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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婚後

嬌妻未沉淪 jay325 9791 2026-01-25 05:32

  第一章:婚後

   

  我叫陸辰,今天是我和林晚晚女士新婚的第四個月零七天。我和老婆都是25歲,大學時相戀。

  這個精准到天的計時,並非出自我本意。如果你也有個記憶力堪比數據庫、且將“儀式感”上升為婚姻核心價值觀的老婆,你也會對時間產生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林晚晚女士的名言是:“生活需要錨點,紀念日就是我們的錨點——少過一個,感情的小船說翻就翻。” 所以,我的手機日歷充滿了各種顏色的標記,像個復雜的作戰地圖。

  此刻是周天早上九點十七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剛好打在我眼皮上。我正夢見自己成了游戲里的英雄,左擁右抱(當然是虛擬的),大殺四方。然後,一股混合著焦糊、蛋腥和某種塑料融化般氣味的復雜氣息,頑強地穿透夢境,直衝我的天靈蓋。

  我猛地睜開眼,深吸一口尚且純淨的臥室空氣,然後認命地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

  趿拉著印有“夫復何求”(晚晚買的,她說這叫暗戳戳的表揚)字樣的拖鞋,我視死如歸地走向廚房——我們家每周不定時開放的“創意料理實驗基地”。

  我那膚白貌美大長腿的嬌妻——林晚晚女士,正背對著我,系著那條我送的、印有“投喂員”三個卡通字的粉色圍裙。圍裙帶子在她纖細的腰後系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與她此刻面對的“作品”形成慘烈對比。平底鍋里,一團黑漆漆、邊緣卷曲、冒著可疑青煙的物質,正無聲地控訴著這場廚藝謀殺。抽油煙機奮力嘶吼,試圖挽回局面,但顯然力不從心。

  “林大編劇,”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充滿學術探究精神,而非驚恐,“您今天的研究課題是…‘論雞蛋在極端熱力學條件下的形態坍縮與風味異化’?還是為下一部末世題材劇本尋找靈感——看,連雞蛋都活不下去的世界?”

  晚晚轉過身,清冷漂亮的臉上濺了兩滴油點,眉頭蹙著,但那雙總是顯得有點疏離的杏眼里,此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她舉了舉手中的鍋鏟,鏟尖粘著一塊倔強的、碳化的不明物體:“陸辰,你的語言學天賦就只會用來嘲諷你老婆嗎?這是意外!火候的微妙平衡,豈是爾等凡人能輕易參透?”

  “是是是,我凡,我俗。”我舉手投降,湊過去,很自然地伸手想接過鍋鏟,“但凡人知道,搶救廚房和婚姻一樣,需要實際行動。來,讓小的為您分憂…”

  “不用!”她躲開我的手,下巴微揚,帶著一種近乎可愛的固執,“我自己能搞定!你站遠點,別影響我發揮!”

  “我怕你再發揮下去,消防隊就要成為我們今天的第一批客人了。”我哭笑不得,但還是從後面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頸窩,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乖,火要小,油要熱,下蛋要快。你看,就像這樣…”

  我握著她的手,引導她關小火,等油面平靜,重新打了個蛋。“滋啦——”悅耳的聲音響起,蛋液迅速凝結成完美的圓形,邊緣泛起金黃的蕾絲。香氣,正常的、屬於雞蛋的香氣,終於彌漫開來。

  晚晚在我懷里安靜下來,身體從緊繃變得柔軟,後背完全靠進我懷里。她盯著那個成功的煎蛋,小聲嘟囔,熱氣噴在我手臂上:“…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運氣好點,反正我才不會承認我老老公帥氣又優秀呢”

  “對對對,我運氣好,娶了個連煎蛋都充滿藝術爆破感的老婆。”我笑著親了親她的耳垂,那里迅速染上粉色,“為了慶祝林老師今天成功避免了‘廚房爆裂結局’,這個完美的蛋,賞你了。”

  她哼了一聲,卻麻利地把那個成功的煎蛋鏟到盤子里,然後,用筷子小心地夾起邊緣最焦香的一小塊,吹了吹,遞到我嘴邊:“嘗嘗,咸淡。”

  我張嘴接受投喂,咀嚼,點頭:“嗯,咸淡適中,火候完美,最重要的是——無毒,可安全食用。林老師進步神速。”

  她這才眼睛彎了彎,自己吃起來。陽光灑在她側臉,睫毛在光线下根根分明,嘴角沾了點蛋黃醬,自己還沒發現。我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愣了一下,隨即耳根更紅了,瞪我一眼,卻沒什麼威力。

  這就是我的妻子,林晚晚。在外面,她是那個傳說中高冷難搞、能用眼神凍僵投資方的美女編劇。但在我面前,她是會跟一個雞蛋較勁、會耍小性子、會偷偷把我碗里最後一塊肉夾走、也會在我加班時一邊罵我“工作狂”一邊給我熱牛奶的,我的晚晚。

   

  早餐(主要是我煎的蛋和她喝的光盤牛奶)在斗嘴與互相投喂中結束。我們倆像完成了一項重大儀式,癱在客廳沙發上,進入標准的周末廢柴模式。

  我熟練地摸出游戲手柄,准備在虛擬世界里收割點成就感。晚晚則抱著她那個貼滿便簽的筆記本電腦,蜷在沙發另一頭,指尖在鍵盤上飛舞,表情時而凝重時而猙獰,估計又在給她筆下的角色安排各種天災人禍、愛恨情仇。

  “陸辰,”她頭也不抬,突然開口,聲音涼涼的,“你按手柄的那個力度和頻率,嚴重干擾了我構思男主被女主角捅刀子時的心理節奏。能不能有點公德心?”

  我看了眼完全靜音、只有畫面變換的電視,又看了看她:“林老師,我電視靜音了。你聽到的,可能是你筆下男主心髒被捅穿時,血液噴濺的幻想音效。”

  她終於舍得從屏幕後抬起半張臉,用那種能解剖人心的眼神掃了我一眼:“哦,是嗎?那可能是我對你存在本身產生的‘干擾場’判斷有誤。畢竟,一個穿著皺巴巴恐龍睡衣、頭發翹成雞窩、散發著‘我已與沙發融為一體’氣息的生物,本身就構成了一種強烈的視覺與精神汙染。”

  我低頭審視自己:恐龍睡衣(她買的,說符合我的心理年齡),雞窩頭,因為周末的緣故兩天沒刮的胡子渣。嗯,確實跟“精英總裁”形象相去甚遠。

  “我這叫‘居家限定版松弛感’,”我振振有詞,“外面那些人想看還看不到呢。再說了,我在公司裝得還不夠嗎?回家還不讓我做回真實的自己——一條快樂且環保的咸魚。”

  “咸魚至少還能下飯,”她合上電腦,終於正眼打量我,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你呢?你現在這副尊容,只能下飯(動詞)——讓人看了吃不下飯。跟你公司官網首頁上那個西裝革履、眼神深邃(她刻意咬字)得像要並購整個行業的陸總比起來,你簡直像他被生活蹂躪了十年後、決定擺爛的親兄弟。”

  “錯!”我嚴肅地豎起一根手指,“官網那是商務限定皮膚,需要點券維持。現在這個,是‘摯愛專屬’內部測試版,免點券,體驗真實,僅對林晚晚女士一人開放。外面那些…”我故意拉長語調,“她們連下載鏈接都找不到。”

  晚晚做了個夸張的嘔吐表情:“感謝互聯網防火牆,保護了廣大女性的眼睛和心靈。我這是舍生取義,為民除害。”

  話雖這麼說,她卻把腳從拖鞋里抽出來,冰涼的腳丫子悄悄塞進我恐龍睡衣的肚子部位取暖。我嘶了一聲,卻沒躲開,反而用手捂住她冰涼的腳背。她像只偷到腥的貓,眼睛眯起來,重新打開電腦,但手指在鍵盤上敲打的節奏,明顯輕快了許多。

  我知道,她手機里那個密碼復雜的私密相冊,肯定又多了幾張我現在的“丑照”。美其名曰“黑歷史檔案庫”,用以“制衡”我。我心里門兒清,她只是舍不得刪。就像我也舍不得刪她睡覺流口水、吃飯沾滿臉的蠢樣子一樣。

   

  幾局游戲下來,我的角色以各種創意姿勢撲街,充分證明了“電子競技不需要視力”的真理。我放下手柄,感覺靈魂都被抽空了。晚晚這時合上電腦,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絲質居家服貼合身體曲线,在午後陽光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不行,陸辰,”她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我的小腿,“你看你,癱得都快和沙發長出共生體了。起來,為了你的健康,也為了我的眼睛,我們必須運動一下。”

  我警覺地瞥向她:“哪種運動?如果是床上瑜伽,我雖然腰酸但可以為了愛情再搏一把…”

  “搏你個頭!”她臉頰飛上紅霞,彎腰從電視櫃底下拖出那個落滿灰塵的健身環套裝,“玩這個!你摸摸你的腹肌,都快九九歸一,團結成一片溫暖的平原了!”

  我發出絕望的哀嚎,企圖用抱枕蒙住頭裝死。但她動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健身環連接到電視上,屏幕上彈出花花綠綠、充滿鼓勵(實則殘酷)的健身界面。

  “快點!”她把另一個環塞進我手里,眼神“慈祥”得像監督小學生做課間操的班主任,“就你這小身板,以後萬一遇到壞人,是你保護我還是我保護你啊?”

  就這句“是你保護我還是我保護你啊”,精准命中我的死穴。明知是激將法,但屬於雄性的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還是“噌”一下冒了出來。

  於是,接下來的半小時,我在那個虛擬健身教練甜美卻無情的指令下,深蹲、劃船、高抬腿、推壓…累得汗如雨下,氣喘如牛,形象全無。晚晚就在旁邊,做著相對輕松的動作,並擔任起毫不留情的現場解說:

  “哎喲,這個深蹲,屁股再下去點…你沒吃飯嗎?哦對,剛吃完,那更應該有力氣啊!” “腿抖了抖了…核心!收緊你的核心!哦抱歉,我忘了你可能找不到它了…” “陸辰,堅持住!想想你官網照片里的英姿!雖然那可能是PS的…但夢想總要有的嘛!”

  在我感覺快要看見人生走馬燈的時候,《健身環大冒險的旅程仁慈地結束了。我直接呈“大”字型癱在地毯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掏空。晚晚也出了層細汗,臉頰紅撲撲的,氣息微喘。她蹲下來,用手指好奇地戳了戳我汗濕的T恤下軟趴趴的肚皮。

  “任重而道遠啊,陸同學,”她語氣沉重,但眼里的笑意滿得快要溢出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癱瘓。”

  “林老師…”我氣若游絲,“您的教學風格…過於寫實了…下次能開個‘輕松愉快’模式嗎…”

  “嚴師出高徒,慈母多敗兒。”她站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然後走過來,很自然地遞到我嘴邊,“補充點水分,別真虛脫了,我還得打120。”

  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水,我看著她的側臉,心里那點被“虐待”的怨氣瞬間煙消雲散。她就是這樣的,嘴硬心軟,一邊嫌棄你,一邊把你照顧得妥妥帖帖。

   

  下午四點多,陽光變得溫柔。我們決定履行作為“貓爹貓媽”的職責——遛貓。

  我們家另一位主子,尊貴的德文卷毛貓“奶糖”女士,正趴在貓爬架頂端,用一種睥睨眾生的眼神俯瞰我們。它完美繼承了女主人部分性格:顏值超高,看起來優雅冷淡,實則極其粘人(主要粘我,因為我喂罐頭的姿勢比較帥氣),且對女主人懷有一種復雜的敬畏(源於晚晚熱衷於給它試穿各種奇奇怪怪的小衣服小裙子)。

  給奶糖套上牽引繩的過程,堪比一場微型戰爭。最終,它不情不願地被晚晚抱在懷里,我們才得以出門。

  傍晚的小區花園挺熱鬧。晚晚一手抱貓,一手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在外人面前,我們自動切換成“模范新婚夫婦”模式。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淡笑,對相遇的鄰居點頭致意,但很少主動開口,禮貌中透著距離感。

  沒走幾步,迎面碰上了鄰居劉強。

  劉強大概三十七八歲,離異,獨居,養了只總喜歡抱著人腿做不雅動作的棕色泰迪。他牽著狗繩走過來,目光先快速掠過我,然後就像被按了慢放鍵,從晚晚的臉,到脖子,到胸口,再到腿,緩慢而仔細地“掃描”了一遍,才恍然驚醒般挪開,臉上堆起過分熱情的笑容。

  “哎呦,陸先生,林小姐,散步啊?真恩愛,讓人羨慕。”他開口,聲音洪亮得有點刻意。

  “劉先生。”我點頭,手臂微微用力,讓晚晚更貼近我一些,臉上也掛起商務微笑,“你也遛狗。”

  “是啊是啊,”劉強的目光這才“順勢”落到晚晚懷里的奶糖身上,“林小姐這貓真漂亮,什麼品種啊?一看就很高貴,跟主人一樣。”他的視线又黏回了晚晚臉上。

  晚晚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依舊清淡,吐出兩個字:“德文。”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氣氛瞬間冷場。

  劉強干笑兩聲,大概覺得無趣,又轉向我找話題:“哈哈,好貓,好貓!陸先生最近工作忙吧?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又寒暄了幾句毫無營養的話,劉強才牽著那隻一直試圖往晚晚腳邊湊的泰迪離開。

  走遠了幾步,晚晚立刻把臉側過來,幾乎貼著我耳朵,用氣音咬牙切齒地說:“看見沒?那人的眼神,簡直像兩把沾了油的刷子,恨不得把人從頭到腳刷一遍!連他養的狗都隨主人,一看就不是正經狗!”

  我被她的比喻逗得想笑,但心底卻因為她的話,泛起一層微妙而復雜的漣漪。作為丈夫,看到別的男人用那種毫不掩飾的貪婪目光打量自己的妻子,本能的不快和厭惡是真實的。但與此同時,內心深處某個隱秘的角落,卻因為晚晚被如此覬覦、因為她只對我展露的厭惡和依賴,悄然滋生出一絲扭曲的、連我自己都感到訝異的…興奮感。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幾分。

  我趕緊晃晃頭,把這荒唐的念頭壓下去。我愛她,我怎麼能有這種想法?這太不正常了。

  “可能…他就是不太會聊天。”我干巴巴地辯解了一句,自己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

  晚晚白了我一眼,懶得再跟我討論這個“眼神不正”的鄰居。她把奶糖往我懷里一塞:“抱著,沉。我去那邊椅子上坐會兒,曬曬太陽。”

  我接過貓,看著她在不遠處梧桐樹下的長椅坐下,身姿挺直,側臉在斑駁的光影里顯得靜謐又有些疏離。夕陽把她的影子拉長,和我的影子有一部分重疊在一起。

   

  遛貓歸來,晚晚似乎從“廚藝挫敗”中恢復了元氣,躍躍欲試地想嘗試一個從美食博主那里看來的新菜譜。十分鍾後,廚房再次傳來不祥的“滋啦”聲和她的低呼。我當機立斷,以“需要助手學習”為名,將她“請”出了廚房,接管了後續所有工作。

  晚餐總算有驚無險地上了桌。味道嘛,能入口,咸淡適中,這在我們家已經算是高標准了。晚晚吃得很給面子,甚至還夸了一句“辣椒炒肉的火候有進步”,讓我差點老淚縱橫。

  吃完飯,她主動收拾碗筷去洗,我癱在沙發上回幾封工作郵件。奶糖跳到我腿上,揣著手手,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客廳里只開著一盞落地燈,溫暖的光暈籠罩著一小片區域,電視里播放著輕松的綜藝節目,聲音開得很小。這一切,平淡,瑣碎,卻充滿了一種讓我心安的幸福感。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陸明德(叔)。

  我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陸明德,我爸的遠房表哥,論血緣不算近,但住在同城,總以長輩自居。五十出頭,早年離婚後一直單身,做點不大不小的建材生意。我對他印象很一般,甚至可以說有點反感。原因無他,這人有點…為老不尊。尤其是看晚晚的眼神,總讓我覺得不舒服。

  我看了廚房一眼,水聲嘩嘩,晚晚還在忙。我接通電話,語氣盡量保持禮貌:“喂,叔叔。”

  “小辰啊!”電話那頭傳來陸明德中氣十足、帶著點市儈氣的笑聲,“沒打擾你們小兩口吧?”

  “沒有,剛吃完飯。叔叔有事?”

  “哈哈,沒什麼大事!我今天來你們這邊城區辦點事,剛弄完。想著好久沒見你們了,正好順路,上來看看我大侄子和大侄媳婦!我快到你們小區了,方便吧?”

  我心里一沉。順路?怕是特意來的。而且這種不請自來,最是麻煩。

  “叔叔,您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們也好准備一下。”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熱情一點。

  “哎,自家人,准備什麼!我就坐坐,喝口水就走!行了,我進小區了,馬上到啊!”不等我回應,他就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有點煩躁地扒了扒頭發。晚晚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看我臉色不對,問:“怎麼了?誰的電話?”

  “我那個叔叔,陸明德,說順路,馬上要上來。”我無奈道。

  晚晚臉上的輕松瞬間消失,眉頭蹙起,聲音也冷了幾分:“他?怎麼又來了?” 上次陸明德來,他那毫不掩飾的打量和幾句“關心”的過頭話,讓晚晚極其反感,事後跟我念叨了好幾次。

  “說快到樓下了。”我起身,“應付一下,估計坐不了多久。”

  晚晚沒說什麼,轉身進了臥室。幾分鍾後出來,她已經換下了居家服,穿上了一件款式簡單的米色針織衫和牛仔褲,頭發也重新梳理了一下,臉上恢復了那種面對外人時的清淡神情。我知道,這是她的“社交盔甲”。

  門鈴很快響了。

  我打開門,陸明德那張紅光滿面的臉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 polo 衫,肚子微凸,手里拎著一袋看起來就不太新鮮的水果。

  “小辰!哎呀,氣色不錯!”他哈哈笑著,眼睛卻已經越過我,掃向屋內的晚晚,“晚晚也在家啊!越來越好看了!”

  “叔叔。”晚晚走過來,站在我側後方,禮貌地點頭,稱呼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快進來坐,叔叔。”我側身讓他進來,接過那袋水果,“您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一點心意,一點心意!”陸明德走進來,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客廳里掃視一圈,最後又落回到晚晚身上,上下打量著,嘴里嘖嘖有聲,“晚晚這身段,這氣質,真是沒得說!小辰,你可是撿到寶了!”

  這話聽起來是夸獎,但配合他的眼神和語氣,總讓人覺得別扭。晚晚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徑直走向飲水機:“叔叔喝水還是喝茶?”

  “白水就行,白水就行!”陸明德在沙發上坐下,位置正對著晚晚走回來的方向。他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依舊粘在晚晚身上,“晚晚現在還在寫劇本?聽說編劇這行不容易啊,經常要出去應酬什麼的?你長得這麼漂亮,可得當心點,外面壞人可多了。小辰你也得多上心,這麼漂亮的媳婦,可得看緊了。”

  這話越說越不對味。晚晚的臉色明顯更冷了,她在我身邊坐下,離陸明德那個方向遠遠的,淡淡回道:“謝謝叔叔關心,我工作接觸的人都很專業。陸辰對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陸明德好像沒聽出晚晚話里的冷淡,又轉向我,“小辰啊,男人嘛,事業重要,但家庭更重要!得多陪陪老婆,不然…”

  “叔叔,”我打斷他,不想再聽這些意有所指的話,“您最近生意怎麼樣?”

  總算把話題扯開。陸明德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他的生意經,吹噓自己最近又接了哪個工程,認識了多少老板。我和晚晚大多數時間只是聽著,偶爾應和一聲。晚晚更是全程沉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或者拿起手機隨意劃兩下,明顯的心不在焉。

  陸明德似乎也察覺到了冷場,但他臉皮厚,依舊自說自話。坐了大概四十多分鍾,一杯水喝完了,他終於站起來:“行了,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休息了。我就是順路看看你們,看到你們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我們送他到門口。臨走前,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目光轉向晚晚,手抬起來,似乎也想拍拍她,晚晚極輕微地側了下身,他的手落空,順勢揮了揮:“晚晚,有空和小辰回家吃飯啊!叔叔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和晚晚同時松了口氣。

  晚晚立刻轉身走向洗手間,我聽到水流聲,她在洗手。過了一會兒她出來,臉上還帶著未消的厭煩:“他洗手了嗎就拍你肩膀?還有他那眼神…陸辰,你以後能不能盡量減少和這種親戚的來往?我渾身不舒服。”

  我走過去抱住她,安撫地拍著她的背:“我知道,我也不喜歡。以後他再來,我就說我們不在家。”

  晚晚在我懷里悶悶地“嗯”了一聲。但我的思緒卻有些飄遠。剛才陸明德那赤裸裸的、充滿占有欲和淫邪意味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記憶里。憤怒和不快是真實的,可當此刻抱著晚晚,感受著她因厭惡而微微緊繃的身體,以及她對我全然依賴的姿態時,下午在小區里出現過的那絲詭異的興奮感,竟然又隱隱冒頭,甚至更清晰了些。

  我竟然…因為別的男人對我妻子如此露骨的渴望,而感到一種背德的刺激?而這個男人,還是我血緣上的長輩,一個讓我厭惡的人?

  這念頭讓我心底發寒,卻又像磁石一樣吸引著我。我用力甩甩頭,禁止自己再深想下去。

   

  夜深了。

  洗完澡,晚晚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鑽進被子,很自然地滾進我懷里,找了個熟悉的位置窩好。她身上那件絲質吊帶睡裙滑溜溜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

  我放下手機,摟住她,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她半干的長發。臥室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光线溫暖而曖昧。我的手下移,習慣性地覆在她胸前柔軟的高聳上,輕輕揉了揉,湊近她耳邊,帶著笑意低聲說:“好像…比昨天又豐滿了一點?看來都是我日夜操勞、辛勤灌溉的功勞。”

  這是我們之間常有的、帶著顏色的小玩笑。晚晚通常會哼一聲,罵我“不要臉”,或者反過來調戲我兩句。

  但今晚,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我感覺到她在我懷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飄忽得像羽毛,搔刮著我的耳膜。她轉過頭,在極近的距離里看著我,眼睛在昏黃光线下亮得驚人,里面翻涌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復雜的情緒——有調侃,有試探,或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破釜沉舟?

  她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唇邊,朱唇輕啟,吐出的字句卻像一顆冰冷的子彈,瞬間擊穿了我所有的慵懶與溫情:

  “哦?是嗎…那你有沒有想過…”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

  “…說不定,也有別的男人的功勞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臥室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我們兩人驟然變得清晰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混亂而急促。窗外遙遠的車流聲、鄰居隱約的電視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插進了我們之間那扇從未真正敞開、卻一直虛掩著的禁忌之門。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倒映著愕然、逐漸燃起的火焰、以及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侵略性的我。大腦在瞬間空白之後,是被引爆的火山!強烈的、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混雜著被冒犯的怒意(或許是表演?),還有更深層、更黑暗的興奮,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我的全身,淹沒了所有理智。

  我沒有回答。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動作先於思想。我猛地翻身,將她牢牢壓在身下,床墊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這個吻毫無溫柔可言,充滿了掠奪、懲罰和一種近乎暴虐的急切,仿佛想通過這種方式,將她那句話帶來的所有混亂感覺,都封堵回去,或者…坐實什麼。

  晚晚似乎被我的激烈嚇了一跳,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她柔軟下來,手臂環上我的脖子,開始生澀卻熱烈地回應。唇齒交纏間,她喘息著,斷斷續續地問,聲音里帶著真實的困惑和一絲顫抖:“陸辰…你…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怎麼了?

  我也想知道我怎麼了。

  是因為白天劉強那惡心的眼神?還是因為晚上陸明德那令人作嘔的打量和意有所指的話?抑或是,長久以來壓抑在心底、連自己都不敢正視的隱秘渴望,終於被她這句石破天驚的試探(或邀請?)徹底點燃?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刻我想要她,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占有和破壞欲的方式。

  一切平息後,我們汗濕的身體依舊緊密相貼,喘息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漸漸平復。激情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清醒的、冰冷的沙灘,以及那個被我們親手從潘多拉魔盒里放出來的問題。

  晚晚蜷縮在我懷里,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起伏。我看著她光滑的脊背和上面淡淡的紅痕,心髒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著。那個話題,那個我們從戀愛末期坦白、到婚前達成脆弱共識、婚後卻始終避而不談的幽靈,已經無法再被忽視。

  我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那里還殘留著洗發水的淡淡香氣。黑暗中,我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猶豫、恐懼、期待、罪惡感…無數種情緒在胸中翻騰。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以為她已經睡著,我才終於鼓起了或許是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聲音干澀嘶啞,幾乎不像是自己的,在寂靜的臥室里緩緩響起:

  “晚晚…”

  “嗯?”她應了一聲,鼻音濃重,帶著事後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每一個字都像有千斤重,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才能吐出:

  “你還記得…我們結婚之前…說過的那個…約定嗎?”

  懷里柔軟的身體,極其細微地、但清晰地僵硬了一瞬。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狹長的、蒼白的光帶。房間里只能聽到我們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量。

  然後,我聽到她同樣沙啞的、帶著某種防御性疏離的聲音,輕輕響起,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

  “…什麼約定?”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我幾乎以為她不會再說下去。最後,那聲音才再次飄來,輕得像一聲嘆息,又像一句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忘了。”

  我知道她在說謊。我們誰都無法真正忘記。那個夜晚,我的坦白,她的眼淚,激烈的爭吵,長久的冷戰,以及最終,她紅著眼眶,咬著嘴唇說出的那句:“…結婚後。如果…如果你真的想…但你必須保證,永遠不會因此嫌棄我。否則,我立刻停止。”

  那是我們關系的轉折點,也是一個危險的開始。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終於,將那個盤旋在我們婚姻上空已久的、名為“綠帽”的幽靈,正式召喚到了彼此之間:

  “就是…關於‘綠帽’的那個約定。”

  話音落下的瞬間,臥室里的空氣仿佛徹底凝固了。

  床頭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我們,在她臉上投下小片陰影。她的睫毛不再顫動,只是靜靜地覆蓋下來。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是厭惡、是恐懼、是掙扎,還是…別的什麼?

  她沒有回答。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但沉默,有時候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窗外的城市依舊霓虹閃爍,夜航飛機的燈光像緩慢移動的星辰。而在這個小小的、溫暖的臥室里,我和我深愛的妻子之間,某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一條隱秘的、只屬於我們兩人的軌道,或許就在這句遲來的問詢中,緩緩鋪陳開來。

  一個危險、禁忌、卻又充滿致命誘惑的游戲,在這一刻,終於被正式擺上了桌面。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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