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不想再這麼做。

　　雖然不清楚她為何強撐，隱約覺得是因為周恩。

　　或許是長期閨蜜的囑托讓她無法拒絕吧。

　　這麼想著，我決定調轉前往水族館的車頭送她回家。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若只因周恩的話而勉強相見，實在沒必要。

　　那本就是周恩的私心，不想看慧靈因此受苦。

　　'回去吧，送你到家。'

　　'啊...'

　　正准備掉頭時，身旁傳來她懊惱的輕呼。

　　以為她在擔心周恩，我出言寬慰：

　　'別在意周恩的事，我會處理好的。'

　　正變更車道往她家方向行駛時——

　　'不是那樣的！'

　　'慧靈？'

　　一直安靜應答的她突然提高音量，我反射性轉頭。

　　'對...對不起大聲了...'

　　見我轉頭，接收到視线的慧靈也慌忙低頭道歉。

　　原以為是周恩的緣故，可她否認的模樣讓我再度確認：

　　'真的不用擔心，雖然遺憾但我會處理好。'

　　'不是...不是那樣的...'

　　她像撥浪鼓似的搖著頭反復否認。

　　真 exasperating 。向來干脆的她現在既不說明理由，又沒法讀取心思，沒有比這更煩悶的事了。

　　但我仍堅持著不使用能力的決定，強自按捺。

　　'為什麼要這樣？'

　　絕無可能認為她是想見我或害羞所致。

　　心都離開了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本以為只是場合尷尬，可慧靈後續的話給了我巨大衝擊：

　　'不是因為周恩...是我...我也想好好說話的...但話到嘴邊就...'

　　'不是覺得不自在？'

　　'不是...就是...說不出話...'

　　＂那就按原定計劃行動可以嗎？＂暗焰虛空使者

　　＂嗯……對不起……＂

　　＂不，你完全沒有需要道歉的事。＂

　　不是因為李周恩，也不是覺得不自在。只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罷了。

　　聽到她這麼說，我停下回家的動作，再次把車頭轉向海洋館方向。

　　也不是因為感到難安，更與李周恩無關。那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雖然心里堵得慌，但既然她否認了，我也只能繼續保持這樣的相處狀態。

　　行駛途中悄悄瞥了一眼韓慧靈的臉，發現她正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完全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反常的我，終究只能朝著她希望的方向駛去。

　　章節00582

　　與李振碩預訂的餐廳共進午餐時，韓慧靈感受到一絲急躁。

　　『該說點什麼才對…』

　　原本今天見面並非為此。雖久別重逢難免生疏，但她以為至少能簡單交談。在家時甚至准備了話題與可能的應答。

　　然而。

　　當真站到李振碩面前，嘴唇卻像被縫合般僵硬。莫說是對話，連注視他的臉都變得異常艱難。

　　明明七天前還能坦然相視的臉龐，此刻竟令她不敢直視——這本該是稀松平常的事。

　　每當試圖望向他，視线總會不自覺游移；若是偶然目光相觸，心髒便劇烈鼓動到幾乎難以承受。

　　『這樣不行…』

　　焦躁感隨之膨脹。越是渴望開啟對話，言語就越發凝固在喉間，沉默在餐桌上蔓延成令人窒息的薄冰。

　　即便李振碩主動打破沉默，她也只能擠出簡短應答，徒增郁結。

　　隨著時間的流逝，『必須說些什麼』的念頭逐漸占據她全部思緒。

　　『但究竟該說什麼…？』

　　約定見面那晚輾轉反側構思的話題，此刻全部從腦海蒸發。突如其來的失語與混亂思緒令她腦中一片空白。

　　李振碩雖表現得對沉默毫不在意，但韓惠玲無法釋懷——或許他正因被迫赴約而沉默著掩飾不快。

　　她無從知曉答案，只能在這令人室息的沉默中機械進食，仿佛連食物都要梗在喉頭。

　　『此刻開口會惹他厭煩嗎？』

　　這本該只是簡單重逢後共進晚餐的普通約會。

　　此處沒有任何需要她緊張的事物。

　　雖偶然想起李周恩的囑托，但這念頭轉瞬即逝。在連基本對話都無力維持的當下，那根本無暇顧及。

　　晚餐最終在零交流中結束。數次嘗試開口均告失敗後，渴望擺脫尷尬氣氛的韓惠玲徑直衝向洗手間。

　　她當然知道餐後立刻離席有失禮儀，但若不如此，積壓的壓迫感幾乎要令她當場嘔出所有食物。

　　“哈啊…哈啊…”

　　或許因緊張而無意屏息，踏入隔間的瞬間她貪婪吞入空氣，隨後被鏡中倒影驚呆。

　　“我…剛才就是用這副表情吃飯的…？”

　　精心修飾的妝容早已崩潰到令人心疼的地步。雖然天生麗質足以讓旁人覺得美麗，但此刻的她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鏡中只映出蒼白失色的面容與暴露無遺的缺陷。

　　“以後還能繼續見面嗎…”

　　僅是共進晚餐就狼狽至此，後續約會如何應對更令她憂心。更擔心方才的失態是否已引起李振碩的反感或誤會。

　　『話說回來…歐巴為什麼也一聲不吭？』

　　情緒稍定後，她終於察覺異常。雖然自己的沉默已是問題，但李振碩同等程度的緘默同樣反常。

　　是因為討厭這次約會而心情不佳？還是被自己敷衍的應答惹惱？

　　不安開始滋生。若他本就不願赴約，或更糟——若自己的笨拙表現已招致厭惡…

　　想到可能因自身原因讓對方不快，愧疚感便如潮水般涌來。

　　『究竟該怎麼辦…』

　　思緒越是深入，答案便越遙不可及。仿佛被困在無路可逃的迷宮中，強烈的壓迫感幾乎令她室息。

　　“糟了…”

　　當她驚覺已盯著腕表十五分鍾時，慌亂地衝出隔間——無論女姓在洗手間停留多久都情有可原，但這顯然已超出合理范疇。

　　『不能讓他誤會。』

　　不願被當作在衛生間遭遇尷尬，尚未整理好心緒的她匆忙返回。

　　停車場里，李振碩正靜靜等候在發動的車中。

　　-怦！

　　短暫對視的刹那，他若有所感地抬眼望來。尚未准備好的韓惠玲條件反射般躲開視线，隨即懊悔不已。

　　『不該躲開的…』

　　明明渴望著眼神交流與真切對話，身體卻總背叛意志。明知錯誤卻無力糾正的認知，令自我厭惡感更深一層。

　　“呼嗚…”

　　韓慧靈長嘆一聲，暫時不能繼續站在原地，便鑽進了他的車里。

　　＂今天就到此為止嗎？＂

　　＂嗯...？＂

　　＂看你似乎也很不自在，還是分開比較好吧。＂

　　＂……＂

　　正當她獨自糾結著如何才能改善局面時，耳邊傳來難以置信的話語。

　　李振碩提議今天就見面到此並送她回家，韓慧靈完全無法理解這個決定。

　　隨後他似乎還說了什麼，但聽到＂回去吧＂三個字的瞬間，她的大腦徹底停滯了。

　　'要回去...？'

　　為什麼要回去？是因為我讓他感到不自在嗎？現在是不是該說些什麼？無數念頭如走馬燈般掠過腦海，卻找不到正確答案。

　　她並非在斟酌該如何揣測他的想法並組織語言——而是根本發不出聲音。

　　'不該這樣結束的...'

　　當韓慧靈終於鼓起勇氣艱難開口時，憋出的只有干巴巴的一句：

　　＂這樣...不行。＂

　　明明有千萬種理由想說，脫口而出的卻只有這蒼白反駁。再多一個字都擠不出來，整個口腔仿佛被無形力量鉗制著。

　　就在她以為至少邁出第一步、接下來會稍微順利些的刹那——

　　＂回去吧，我送你到家。＂

　　這次不是詢問而是斬釘截鐵的宣告。李振碩早有准備的語氣讓韓慧靈渾身一顫。

　　為什麼要這樣？是真心覺得和我相處很煎熬嗎？

　　負面情緒如潮水吞沒理智。即便這是最後一面，她也絕不願以如此潦草的方式道別。

　　必須說點什麼。告訴他不需顧慮我的尷尬，告訴他還想繼續相處，可聲帶就像被凍住了般紋絲不動。

　　'求求你...'

　　正當她拼命嘗試突破語言障礙時，李振碩的下一句話讓她聽到某根弦斷裂的脆響。

　　＂不用擔心周恩，我會處理好的。＂

　　提及李周恩不必在意的瞬間，顱內清晰傳來理智繃斷的聲音，接著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尖銳喊叫爆發出來：

　　＂不是那樣的！＂

　　不對。根本不是因為顧慮朋友李周恩才這樣的。

　　最初確實有過擔憂，但隨著時間流逝那早已不重要。她只是不甘心與曾經深愛的他，竟要以這種敷衍的方式畫上句號。

　　偏偏舌頭打結，腦海一片空白，連像樣的反駁都組織不起來。

　　明明心里早已理清所有頭緒，最後這點執念也想好好做個了斷啊。居然被誤解成因為吃醋才鬧別扭，聽到朋友名字的瞬間所有體面話都灰飛煙滅。

　　'啊...搞砸了。'

　　意識到失態後慌忙想道歉並解釋，可宕機的大腦只能重復著蒼白的否定詞。不是朋友的原因，純粹是自己郁結難舒才失態——連這樣簡單的剖白都拼湊不出，更別提組織像樣的辯解了。

　　最終韓慧靈只能像個壞掉的收音機般反復說著＂不是＂，僥幸讓這次會面得以延續。

　　'不能這樣下去了。'

　　觀察他的態度後終於明白，那些沉默寡言的表現全是因為顧慮——擔心她拘謹不安，害怕簡短的回應會惹她厭煩。這份過度體貼反而造成誤解，促使他想提前結束約會。

　　既然找到症結，解決問題其實並不困難。

　　'可以的，我能做到。'

　　意識到李振碩的疏離全是出於體貼，胸口淤堵感頓時消散幾分。閉眼回憶與他共度的時光，若非臨近尾聲，那些日子簡直如同具象化的幸福二字。

　　第一次體驗到與家人之外對象心靈交融的悸動，原來被愛著的感覺能美好至此。

　　闔眼的韓慧靈繼續在腦海中演練如何打破僵局。

　　不知時間流逝多久，只因沉湎往事遲遲不願睜眼。

　　＂醒了？＂

　　悄悄撐開眼皮時，身旁李振碩的聲音讓她意識到仍在停車場。

　　＂嗯...＂

　　面對是否睡著的詢問，她含糊其辭。要坦白其實是在回憶里重整心緒實在太過羞恥。

　　'好像冷靜些了...'

　　梳理過往確實讓尷尬感淡化不少。雖然應答依舊簡短，至少說話時不再有窒息般的壓迫感。

　　＂這是哪兒...？＂

　　感覺狀態好轉後，她終於鼓起勇氣主動拋出問題。

　　向來被動應答的人突然提問，連李振碩都露出訝色。既是最後一次約會，彼此都藏著未消的怨懟與難忘的甜蜜。韓慧靈決心以這個問題為起點，真正與他坦誠相對。

　　之後的事情沒人知曉。既沒下定決心，也不打算深入思考。

　　＂干脆利落地做個了結吧。＂

　　她想要無憾地結束與他的緣分。今後很可能再也不會相見。

　　所以至少今天，決定放下所有負面情緒，純粹度過這段時光。

　　要是覺得沒意思隨時可以中途離開——抱著這樣的想法，也就沒太緊張。

　　從＂必須做些什麼＂的巨大壓迫感中解脫後，心情反而平靜下來。

　　雖然表情仍有些僵硬，但相信慢慢就會自然放松。

　　懷著這些念頭，韓慧靈直視著李振碩至今逃避相對的眼睛說道：

　　＂今天…玩得開心點…＂

　　既然是最後一次，不如共度無悔時光。未來的憂慮留待日後再說。

　　此刻只想如同平日般珍惜眼前的分分秒秒——這句話里藏著她這份心意。

　　章節00583

　　韓慧靈變得積極了。不，與其說是積極，更像是終於梳理好了之前猶豫不決的心情。

　　直到剛才，無論和她說什麼都只得到簡短的回答，如果我不主動提問她絕不開口，這讓我覺得相當不自在。當然現在我也沒改變這個看法。但能感覺到她似乎卸下了某種躊躇。

　　『臉還是繃得緊緊的』

　　見面以來她那副緊繃的表情就沒變過。不過既然她主動開啟了話題，我覺得已經算不錯了。比起全程沉默地並肩走著或是只回答只言片語，這樣好太多了。

　　總之情況比上次好轉了些，我回答了她剛才的提問：

　　＂再往前走點就知道了。＂

　　＂現在...不能告訴我嗎？＂

　　＂想給你個驚喜嘛。＂

　　聽到我說要制造驚喜時，她眼里閃動著期待的光芒。這是要兌現當初因我的失誤而沒能履行的約定。

　　這樣一來就不會留下遺憾，我覺得這選擇還不錯。

　　比起吃午飯時，我們此刻的距離更近了些，並排走在地下車庫里。沒花多少時間就抵達電梯，我按下了通往海洋館的一樓按鈕。

　　-叮！

　　到達目標樓層的電梯門打開後，我們默契地同步邁步向著目的地前進。

　　＂這里是...＂

　　沒走幾步就看得到目標建築，韓慧靈立刻明白我帶她來了什麼地方。她僵在入口處，直直盯著顯眼處標注的＂海洋館＂字樣。

　　＂上次說要一起來卻沒能成行...＂

　　＂……＂

　　不知為何有些害臊，我下意識含糊了尾音。見她只是死死盯著招牌毫無反應，不安漸漸浮上心頭。

　　『不喜歡嗎？』

　　本以為是個好主意，可她毫無反應的樣子讓我忐忑起來。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樣擅作主張了？正胡思亂想時——

　　＂...進去吧。＂

　　＂好...＂

　　她面無表情地說完便往里走，我連忙跟上。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應讓我茫然，她卻已經若無其事地開始環顧四周。明明還沒買票進場，她的視线卻始終流連在周圍環境上，看都不看我一眼。那張撲克臉讓人猜不透她是覺得新奇還是索然無味。

　　『沒拒絕就算成功吧？』

　　以我對她的了解，若不滿意早就轉身走了。既然沒反對，應該還算滿意。安撫著自己，我買了兩張成人票帶她進入場館。

　　首先迎接我們的是色彩斑斕的熱帶魚群。

　　『真美啊』

　　閃爍著虹彩的魚群在巨型水族箱里游弋。看著它們輕靈穿梭的身影，我感到不可思議——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來海洋館。正新奇地東張西望時，余光瞥見了身旁的韓慧靈。

　　『她喜歡嗎...？』

　　她正全神貫注盯著水族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只有眼珠在轉動，根本看不出喜怒。不過既然沒有排斥表現，我便陪著她慢慢參觀起來。

　　------

　　意識到李振碩帶自己來到的是海洋館時，韓慧靈受到了不小衝擊。

　　『他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