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數月時間里，凶手對張廣成進行了長期的折磨，直到最近幾天，才將其割喉殺害，並在殺人後，將其內髒取出，盛放在碗中，置於佛前供奉。

　　 從張廣成跪地死亡的姿勢判斷，凶手與他之間，極可能存在極深的仇怨。

　　 這是一個明顯的“審判”式殺人行為。

　　 然而，案子仍然存在大量疑點。

　　 首先，如果凶手真的只有一只手，那麼他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將所有屍體完成掩埋。

　　 哪怕只是單手將屍體搬上貨車，本身就已經極為困難。

　　 可如果凶手是團伙作案，現場卻又沒有發現任何其他人的痕跡。

　　 無論是凶器、方向盤、門把手、桌面，所有可提取到的指紋，全都來自同一個人，而且始終只有一只手的指紋。

　　 當然，這種情況並非無法解釋，比如，凶手左手戴了手套，右手沒有，又或者，其他同伙全程佩戴了手套。

　　 但這些解釋，目前都缺乏直接證據支撐。

　　 其次，第二個無法繞開的疑點，是凶手的作案手法。

　　 如果是在僧人熟睡時釋放某種氣體，將人迷暈，再逐一殺害，的確符合現場情況。

　　 但現實中，市面上能夠達到這種效果的，只有麻醉氣體。

　　 而影視劇里那種“往房間里噴一口煙霧，人立刻昏迷”的手段，在現實中並不存在。

　　 麻醉氣體價格極其昂貴，屬於嚴格管控藥品。

　　 即便凶手真的能夠弄到，也必須用管道對准口鼻持續釋放。

　　 這種氣體一旦接觸空氣，便會迅速揮發，根本無法在開放環境中達到集體麻醉的效果。

　　 至於其他有毒氣體，例如二氧化硫、一氧化碳、氰化氫、芥子氣等，二氧化硫和一氧化碳需要較長時間才能起效，這個過程中，十九名僧人不可能無一察覺，而氰化氫與芥子氣，必然會在現場留下長期殘留，但檢測結果卻顯示，寺廟內並未發現任何有毒物質痕跡。

　　 更何況，寺廟宿舍為四人一間，住持房間單獨分開，若逐一對房間釋放氣體，幾乎不可能不被人發現，因此，通過釋放毒氣實施作案，這條路徑基本可以排除。

　　 可問題在於，二十三名被害人身上的衣物，沒有任何血跡，骨骼上，也未發現明顯外傷。

　　 在這種情況下，凶手究竟是如何做到悄無聲息，將這二十三人全部殺害的？

　　 更反常的是，凶手提前准備了凶器。

　　 那把殺豬刀，明顯並非寺廟所有物，可凶手卻並未使用這把刀，殺害那二十三名僧侶。

　　 這把刀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想要破解這起案件，找到真正的凶手，唯一的突破口，只有一個，必須還原凶手真正的作案手法，這，是整個案件的關鍵。

　　 只是目前來看，這一點仍然讓人摸不著頭緒。

　　 楚凡話鋒一轉，說道： “宋隊，你先安排人，在嵐山區附近走訪一下那些會所，重點排查是否接待過青隱寺的僧人。” “好！” 宋知遙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一句，轉身便走出辦公室，開始安排人手。

　　 辦公室里只剩下楚凡和林可馨。

　　 林可馨眨了眨眼睛，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小聲問道： “楚隊，你是不是有什麼新發現？” 楚凡點了點頭，看了她一眼，道： “上午走訪群眾時，得到了一條线索，青隱寺的僧人，曾經頻繁下山，去過會所。” “啊？” 林可馨被這句話震的嘴巴一下子張大： “和尚不是要遵守清規戒律嗎？還能下山去會所？那他們是假和尚？” 楚凡搖了搖頭，語氣淡淡道： “現在不比往昔了，很多僧人，說白了更像是一份職業。”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或者說，自古以來，就有人借著和尚的名頭，大肆斂財，私下卻是另一套勾當。” 林可馨聽得一愣，下意識接道： “根據調查青隱寺的香火一直不錯……” “正因為如此。” 楚凡點了點頭，接過話來： “香火旺，收入自然不菲，這些人，恐怕並不是我們印象里的那種和尚，而是另一種，披著僧衣的生意人。” 林可馨眨了眨眼，試探性問道：“楚隊，你是懷疑他們下山去會所的時候，被不法分子盯上了，殺人謀財？” “不大可能。” 楚凡搖了搖頭，“如果是殺人謀財，得手之後第一反應一定是跑路，沒必要費力掩埋屍體，更不可能長期囚禁、折磨住持。” “這應該是仇殺。” 這時，宋知遙從外面走了進來，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這些僧人被殺時，穿的都是普通人的衣服。” “這說明他們是在下山途中遇害的，凶手……會不會是負責接送他們的司機？” “倒是有這個可能。” 楚凡點了點頭：“多线調查吧！” “嗯。” 宋知遙應了一聲，點了點頭，隨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對林可馨說道： “可馨，我們先出去。” “啊？好、好！” 林可馨這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她這才想起，楚凡從昨晚一直忙到現在，沒合過眼。

　　 兩人先後走出了辦公室。

　　 楚凡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其實他並不困，相反，比起常人，他此刻的思維反倒更加清晰。

　　 時間一點點流逝，很快便到了下班時間，調查結果尚未出來，又連著熬了一夜，楚凡沒有再安排加班，到了點，便讓大隊的人各自回去休息。

　　 他買好菜，回到望江·星輝國際時，沈韶音還沒下班，直到將近十點，她才下班，那張冷艷的小臉有些憔悴，眼下浮著淡淡的青影，顯然已經連日高強度工作，讓她疲憊不堪，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里的凌厲。

　　 楚凡心里有數。

　　 之前那個案子遲遲未破，沈韶音又是剛剛接手代理隊長，壓力可想而知，他有心幫她，卻也害怕貿然插手的話，會傷到她的自尊，再加上自己手里的案子同樣沒結，楚凡只能暫時壓下念頭，打算等時機合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