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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暴雨般的邂逅

朝賀忍法帖 雅居賢輩 4316 2026-02-02 22:47

  同一時刻,三公里外。

  汐雲中學高中部,一年三班的教室。

  其他人早就收拾書包離開了學校,只剩下高橋慎一一人還在擦窗戶。

  高橋並不討厭值日。相反,他很享受這種放學後獨處的時光——沒有吵鬧的同學,沒有老師的催促,只有他和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他可以一邊擦窗戶一邊思考今天看的推理小說的敘詭,或者單純地放空大腦,看著夕陽的余暉一點點消失在地平线下。

  擦完最後一扇窗,他看了看表。晚上七點半。天已經完全黑了,校園里空蕩蕩的,只有保安室還亮著燈。

  高橋背起書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空蕩的空間里回響。

  路過最後一排座位時,他不自覺地看了一眼那個空位——塚本小夜子的座位。桌面整潔得近乎嚴苛,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甚至連灰塵都沒有。

  搖搖頭,將腦中雜亂的思緒甩開,高橋加快腳步走出校門。

  從學校到車站,有兩條路。一條是大路,沿著主干道走,明亮安全但要多繞三十多分鍾;另一條是抄近道,穿過幾條後巷,不足一刻鍾就能到家,只是會路過一段“無人區”——曾經被繁華但隨著經濟泡沫破裂而廢棄的汽車工廠。

  高橋看了看天空。烏雲正在聚集,空氣中有水汽的味道。他不想淋雨,於是選擇了近道。

  他沿著昏暗的小巷快步走。兩側是老舊的倉庫和廢棄的店鋪,牆上塗滿了塗鴉和發霉的痕跡。路燈壞了一半,只有稀疏的光斑。

  他的影子在光與暗之間拉長、縮短、扭曲,像是一只追逐著他的怪物。

  忽然,雨落下來了。

  大顆大顆的雨點砸在他頭上、肩上,轉眼間就浸透了校服。高橋咒罵一聲,加快腳步向前衝刺。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聲音。

  那是一種…………濕滑的、粘稠的、肉體撞擊的聲音。伴隨著低沉的、野獸般的呼嚕聲。還有女人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嗚咽,那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痛苦,像是臨死前的哀鳴。

  高橋的腳步停住了。

  理智告訴他趕緊離開,但善心、同理心、好奇心——或者說,他那與生俱來的更深層的本能,驅使他向聲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個更狹窄的岔路口,幾乎被陰影完全吞沒。雨水順著牆壁流淌,在地面上匯聚一灘又一灘淺塘。

  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躲在牆角,探頭看——

  然後他看見了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景象。

  地上躺著一具屍體。或者說,曾經是人的碎片。

  那個金發的不良,此刻只剩下半邊身體。頭顱不見了,整個上半身被從胸腔處撕開,白色的骨頭上還粘連著碎肉。只剩下一些粘連的組織還掛在骨頭上,隨著雨水衝刷而輕輕擺動。

  血。到處都是血。

  牆上、地上、甚至頭頂的管道上,都是飛濺的血跡,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被雨水稀釋後流淌成一道道細小的猩紅溪流。

  而在屍體旁邊——

  一個“東西”正趴在一個女人身上。

  高橋的大腦拒絕承認他看到的東西。那不可能存在,更不可能是真的。

  但那個東西就在那里。

  它有著人形的輪廓,但已經扭曲到難以辨認。皮膚是病態的灰白色,布滿膿疱和腫瘤,每個腫瘤都在跳動,像是里面有心髒在跳動。背部裂開了數道口子,從傷口里鑽出的不是血,而是如絨毛般的細短觸手,在空氣中擺動,末端分裂成更細小的觸須,像是在品嘗空氣中的味道。

  它的頭顱已經完全異化。原本應該是臉的地方,現在是一團扭曲的肉塊,眼睛變成了黑洞,嘴巴裂成了巨大的口器,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齒層層疊疊。

  女人在它身下,此刻赤裸著身體,渾身是血。她的眼睛睜著,但瞳孔已經渙散,嘴巴微微張開,白色的泡沫從嘴角溢出。她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但那更像是本能的脊椎反應,而不是真正的生命跡象。

  高橋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尖叫,想逃跑,想做點什麼——報警、呼救、或者至少移開視线,但他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雙腿像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睛無法閉上,只能睜著,持續地看著這場噩夢。

  恐懼。

  純粹的、原始的、來自基因深處的恐懼。那是獵物遭遇天敵時的恐懼,是人類面對未知時的恐懼,是意識到自己在食物鏈底端時的絕望。

  他的膀胱失去控制,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下,但他甚至感覺不到羞恥,所有的情緒都被恐懼吞沒了。

  就在這時,怪物停止了動作。

  它緩緩抬起那團扭曲的頭顱,轉向高橋的方向。

  黑洞洞的眼窩里,忽然亮起兩點幽藍色的光。

  它看到他了。

  “吼……”

  高橋沒聽清面前的“東西”說了什麼,他嘴唇抽搐著,發出毫無意義的音節。他的身體終於動了,但不是向前逃跑,而是向後跌坐在地。雨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褲子,冰涼的觸感刺激著皮膚,讓他稍微恢復了一絲神智。

  跑。

  他必須跑。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炸開。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書包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拔腿就跑。

  身後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是錘擊著大地,震得地面晃動,水花飛濺。高橋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地跑。

  他衝向巷口,進入主街道。雨還在下,越來越大,砸在他臉上生疼。路上空無一人,遠處的便利店發出慘白的熒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快了,再跑五米就到了——

  一道勁風從他的頭頂呼嘯而過。

  高橋本能地低頭,利爪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走幾縷頭發。強勁的風壓讓他失去平衡,整個人撲倒在雨中的柏油路上。他翻過身,看到那個怪物正站在自己面前。

  雨水從它灰白的皮膚上滑落,在肉瘤上形成細小的溪流。它彎下腰,那張裂開到耳根的嘴離高橋的臉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地獄的吐息,是死亡的味道,。

  高橋看著那張臉,看著那些尖刺般的牙齒,看著喉嚨深處的蠕動。

  他的思維開始渙散,各種念頭混亂地在腦海中閃過——媽媽做的晚飯、青梅竹馬的笑顏,還沒看完的推理小說、窗邊那個黑發少女的眼睛…………

  這就是死亡嗎?

  他閉上眼睛。

  ——噗。

  一聲輕響。

  像是什麼鋒利的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又像是刀刃切入肉體的聲音。緊接著,幾滴滾燙的液體灑濺在高橋的臉上,帶著粘稠的觸感和腐臭的氣味。

  他睜開眼,看到那個怪物的右臂從肩膀處掉落。

  斷口異常整齊,水泥色的血液從斷口噴涌而出,落在地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柏油路面被燒出一個個小坑。那條斷臂落地後迅速腐爛,化作一灘黑色的膿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怪物發出憤怒的咆哮,轉過身。

  一個身影站在雨中。

  高橋的視线越過怪物,看到了那個突然出現的人形。

  白色的狐狸面具在雨夜中格外醒目,眉間的朱砂紋路像是燃燒的血,面具兩側的尖耳高高豎起。

  赭紅色戰術服在雨中幾乎變成黑色,胸前交叉的黑色束帶勒出深深的溝壑,後腰背露出的皮膚在雨水的浸潤下泛著白皙的光。下身是極短的裙擺,大腿套著及膝的長靴,靴子表面有復雜的繩結固定。

  右手握著一把出鞘的利刃,從長度看似乎比略長於通常的脅差。刀柄用黑色的繩結纏繞,刀身上隱約能看見古老的符印在輪轉,在雨幕中散發著若隱若現的虹光。

  簡直就像…………傳說中的忍者!

  怪物咆哮著衝向眼前的亂入之人,斷臂處已經長出新的肉芽。

  他的左臂向前揮出,嘴角甩出的黏綠液體將要滴到白狐面具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狐面輕輕側身避開了這次爪擊——並非以忍術或者魔法,而是以更勝怪物的迅捷。右臂順勢揮砍怪物下盤。

  刀光閃過,怪物的左腿被齊根斬斷。隨著烏血噴涌,它失去平衡,單膝跪地。

  看著眼前被封鎖行動的怪物,狐面雙手握住手中的刀,朝著怪物的頭顱部位猛然下劈。

  烏血灑濺,但怪物並未被擊倒,在忍刀即將觸及到它的顱骨前,怪物竟向後一縮,將大半的頭與脖子藏到它那肥大的胸腔。

  乘著狐面空揮的間隙,它的巨口開裂到耳根,喉嚨深處涌出一股墨綠色的酸液,從口中噴出。

  狐面右足點地,向後一躍,身體在空中旋轉,酸液擦過腳尖,落在柏油路面上。嘶嘶的腐蝕聲響起,路面被燒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深坑。

  落地後的一瞬,狐面整個人如彈簧般射出,刀光在雨幕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线。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旋轉、躍起、落下,每一次揮刀都指向怪物的要害。

  那不是蠻力的廝殺,而是技巧的碾壓。怪物在其面前,就像笨拙的野獸面對訓練有素的獵手。

  怪物被逼退到牆邊,身上已經有十幾處傷口,深灰色的血液混合著雨水流淌。

  它發出絕望的咆哮,身上所有的肉瘤同時產生裂紋,更多的酸液在它身上積蓄。

  只要一秒,噴出的酸液就能將方圓5米內一切溶解腐蝕。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怪物的身體僵住了,那些揮舞的肉芽觸須也停止了擺動。

  忍刀的刀鋒已經精准貫穿了怪物心髒的位置,烏血噴涌,順著刀身流淌,滴落在地上。

  望著雙手把持著忍刀刀柄的忍者,怪物那閃著幽光的眼眶漸漸熄滅,隨著幾下身體的抽搐,肉瘤開始干癟,觸手化作灰燼飄散。

  狐面忍者干淨利落的甩走了刃上汙穢,隨即將刀插回肩背的鞘中。隨即轉過身,雙眼透過面具的孔洞,望著癱坐在地上高橋。

  雨水混雜著汗水、淚水和不知何時流出的鼻涕,濕透的下半身,讓高橋顯得一片狼藉。他只是戰栗著,癱在那里。

  ta是誰?ta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ta殺了那個怪物——不,ta救了我?ta會不會也殺了我?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ta會滅口嗎?我要逃嗎?但我逃得掉嗎?ta的刀那麼快,ta果她想殺我,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狐面沒有發出聲音。雨水順著面具滑落到裸露的側腰,最後滴落在地上。

  “啪噗嘰!”

  這是雨水滴落到地面的聲音嗎?高橋接近宕機的腦子本能的思想著。

  不對!這聲音太重,太粗糙了——這是狐面身後從怪物的“屍體”中發出的聲音。

  那具屍體——那個已經被貫穿心髒的怪物的屍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狐面忍者似乎微微一怔。

  與此同時,怪物的皮膚開始翻轉,傷口的裂縫中涌出深色的煙塵,肉體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

  下一秒,它猛地從地上彈起,四肢著地,發出一聲尖銳而短暫的嘶鳴,向著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忍者立刻轉身追了上去。

  僅僅幾個跳躍,忍者和怪物就消失在了雨幕中,只留下屋頂上的瓦片碎裂聲。

  巷子里重歸岑寂。只剩下高橋一個人,還有地上那灘血泊,巷邊的兩具人類屍體。

  高橋跪在雨中,渾身發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還在發顫,指尖發白。他看著地上的血,看著那些被斬斷的觸手殘骸正在化作黑色的膿液蒸發,看著牆上那朵血肉之花——曾經是一個活人的腦袋。

  嘔吐感涌上來。

  他彎腰,吐了。吐出下午吃的面包,吐出中午吃的咖喱飯,吐到胃里什麼都不剩,只能干嘔出酸水。

  胃酸燒灼著食道,他跪在地上咳嗽,眼淚止不住地流。

  良久,他才稍微恢復了一些神智。

  遠處傳來警笛聲,紅藍交替的燈光開始在雨幕中閃爍,越來越近。

  高橋機械地站起身,撿起掉在地上的書包,一步一步地走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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