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夢神島上草木蔥蘢,氤氳靈氣如輕紗般籠罩著整座島嶼。
中央一條寬闊的河流波瀾不驚,宛若一面巨大的鏡子,清澈見底,倒映著岸邊繁茂的枝葉和錯落有致的石制建築。
這里便是三百年前唯一未遭“神經病”染指的仙境聖地,是無數修仙者心馳神往的修行寶地。只是夢神族向來避世,多年來鮮有人踏足此島。
傳聞夢神島乃是一處介於虛實之間的奇異之地,島上景象變幻莫測,唯有心境澄明之人才可窺得一二真容。
溪水潺潺,清澈的溪流蜿蜒流淌。一位白衣勝雪的少女輕撥水面,五指纖纖,瑩潤如玉,指尖縈繞著淡淡的仙氣。她氣質清冷,宛若謫仙,不染一絲凡塵。
在她身旁,立著一只通體雪白的白鶴,羽毛光潔如玉,雙目炯炯有神,正仰望著少女。
“主人,還在為夢心訣煩憂嗎?” 白鶴清脆的聲音在溪邊回蕩。這只白鶴是一只已達天道境的靈獸,竟能口吐人言
“嗯。”少女輕聲應答,語調輕柔,雙眸平靜無波。
白鶴見少女並未作答,便又開口寬慰,語氣大大咧咧:“主人天資聰穎,即便沒有夢神石,十八歲便已突破天道境。夢神妃大人也曾贊嘆,主人不遜於她當年。”
少女依舊神色淡然,伸出右手,輕撫白鶴的頭頂。白鶴舒服地低鳴一聲,繼續低頭梳理著自己光潔的羽毛。
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夢神妃的愛女,夢清羽。
夢清羽抬眸望向遠方波光粼粼的湖面,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茫然。“小白,我感應到異樣,隨我去島邊看看。”
“心有所感?”白鶴歪了歪頭,清鳴一聲,似有不解。但它明白主人天資聰穎,即便是在夢神殿神石缺失的情況下,依舊接受了第九道傳承,將來成就或許會在夢神妃之上。
白鶴雙翅一振,騰空而起。夢清羽足尖輕點,飄然落在鶴背之上,朝著島外飛去。
海面上,魏崢和徐夢雪狼狽地躲閃著,四周海水翻涌,一群怪魚如離弦之箭般穿梭,它們通體鋒利如刀刃,不時撞擊在小船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甚至有些怪魚速度極快,劃破空氣時竟發出尖銳的爆鳴聲,令人心驚膽戰。更可怕的是,這些怪魚還在不斷聚集,數量越來越多,仿佛無窮無盡一般。
“這些魚群邪門得很,莫非成精了不成?”魏崢咒罵一聲,一掌拍飛幾條襲來的怪魚,手臂上卻也被劃出一道血痕。
“夢神島數百年來能避世而居,全賴能夠操控附近海域的異獸之力。”徐夢雪操控著十六枚銀針,銀光閃爍,如雪浪翻滾,將襲來的怪魚一一洞穿,落入海中。“所有大型船只靠近都會被察覺。我特意選了小船,沒想到……”
“媽的,我的投影戰力不多,快走!這魚群越來越多了。”魏崢一掌拍飛十數條襲來的劍形游魚,一手抓住徐夢雪纖細的手腕,另一手掐訣,一股磅礴的元力瞬間爆發。前方密密麻麻的魚群如遭雷擊,紛紛爆裂開來,猩紅的血液染紅了海水,形成一條觸目驚心的血橋。兩人踏著這條血橋,飛速奔向岸邊。
還未及喘口氣,海面又傳來一陣巨響。
剛喘了口氣,海面又起波瀾。一只三丈高的巨蟹,全身金光閃閃,揮舞著巨大的蟹鉗,橫行霸道地從海中衝出。它那巨大的蟹鉗狠狠砸在岸邊的礁石上,堅硬的岩石瞬間碎裂,飛沙走石,聲勢駭人。
“還有這等怪物!”魏崢驚呼,這螃蟹的巨大體形已經遠超陸上虎豹妖獸。
“這是守護夢神島的海域異獸。”徐夢雪柳眉緊蹙,銀針化作利刃,猛地斬向巨蟹。
“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巨蟹的甲殼堅硬無比,竟將徐夢雪的銀針輕松擋下。
徐夢雪臉色一變,這巨蟹竟能抵擋玄元雪渡針!她一把拉住魏崢,急聲道:“快走!找到夢神族人,只要拿出七彩雙頭蛇雕,我們就能成為座上賓!”
此刻,高空中,夢清羽騎在白鶴背上,俯瞰著下方的一切,目光縹緲悠遠。
白鶴看著下方兩人狼狽逃竄的身影,嗤笑道:“竟是兩個偷渡的家伙。哼,上次也有幾個,想偷偷上島一睹夢神妃大人芳容的登徒子,結果被發現後直接關進大牢里了。”
夢清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兩人,心中暗自思忖:先前感應到的異樣,難道就是因為他們?
“夢神族的人可在?我等攜夢神石雕而來,並無惡意,還請一見!” 魏崢的聲音裹挾著內力,在山間回蕩。就在這時,那只金黃色巨蟹越過山地,巨鉗剪碎山石,一路追擊魏崢和徐夢雪,飛沙走石,聲勢浩大緊追不舍。
夢神宮,坐落於夢神島中央,四周雲霧繚繞,宮殿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宛若仙境。
“娘,快出來見我!”寢宮外,一位身著月牙白錦袍的少年正氣鼓鼓地握緊拳頭,腰間懸掛著一把紫金長劍,劍穗流蘇輕輕搖曳。他面如冠玉,眉目俊朗,若是放到世俗之中,不知要迷倒多少閨中少女。
這少年正是夢神妃之子,夢神島少主——夢昊。
“清羽姐姐已經接受第九道傳承了!孩兒也要去夢神殿嘗試一番,您為何就是不肯答應?”夢昊不滿地抱怨道。
寢宮內傳來一個溫柔婉轉的女聲:“昊兒莫要胡鬧,待你何時破入天道境,我何時便允你入夢神殿。”
“娘親!”夢昊跺了跺腳,語氣中滿是委屈,“您怎的如此偏心清羽姐姐?”
“並非偏心,而是你資質尚淺。”那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回去吧,昊兒,我今日不見你。”
“資質?資質!”夢昊怒道,“孩兒可是您的親生骨肉!我的資質怎會不夠?難道我的天賦還不如清羽姐姐不成?我不信!娘,您就給孩兒一次機會!”
良久,寢宮內再無回應。
夢昊憤憤地跺了跺腳,轉身離去。
“唉,這孩子,何時才能讓我省心……” 寢宮內,那女子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爭強好勝,終究還是個孩子。”
“少主也是想在武道上有所精進。”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寢宮內響起,似在勸慰。
“他?不過是只想贏過清羽罷了。” 女子輕笑一聲,語氣中卻聽不出絲毫笑意。
夢神宮禁閉的大門外,一位身材瘦削的老嫗正滿臉堆笑地朝著門內行禮。她身穿華麗的錦袍,頭戴紫玉冠,正是夢神妃的煉丹師——林海濤。
林海濤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瓶,溫潤的紅芒自瓶中隱隱透出,宛如一顆跳動的紅心。“神妃娘娘,老身這里有一物,或許對少主有所助益。”
寢宮的門被一股真氣輕輕推開,一位身著淡紫色長裙的女子款步而出。裙裾曳地三尺有余,隨著她的步伐,如水波般蕩漾開來,泛起粼粼光澤。三千青絲以玉帶高高束起,襯托出她修長白皙的脖頸。她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眼角一顆朱砂痣更添嫵媚,舉手投足間,盡顯雍容華貴之氣。正是夢神妃本人。
“哦?是何物?” 夢神妃鳳眸微抬,目光落在林海濤手中的玉瓶上。
“此乃煉神香。” 林海濤笑眯眯地答道。
夢神妃接過玉瓶,輕輕揭開瓶蓋。一股馥郁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沁人心脾,令人心曠神怡。她微微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似是沉醉其中。“這香味,倒是奇特。”
“此香可修心養性,寧神靜氣,於少主而言,再合適不過了。” 林海濤解釋道,“少主近來執念於進入夢神殿,幾近成魔。煉神香或可助他心境平和,於日後突破大有裨益。”
“你有心了。” 夢神妃蓋上瓶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只是,你為何不親自交給昊兒?”
“這……” 林海濤面露難色,“娘娘也知曉,少主與老身並不親近。若是經娘娘之手,想來少主定然欣然接受。”
“是嗎?” 夢神妃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海濤,“清羽那孩子,你倒是送了不少丹藥。”
“清羽性子沉穩,老身贈與的丹藥,她大多會收下。” 林海濤語氣中帶著欣慰。
夢神妃掩上房門,淡淡道:“或許,清羽的成就,終有一日能超越那白玉京女帝。”
“呵呵呵,”林海濤笑道,“那白玉京女帝老身也曾見過,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若非身居高位,只論修為,定然在神妃之下。”
夢神妃眼神忽然變得有些空洞,喃喃自語道:“女帝……帝夕顏……我已許久未見她了……不對,我想念的並非是她……我……我似乎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她揉了揉太陽穴,秀眉微蹙,“今日是怎麼了?竟說了這麼多不著邊際的話。”
她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香茗,殿內一時靜默無聲。門外的林海濤則垂手而立,一言不發。
“神妃大人,屬下有要事稟報!” 殿外傳來侍衛急促的聲音。
“講。” 夢神妃淡淡道。
“清羽小姐找到了七彩雙頭蛇雕!”
“你說什麼?!” 夢神妃猛地站起身來,一股強大的氣勢瞬間爆發開來,整座宮殿都為之震顫。狂風驟起,殿門轟然洞開,夢神妃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侍衛面前,居高臨下,氣勢逼人,目光如炬,緊緊地盯著那名侍衛。
侍衛嚇得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惶恐道:“稟神妃大人,清羽小姐發現有外人闖島,一番查探之下,發現那二人竟帶著失傳已久的……”
侍衛話未說完,夢神妃便化作一道幻影,消失不見。
夢神妃離去後,殿內,林海濤和那老嫗也隨之緩緩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涼亭內,魏崢與徐夢雪相對而坐,夢清羽則與她的靈獸白鶴占據了另一側的石凳。夢清羽手中握著七彩雙頭蛇雕,眸光清澈純淨,卻又帶著一絲淡淡的迷離。
魏崢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夢清羽,心中暗忖:這丫頭倒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只可惜在夢境中待得太久,竟連爹都不認得了。也不知夢芷心如今如何了,原本以為十拿九穩,如今看來,在這秘境之中,自己未必是她的對手。
徐夢雪的目光也被夢清羽所吸引。
那是一種極致純粹的美,與她自身的清冷氣質截然不同,卻又同樣令人心動。夢清羽的美,仿佛源自於天地間的靈氣,與自然融為一體,令人不自覺地沉醉其中。恬靜淡雅,如同一張未經世俗渲染的白紙,不食人間煙火,卻又帶著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
她肌膚勝雪,吹彈可破,眉目如畫,顧盼生輝。恍惚間,徐夢雪竟覺得世間萬物都黯然失色,唯有眼前的少女,才是這天地間唯一的絕色。
夢清羽端詳著手中的七彩雙頭蛇雕許久,終於抬起那雙不染纖塵的眸子,看向二人。“你們,便是魏崢和徐夢雪?”
徐夢雪與夢清羽的視线交匯,只覺對方的眼眸深邃如夜空,仿佛蘊藏著無盡的奧秘。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吸引著她不由自主地沉淪其中。這與傳聞中夢神島族人的特質,竟是如此吻合。
她不禁想起一句詩,“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夢清羽微微一愣,旋即嫣然一笑:“姐姐好文采,只是此處並非瑤台月下,而是夢神島中水榭涼亭。姐姐氣質亦是出塵脫俗,清顏白衫,秋水為神玉為骨。”
徐夢雪微微頷首,寥寥幾句,卻讓她對眼前這位少女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魏崢對二人的詩詞唱和不甚在意,他更關心的是如何解開這混亂的夢境。至於借雙頭蛇雕進入夢神殿接受傳承,反倒成了次要之事。
“究竟是誰帶來了夢神石雕?” 一陣香風襲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涼亭之外。她身姿曼妙,容顏絕世,眉宇間透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