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玄幻 春秋風華錄(後宮魔改版)

第十七章

  青瀾峰。

  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一處小院掩映在蒼翠欲滴的修竹與藤蘿之中。院牆由青石壘砌,爬了些許碧綠的藤蔓,幾朵不知名的野花點綴其間,為這清幽之地平添了幾分生機。

  院內一間精舍的木門虛掩著。

  房間內,魏崢正俯身於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前,仔細清點著新近煉制的一爐丹藥。他那雙粗壯手指正小心翼翼地將一顆顆圓潤飽滿、色澤各異的丹丸分門別類地放入不同的玉匣之中。那些丹藥散發著淡淡的藥香,沁人心脾。

  這些丹藥,是他接下來前往離火與青玉邊界,清剿魔門余孽的補給。他所修功法極為特殊,需以陰陽調和之道,與女子交合雙修,方能梳理體內駁雜的靈力真氣,化為己用。若無此法,便只能通過激烈的戰斗來宣泄體內過盛的陽剛之氣。而今身處這靈氣充沛的異時空,體內靈氣積郁的速度更是遠勝往昔。

  “吱呀——”

  木門被輕輕推開,打斷了魏崢的思緒。一道纖柔的身影款款步入屋內,那女子向魏崢盈盈一禮,聲音輕柔婉轉:“妾身見過仙尊。”

  來人正是皇甫煙月。

  只是數日不見,這位平日里端莊嫻雅的火雲峰掌教此刻顯得清減了許多。原本白皙如玉的臉頰透著幾分蒼白,眼底隱約可見淡淡的青影,一雙清澈的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魏崢轉身,目光落在皇甫煙月身上。只見她今日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幾朵含苞待放的火焰紋,腰間系著一條淡紫色的絲絛,更襯得她身姿纖細、我見猶憐。

  他從案上拿起一個青玉小瓶,遞了過去:“這是冰魄丹,若焱姑娘體內火靈力再次失控,服下此丹或可稍減其苦楚。”

  皇甫煙月雙手接過,微微欠身,聲音輕柔而略帶沙啞:“多謝上仙。焱兒方才醒轉,與妾身言及長生書之事。她說皆因她心魔作祟,強行修習中篇功法,以致靈力失控,險些喪命。她在靈力暴走前便已觸及真仙之境,只因自身修為不足方才功虧一簣,並非上仙所授功法之過。”

  魏崢聞言,心中不由一震。長生書竟真有如此神效?可那神經病老兒鑽研了百年都未能參透其中奧妙,這皇甫焱不過短短數月,竟能窺得真仙門徑?這等修煉天資未免太過駭人聽聞了!

  皇甫煙月見魏崢面露驚異之色,心中更是好奇,“上仙,不知可否讓煙月一觀長生書,也好明白其中究竟。”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魏崢口中緩緩念著,這長生書本就佶屈聱牙,前言不搭後語,他亦不過是在神經病清醒之時學得些許皮毛。口述實在不便,而先前贈予皇甫焱的那份抄本已在火雲洞中化為灰燼。

  他走到書案前,提起一支墨汁未干的狼毫筆,飽蘸了剩余的濃墨,在一張素白的宣紙上憑著記憶緩緩書寫。

  案上原本還剩有些墨,那是他先前抄錄丹方時研磨的。可如今看來卻已是不太夠用了。

  一旁的皇甫煙月見狀,蓮步輕移到硯台旁,俯身,纖纖玉指捏起墨錠,輕輕在硯台中研磨起來。烏黑的墨錠在她的手中緩緩旋轉,漸漸化開,與硯中的清水融為一體,散發出淡淡的墨香。

  墨已磨好,濃淡相宜。

  魏崢筆走龍蛇,不一會已經寫下幾段文字。皇甫煙月站在一旁凝神細看,蛾眉微蹙,“上仙,這幾個字……煙月卻是不識。”

  魏崢停筆,撇了眼皇甫煙月所指之處隨口解釋道:“此乃古篆,因後世王書聖變其法,方有此異。”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娘的,他所用的字體乃是後世經過改良的,改良書法的王書聖現在還沒出生呢!方才光顧著背那拗口的長生書和寫字了,說這話時沒過過腦子就自顧自說了!

  先前皇甫焱能讀懂他所抄錄的長生書,只因那是他初拜神經病為師尚不識字,神經病照著原書抄錄的。

  皇甫煙月心思靈巧,見魏崢神色有異,便知其中必有隱秘。她並未追問,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古拙的文字上。

  魏崢卻未就此打住,一邊繼續書寫,一邊將那王書聖的生平事跡娓娓道來。待到將長生書上篇盡數寫完,他才放下筆,輕輕嘆了口氣,望著皇甫煙月,緩緩道:“實不相瞞,本座……乃自未來而來。至於離火仙門忘川老祖,跟老子算是結了梁子的。”

  這番話當真石破天驚。

  皇甫煙月卻並未露出驚詫之色,只是靜靜地望著魏崢,眼神平靜如水。她早已猜到這個神秘莫測的男人定然隱藏著驚天秘密。而今,他終於親口承認。

  她朱唇輕啟,聲音依舊輕柔:“妾身早有猜測。仙尊既來自未來,想必……定有法子救回焱兒性命。”

  她停頓片刻,又道:“仙尊不妨直言,但有所需,妾身定當竭力滿足。”

  她語氣平靜,並無半點波瀾。

  皇甫煙月見魏崢未答話,又問到:“敢問上仙,那仙界……究竟是何等模樣?”

  “啪!”

  魏崢將手中的狼毫筆重重地拍在紫檀木案上,墨汁四濺,在雪白的宣紙上留下幾點觸目驚心的墨痕。他粗聲大氣道:“他娘的!老子本在自家洞府里睡得好好的,哪知遭了什麼災,無端被扯到了上界!”

  像是回憶起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他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那忘川老兒看著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實則心黑手狠!他將老子囚在那鳥不拉屎的丹房里,日夜逼著老子給他煉丹!老子費盡心思,裝孫子討好他,才騙得他幾分信任。結果呢?這老東西竟使了什麼邪門法術,將老子扔到這鬼地方來,說是要老子替他除了那甚麼奴道老祖的機緣——森羅魔絕像!”

  皇甫煙月清麗俏臉掠過一絲驚訝。她朱唇輕啟,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仙尊……竟能與忘川祖師有所聯系?”

  魏崢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微笑:“聯系?屁的聯系!老子在被他傳送下來的時候早把那上界與下界之間的通道給毀了!如今那老兒壞了仙界的規矩,私自把老子弄到這,怕是早被仙庭那幫老不死給盯上了,指不定正被他的那些個對頭怎麼刁難呢!”

  他端起桌案上的茶盞,一飲而盡。

  皇甫煙月靜靜地聽著,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原以為仙界是超凡脫俗、清淨無為之地,卻不曾想竟也是如此混亂不堪,幾與凡塵俗世並無二致。一時間只覺多年來的憧憬與向往都成了一場虛幻的泡影。

  縱然心中思緒翻涌,她仍舊強自鎮定心神,再次顫聲問道:“那……仙尊可還有法子救回舍妹?”

  “有!”魏崢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不僅能讓你妹子起死回生,還可助你……位列仙班!”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如同驚雷般在皇甫煙月耳邊炸響。她猛地抬起頭,美眸中滿是震驚之色,顫聲問道:“當真?敢問……代價為何?”

  魏崢嘿嘿一笑,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之色:“掌教只需幫本座一個小忙,就是成仙後送本座回到原來的時空。老子自己雖然沒辦法救你那妹妹,但老子的北朔宮中卻有能人,有她們出手,保你妹子無虞!”

  皇甫煙月聽罷,美眸中波光流轉,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聲低沉的質問:“敢問仙尊,這……便是救回舍妹的代價?”

  魏崢並未直接回答,反問道:“你修行的……可是那絕情武仙的仙道?”

  這並非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皇甫煙月略一頷首,眉宇間似有一絲落寞閃過,她那輕柔的嗓音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妾身接掌火雲峰之前,確是修的絕情道,原也打算以武入道,破界飛升。”

  魏崢笑了,那笑聲中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意味:“武仙之道,說白了,不過是力大磚飛。在這靈氣充沛的上古之時,以武入道,倒也算得上是一條捷徑。只是……”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輕蔑,“越往後,這武道成仙的便越發少了。”

  見皇甫煙月面露疑惑,他嗤笑一聲,繼續道:“只因你們這些個武道仙人,只知一味吸納天地靈氣,到了上界後,又只曉得爭強斗狠,將那修行界攪得烏煙瘴氣,害得後人不得安生!”

  皇甫煙月本想反駁,說前人對仙道鑽研尚淺,才未能尋到武道成仙的真諦,可話到嘴邊,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嘿,都是扯淡!”魏崢冷笑,“武仙爭斗不休,並非因天地靈氣不足,而是這武仙之道,有著一個極大的弊端——便是對天地規則的領悟不足!說穿了,不過是一群空有蠻力的匹夫罷了!”

  皇甫煙月聞言,嬌軀微微一顫。這番話,無異於全盤否定了她與妹妹畢生追求的仙道,讓她如何能夠相信?

  魏崢見她臉色變化,微微頷首:“這便是為何老子敢如此幫你……助人成仙的事情哪有這樣天降餡餅的好事!”

  皇甫煙月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翻涌的驚濤駭浪盡數壓下,強自鎮定,竭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仙尊既有這般通天徹地之能,不知……要煙月如何做,方能助舍妹脫困,並……助我……得道成仙?”

  話到末了,那“得道成仙”四字,已是幾不可聞。

  魏崢嘿嘿一笑:“你如今距那真仙之境不過一步之遙,借助雙修的元陰來突破瓶頸並非不可能。只是嘛……需得先立下個心魔血誓,奉老子為主,再與老子好生雙修一番。之後,你便可成就絕情仙奴之身,不過嘛,成了絕情仙奴,自此往後你想如何,可就由不得你自個兒做主了。”

  皇甫煙月只覺一陣寒意自腳底升起,直竄頭頂。她臉色鐵青,銀牙緊咬,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來。心中縱有萬般不甘,萬般屈辱,卻也明白這粗豪男子所言非虛。只是要她將自己與妹妹的命運,乃至整個宗門的未來都交托到這男人手中,她無論如何也無法輕易應允。

  “仙尊既是來自未來,想必也知曉我離火仙朝的手段……”她強壓下心頭的怒意,試圖用言語來震懾對方。

  “離火仙朝?哈哈哈哈!”魏崢仰天大笑,聲震屋瓦,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當老子是嚇大的?實話與你說,你那離火仙朝,在老子眼里,不過是土雞瓦狗一般!後世早就灰飛煙滅的玩意兒罷了!你殺了老子又如何?更何況,老子若想走,這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你若是不信,大可試試。只怕你還沒來得及動手,老子便已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仙庭那些老家伙早就盯上老子了,巴不得把老子捉回去。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且猜猜,是仙庭那些老家伙動作快,還是你在這凡塵俗世里跟老子玩這捉迷藏快?若是被他們尋到,老子固然難逃一死,可你先前與我改動光陰的所作所為,也逃不過清算。換句話說,你我如今,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若是不早日成仙,修得那通天徹地之力,如何能與那些壽與天齊的老不死抗衡?屆時,你覺得他們會在乎你這螻蟻的死活?嘿嘿,說不得你反而要被廢去修為,剝皮抽筋,變成那些老家伙的玩物,日日采補,夜夜承歡,生不如死……哈哈哈!”

  皇甫煙月嬌軀一顫,緊咬牙關,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絲毫怯意。她當然不願相信自己和宗門在別人眼中是土雞瓦狗一般的存在,但是魏崢的提醒也讓她心中凜然。

  沉默良久,終於,她緩緩抬起頭來,“此事……干系重大,還請……容奴家……三思。”

  失魂落魄的,皇甫煙月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御劍回的火雲峰。

  只記得一路罡風獵獵,吹得她衣裙翻飛,如同一只失了方向的蝶,茫然無措地飄回了自己那位於峰頂的靜室。

  還未及推開那扇雕著火鳳紋樣的檀木門便已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香。心頭一顫,她腳下步子也亂了幾分,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內室。

  內室的陳設一如往昔。

  只是平日里那張總被她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上,此刻卻躺著她那形容枯槁、面色蒼白的妹妹。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床沿邊,怔怔地望著皇甫焱,只覺得一顆心似是被揉碎了又被強行拼湊起來一般,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許久,許久,直到一雙略顯冰涼的纖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她才猛然回神。

  “姐姐……”皇甫焱的聲音很輕,很虛,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姐姐莫要傷心,焱兒無礙的……咳咳……這段時日,姐姐且……且聽那位仙尊的安排便是……”

  皇甫煙月不敢去看皇甫焱那雙清澈卻又黯淡的眸子。她怕,怕自己一個忍不住,便會將所有的真相和盤托出。她不能告訴皇甫焱,她已是油盡燈枯,命不久矣;更不能告訴她,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機,自己竟要委身於那粗鄙不堪的魔頭,成為他的……性奴。

  看著自家姐姐一邊強忍著淚意,一邊卻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的模樣,皇甫焱心中更是酸澀難當。“姐姐……可是……焱兒的傷勢……很重麼?”

  “胡說!”皇甫煙月強自鎮定,故作輕松道,“你這丫頭莫要胡思亂想。有姐姐在,有……仙尊在,你很快便會好起來的。待你痊愈,便能真正踏足那真仙之境了。”

  皇甫焱卻輕輕搖了搖頭,唇邊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姐姐慣會哄我。從前在覺雲峰時,姐姐便時常來尋焱兒說話解悶……姐姐一說謊,便會不自覺地輕咬下唇,這習慣,焱兒又怎會不知?”

  皇甫煙月嬌軀猛地一震,臉上血色盡褪。

  “姐姐不必瞞我……"皇甫焱的聲音低若蚊蚋,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其實,焱兒自己也曾窺見那道門檻的一角……此生……已是無憾。這副殘破的身子,早便撐不了多久了……那仙丹……不過是吊著一口氣罷了……這般苟延殘喘,焱兒……也覺著……甚是無趣……”

  “住口!”皇甫煙月再也忍不住,厲聲喝道,“我不許你這般說!什麼死不死的,有我在,你便不會有事!我與那……魏崢,正在想法子救你。如今宗門正值多事之秋,你身為離火天女一脈長老,豈能輕言放棄?我以火雲峰掌教的身份命令你,給、我、好、好、活、下、去!”

  說罷,皇甫煙月猛地起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門。那決絕的背影似是要將所有的悲傷與絕望都拋諸身後,只給皇甫焱留下一個孤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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