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像村口那條被牛車碾壓過無數遍的土路,坑坑窪窪,深淺不一。
但有些印記,是被烙鐵燙進去的,無論歲月如何衝刷,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故事要從那個終年漏風漏雨的土坯房說起。
八十年代末的鄉村,貧窮是空氣里最濃重的味道,混雜著泥土、柴火和牲口的糞便。
我們家就坐落在村子最不起眼的角落,幾間土牆壘砌的屋子,屋頂的瓦片稀稀疏疏,一下雨,屋里就跟下了小雨似的,盆盆罐罐擺一地,叮叮當當,像是窮人家唯一的交響樂。
那時候,我才四五歲的光景,世界小得只有那幾間房和房前的一小塊空地。
家里沒有獨立的洗澡間,洗澡是件大事,也是件極其原始的事。
一個碩大的木盆,就是我們全家人的浴缸。
夏天還好,冬天,那木盆就得搬進唯一能燒點炭火取暖的睡房里。
那天晚上,屋外北風呼號,刮得窗戶紙嗡嗡作響。
娘在灶房里燒了一大鍋熱水,一瓢一瓢地舀進睡房的大木盆里,熱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牆壁上昏黃的煤油燈光都被水汽氤氳得模糊不清。
“帆娃子,去床邊踏板上玩兒,別亂跑,當心燙著。”娘的聲音帶著一種常年勞作的沙啞,但對我,總是溫柔的。
我聽話地爬上床前那個磨得光滑的木頭踏板,兩條小短腿晃蕩著,手里攥著一個殘破的木頭玩具車。
娘就在我面前,開始一件件地脫衣服。
先是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褂子,然後是里面磨得發軟的內衫。
我看著她,就像看一棵每天路過的老樹,熟悉又自然。
娘那時應該三十出頭,但歲月的風霜已經在她臉上刻下了細密的紋路。
可當她脫下最後一件束縛,赤條條地站在我面前時,我眼里的她,又和那個成天在田里忙活的娘不一樣了。
那是我記憶里見過的第一具完整的、屬於女人的裸體。
煤油燈的光线不算明亮,卻剛好給她的身體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蜜色。
她的身子不像爹那樣干瘦黝黑,而是豐腴的,帶著一種屬於土地的飽滿。
最先吸引我目光的,是她胸前那對大奶子。
它們不像村里其他嬸子那樣干癟下垂,而是沉甸甸地墜著,又大又圓,隨著她彎腰試水溫的動作,像是兩只裝滿了水的皮袋子,晃晃悠悠,幅度驚人。
乳頭是深褐色的,像兩顆熟透了的野果子,安靜地嵌在雪白的乳房頂端。
娘跨進木盆里,熱水一下子漫過她的腳踝,她舒服地“啊”了一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坐下來,水沒到了她的腰,因為老舊的大木盆並沒有現代的浴缸那麼深,整個人也不可能完全泡進去,她的那對大奶子就這樣晃蕩著。
她一邊用熱毛巾浸泡滿水,在身上擦拭著,一邊閉上眼睛舒服的發出喟嘆之聲。
我坐在踏板上,角度剛好能越過盆沿,看到水下的光景。
水是清亮的,她兩腿分開,中間的那一處地方就毫無遮攔地展現在我眼前。
那里沒有像男人一樣的小雞雞,而是一片濃密的、黑黝黝的毛發,像一小塊潮濕的苔蘚。
水波蕩漾間,黑色的毛發分開,露出底下粉紅色的肉,那是一道緊閉的縫隙,紅通通的,被熱水一泡,顏色更加鮮艷。
我當時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覺得它很神秘,和我身體上任何一個地方都長得不一樣。
娘開始洗頭,把長發浸在水里,然後用皂角細細地揉搓。
泡沫順著她的脖子滑下,流過她的鎖骨,淌過那對豐碩的乳房,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跡。
她搓洗著自己的身體,手臂、腋下,然後是肚子和後背。
每一個動作都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
我就那麼呆呆地看著,手里的玩具車都忘了玩。
我的世界里還沒有“色情”這個詞,更沒有羞恥的概念。
我只是作為一個孩子,在看我的母親。
那是一種純粹的好奇,一種對生命最原始形態的凝視。
她的奶子,她紅通通的黑毛屄,和她的臉、她的手一樣,都只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在那個貧瘠而蒙昧的年紀,我用最干淨的眼睛,記住了女人身體最真實的樣子。
娘洗完了,站起身,水珠順著她光滑的肌膚滾落,在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她拿起掛在牆上的舊毛巾,擦拭著身上的水。
擦到胸前時,她會把大奶子托起來,仔細擦干下面的褶皺。
擦到下身時,她大大地分開腿,把毛巾伸進那片黑森林里,細細地擦拭那道紅色的縫隙。
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那種晃動的大奶子和紅通通的屄的畫面,就像一幅無聲的油畫,永遠地刻在了我記憶的最深處。
爹一年到頭難得在家。
他是那種生性不羈的男人,不喜歡被土地束縛,總想著往外跑,去見識更大的世界。
他每次回來,都像是個遠方的客人,會從那個破舊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些糖果、餅干,或者一兩本花花綠綠的小人書。
我和兄弟姐妹們就圍著他,嘰嘰喳喳,那是我們童年里為數不多的節日。
爹在家的夜晚,那間土坯房會顯得格外溫暖。
吃過晚飯,娘會早早地收拾好,點上那盞寶貝似的煤油燈,把它放在床頭的小木桌上。
爹會靠在床頭,從他那寶貝包里摸出一本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書,用他那帶著外鄉口音的普通話,念給娘聽。
娘不識字,但她喜歡聽。
她會坐在爹旁邊,手里納著鞋底,一針一线,都隨著爹的聲音起起伏伏。
我就睡在床的另一頭,假裝睡著了,偷偷地豎起耳朵聽。
爹念的大多是些評書演義,什麼《隋唐演義》、《說岳全傳》。
但有時候,他念著念著,聲音就會低下來,變得有些曖昧。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故事里,竟然夾雜著不少“黃色”的片段。
雖然用詞很隱晦,但爹念到那些地方時,語氣里的那種促狹和挑逗,我能聽得出來。
“……那潘金蓮掀開簾子,一雙桃花眼,水汪汪地就望向了西門慶。只見她紅唇輕啟,呵氣如蘭,酥胸半露……”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我能感覺到娘納鞋底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屋子里會響起她輕輕的啐罵聲:“死鬼,念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但那聲音里,沒有絲毫真正的怒氣,反而帶著一絲嬌羞。
爹就會嘿嘿地笑,翻過那一頁,繼續念些正經的。
可那些關於“酥胸半露”、“呵氣如蘭”的詞句,卻像小蟲子一樣,鑽進了我的耳朵里。
我不知道“酥胸”到底是什麼樣子,但我會下意識地想起娘洗澡時那對晃動的大奶子。
那些朦朧的、帶著一絲禁忌色彩的想象,在無數個寂靜的夜晚,伴隨著爹低沉的嗓音和娘飛快的針线,悄悄地在我心里生了根。
這就是我的童年。
一半是貧瘠的現實,泥土、汗水和飢餓;另一半,是爹的故事和娘的身體構築的,一個充滿原始欲望和朦朧幻想的秘密世界。
我像一株生長在牆角旮旯里的小草,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貪婪地吸收著所有能觸及到的養分,無論是陽光雨露,還是那些被大人世界遺漏的、帶著曖昧色彩的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