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陽光依舊透過道場兩側的竹簾縫隙蔓延著照入室內，在地板上落下一條條極細的亮线，漫反射在空氣中給這座沒有任何照明的道場內部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光亮。

　　只是整體朝向從整齊劃一的西斜變成了東傾。

　　塞拉貝爾和服部靜華就相擁躺在光线無法企及的邊緣地帶，隱隱可見和服的衣角。

　　在過去幾個小時的戰斗里情緒曾幾度抵達頂峰的美婦人這時也終於平和下來。

　　昂貴售價高達百萬日元的高檔和服就像床單一樣鋪在身下，由於激烈的戰斗已經變得有些發皺，身上蓋著的是塞拉貝爾原本穿著的外套，算是搭了個被窩。

　　其實硬要說被窩還有些勉強，畢竟外套再怎麼長風衣也不可能長過人的身體，為了避免肌膚直接暴露在外就必須略微蜷縮起身體，壓縮彼此間的空隙。

　　可即便如此，空氣中的寒意依舊透過外套覆蓋的邊緣處一點點滲透進來。

　　然而奇妙的是兩人都不覺得怎麼冷，甚至有一種莫名的愜意。

　　就好像在冰天雪地里搭建了一個避難所然後在里面相擁取暖一樣。

　　安靜且享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黑暗中匍匐於少年胸膛的美婦人揚起臉，用鼻尖在頸側輕輕蹭了蹭。

　　“餓了嗎？”

　　“……有點。”

　　塞拉貝爾誠實地回答道。

　　也確實該餓了，他早上六點半就起來，雖然早餐一直到九點才吃，可光看外面天色也知道現在應該是下午時分了。

　　“這樣啊，等一下呢。”

　　黑暗中服部靜華說道。

　　塞拉貝爾還沒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麼，就感覺到服部靜華似乎整個人往上挪了挪，用手托著碩大的奶子就要帶到他面前。

　　“……唔？！”

　　“呵呵呵，開個玩笑而已。”

　　服部靜華輕笑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食品級柔軟。

　　“畢竟都這個年紀了，就算再怎麼想也沒有了呢，還是待會做飯吃吧。”

　　她稍作停頓。

　　“不過比起這個，塞拉君好像有點沉默呢，是因為之前我那一番話嗎，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有，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塞拉貝爾聲音里難得帶上了少許糾結。

　　“硬要說的話就是感覺很突然。”

　　“突然？”

　　黑暗中服部靜華似乎歪了歪腦袋。

　　“差不多。”

　　塞拉貝爾搖了搖頭。

　　都說黑暗的環境可以最大限度解開人的羞恥心限制，之前跟服部靜華之間無論是戰斗還是“戰斗”中間過度的都無比水到渠成，一切仿佛順理成章一樣。

　　可等到事辦完了，緩過神來回想一下，只覺得好像後腦勺挨了一悶棍似的。

　　從客觀角度來看他們發生的事情基本可以概括為——服部靜華起初說好讓他過來幫忙打掃道場，然而實則是為了約他來比劍，之後更是打著打著就打到了床上……不，其實還是在道場里，只是做的事情是只有在床上才會做的而已。

　　“所以，就算剛才你說願意和小蘭一起服侍我，但是，靜華阿……為什麼會看上我？我還是有些不解。”

　　詳細復盤後勉強冷靜下來，塞拉貝爾問道。

　　服部靜華淺淺地嗯了一聲。

　　“關於這個問題，你就回想一下我們第一次交手的地方。”

　　“鞍馬山的玉龍寺？”

　　“是，仔細想想，當時的情景是否與今天我們對戰的環境有些類似？”

　　“……”

　　還真是。

　　回想起那晚的景象，畫面中有的只是搖曳漸熄的火苗和在黑暗中一閃而過的森寒劍光。

　　“黑暗的環境最能激發人感知能力，感知對手的氣息，感知對手的殺意。”

　　服部靜華接著說道。

　　“還記得我說過我的師祖祖上是江戶時代有名的武家嗎，這座道場曾是歷代決出掌門人的最終試煉地點，所有的競爭者們要在黑暗的環境中進行廝殺，最終站著的人會獲得勝利。”

　　“無法目視到那一張張熟悉的面龐，下手時也就不會留有任何猶豫，只要邁過了這個坎，就能成為拔劍無情的合格武士。”

　　“不過這個規矩從我師祖那一輩就廢止了，傳到我父親手中時甚至已經不再用真刀而是換成了竹劍，但依然保留了這項試煉。”

　　“我從小就和我的同門師兄弟們一同進行試煉，然而從第一次起我就從來沒有輸過，無論是比我大五六歲的師兄還是小一兩歲的師弟，沒有一個能贏過我，甚至到後面勝利都如同吃飯喝水一般，但那種在黑暗中廝殺狩獵的刺激快感卻始終讓我難以忘懷。”

　　“所以我一直在想，也許有一天我也會像他們一樣在戰斗中被人擊敗，甚至是受重傷被殺死，而我也確實由衷地期待著這個時刻的到來……”

　　話音未定，恰逢此時道場外的院落中一陣微風吹過，少許帶起垂落的竹簾。

　　下午的陽光借著揚起的縫隙往里更加蔓進了幾寸，微微照亮美婦人極具成熟風韻絕美的面龐。

　　“所以，明白了嗎？”

　　“……大概。”

　　塞拉貝爾認真地目視著她。

　　“如果按照這個說法，那麼服部平次的父親應該也……”

　　“哦不，他不是。”

　　一提起自己名義上的現任丈夫，服部靜華語氣一下子輕描淡寫起來。

　　“他從來沒有贏過我，打從認識開始就一次也沒有，別看他一雙狐狸眼長得跟個古代劍客一樣，以他的劍術砍砍不會動的草席還行，要論真實水平的話他們父子兩個捆一起也打不過我一只手。”

　　“……”

　　塞拉貝爾無言以對，心說所以阿姨您當時到底是怎麼跟他結的婚？

　　“呃，這個事情該怎麼說呢。”

　　也意識到自己現在說的跟之前說過的出現了參差對不上，美婦人也略微有點小尷尬。

　　“畢竟那時候年紀也到了，加上家里催的緊，又怎麼也找不到完全合適的，沒辦法只能找了個看得還算順眼並且實力最接近的……大概就是這樣了。”

　　嗯，連實力最接近的都打不過一只手，看樣子靜華阿姨年輕時候也是個剛猛的女劍豪呢。

　　這時服部靜華話鋒一轉，微微勾起唇角。

　　“不過好在最終還是找到了。”

　　說完美婦人撩起鬢角長發壓下，嘴唇重合間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泥濘。

　　“對吧？世上唯一能取悅我的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