢讓人多愁善感，才會產生這種違背真心的念頭。

　　我和她的故事早就結束了。現在這樣做不過是為了把當年的分手變成美好回憶。

　　絕對不是為了再續前緣——我在心中反復告誡自己，閉眼等待韓慧靈出現。

　　——

　　當李振碩正因自己下意識的復合念頭驚慌失措時。

　　＂呃…呃…＂

　　韓慧靈也遭遇了棘手狀況。

　　＂太近了…＂

　　交往時不是沒靠近過，但分手後還是第一次在那麼近的距離看他，嚇得她心髒都快蹦出來。毫無防備的心髒狂跳不止，臉頰燒得通紅。

　　＂振作點韓慧靈！＂

　　這次見面本就不是為了復合。只是礙於朋友懇求才勉強赴約。

　　雖然確實掠過些許動搖，但那絕對是錯誤的。那天之後我們早就兩清了。

　　明明只是來給往事畫個圓滿句號，為什麼心跳會亂成這樣？

　　像剛跑完馬拉松似的喘不上氣，眼前全是方才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還有他擋在身前的高大身影。

　　活了二十多年從未體驗過的心悸，面對其他異性時從未感受過的踏實感。

　　＂都怪那個氣味…得保持清醒！＂

　　突如其來的陌生情愫令她慌亂，但更致命的是李振碩身上散發的味道。

　　這是她與生俱來的特殊能力——能嗅出天賦者獨有的誘人氣息。

　　雖說平日聞起來也不過讓人心情愉悅，可李振碩的完全不同。光是站在旁邊聞著，嘴角就不自覺上揚。

　　如果沒交往過，現在的她大概正帶著恍惚表情享受約會吧。

　　不，那根本是令人上癮的毒。要不是當年及時分手，恐怕這輩子都逃不出他的蠱惑。

　　＂怎麼能為這種事動搖…＂

　　就算是他天賦異稟，就算待在他身邊就感到幸福，也不能因此草率決定。

　　一旦復合，知曉全部秘密的她將萬劫不復。

　　若再體驗那種烙印在身體里的快感——韓慧靈知道自己絕對會上癮。

　　＂哈…清醒點！＂

　　她再次告誡自己：和李振碩打交道必須慎之又慎。

　　雖說內心九成九都在拒絕復合，但萬一呢？畢竟她完全沒把握抵抗那個甜美氣息的誘惑。

　　＂嗯哼…＂

　　關於李振碩氣味的回憶，讓李周恩曾喚醒的快感再度企圖掌控身體。那是縱使結婚生子都無法遺忘的、如同毒品般令人沉迷的極致快樂。為忘記這快感她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沒事的…我撐得住。＂

　　半年都熬過來了，還怕這幾個小時？重整心緒的韓慧靈整理著濕漉漉的劉海補好妝，終於邁出衛生間。

　　——

　　短暫分離期間，兩人各自完成心理建設。

　　雖然都認定不會舊情復燃，但熟悉他們的人肯定會發現異常——此刻重逢的二人心照不宣地察覺到了彼此的改變。

　　＂感覺不一樣了。＂

　　＂眼神不一樣了。＂

　　擁有半神之軀的李振碩感官異常敏銳，當韓慧靈從浴室出來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與以往不同的異樣感受。

　　以絕世美貌終其一生都對他人視线格外敏感的韓慧靈，同樣發現李振碩的眼神變了。

　　兩人都察覺到彼此身上微妙的變化，卻默契地沒有說破。因為他們此刻都在抗拒著內心的悸動。

　　不過是與從前稍有不同罷了。達成默契的兩人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約會。

　　＂啊…是海龜。＂

　　＂哇啊…＂

　　看完海豚表演後，隨著深入海洋館更核心區域，真正的歡樂時光就此展開。

　　在遼闊的水族箱中，不僅有海龜，還有各式生物自由游弋。但心緒已亂的兩人再也無法單純欣賞這片美景。

　　-偷偷窺視

　　他們假裝觀賞展品，實則互相打量。若有旁觀者，絕對會以為這是對互生情愫的青澀情侶。

　　萬幸李周恩和高宇莉不在現場——若被她們看見這些反常舉動，怕是立刻就會察覺端倪。

　　兩人的變化就是如此明顯。從前連正眼都不敢對視的韓慧靈，此刻正借著張望的機會偷瞥他的側臉。

　　李振碩亦是如此。為隱藏視线，他將半神軀體的潛能催發到極致，只為了多看她一眼。

　　『我臉上沾了東西嗎…？』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關鍵在於，無論他們如何掩飾，這對敏銳過人的男女其實心知肚明。

　　即便李振碩以半神之力暗中窺視，對視线極度敏感的韓慧靈依然能瞬間察覺。

　　反過來，哪怕他假裝專注觀賞海洋生物，她投來的目光也會讓他立刻有所感應。

　　由於尚未接納這份心意，兩人都在懷疑自己是否舉止失當或儀容有瑕。

　　盡管當事人極力否認，周遭游客卻看得清清楚楚。

　　『天哪他們還沒交往嗎？』

　　『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作為情侶約會的經典場所，海洋館里到處都是成雙成對的身影。這些過來人輕易就看破了兩人間的曖昧氣氛。

　　＂差不多該回去了？＂

　　＂好啊…＂

　　懷著各自心事逛完最後展區，他們在出口處的紀念品商店不約而同停下腳步。

　　＂要買點什麼嗎？＂

　　＂我都可以…哥哥呢…？＂

　　＂我也想挑件紀念品。＂

　　雖然平日都沒有購買紀念品的習慣，此刻卻莫名渴望留下些回憶。達成共識後，他們並肩走進商店。

　　＂這個怎麼樣？＂

　　＂很可愛…不過我更喜歡這款。＂

　　＂那就選它吧。＂

　　他們仔細挑選著心儀之物——被海豚表演深深打動的韓慧靈選了海豚掛飾，李振碩則像大多數男性那樣，挑了海洋館根本沒有的鯊魚掛飾。

　　來到收銀台前，李振碩遞出商品：

　　＂請幫我們結賬。＂

　　＂哎呀～兩位是情侶吧？＂

　　＂啊…＂

　　＂……＂

　　本該立即否認的兩人卻陷入詭異的沉默。

　　『該說不是的…』

　　『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若是往常，他們必然會斬釘截鐵地否認。可此刻喉嚨就像被堵住般發不出聲音。

　　最終他們拿著掛飾倉皇逃離，連反駁的話都沒能說出口。

　　＂嗯…時間還早，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嗎？＂

　　＂我都可以…＂

　　＂如果有特別想去的地方，不用顧慮直接告訴我。＂

　　＂那…我想去游樂園。＂

　　午餐後逛遍整個海洋館，距離今晚的重要活動尚有許久。面對如何消磨時間的詢問，韓慧靈輕聲提出請求。

　　＂好，就去附近那家吧。＂

　　＂嗯…謝謝。＂

　　＂這有什麼，既然去過了我想去的地方，自然也該去你想去的地方。＂

　　微妙的氣氛在車廂里蔓延。但與初識時的生疏不同，這是情竇初開的青澀躊躇。

　　＂那出發了。＂

　　＂好…＂

　　在愈發甜蜜的尷尬中，兩人的目光不斷在對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