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晚飯後,晚晚收拾完碗筷,沒像往常一樣起身告辭,反而在沙發邊坐下,雙手攥著圍裙角,指節都泛了白。
志強媽正擇著明天的青菜,志強爸靠在藤椅上看新聞,客廳里只有電視的聲響,襯得她的心跳格外響。
“叔叔,阿姨,”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有件事,我想跟你們說很久了,一直沒敢開口。”
老兩口停下手里的動作,對視一眼,看向她。志強媽放下菜籃,語氣溫和:“晚晚,有話慢慢說,是不是志強欺負你了?”
“不是的阿姨,”晚晚搖搖頭,眼眶先紅了,“是志強他……他喝酒的事。”她抬眼,撞見老兩口瞬間沉下來的臉色,趕緊補充,“我知道你們疼他,他壓力大,你們總想著讓他喝點解解乏。可他現在喝得越來越多了,前天晚上醉得摔在樓梯口,額角磕破了,我喊他都沒反應;昨天跟客戶吃飯,喝到胃出血,被同事送去醫院,他怕你們擔心,還讓我瞞著……”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委屈和心疼:“叔叔阿姨,我不是要抱怨他,我是怕。他才三十出頭,身體不能這麼熬。我勸過他好多次,他也想戒,可一碰到酒局就忍不住。我一個人勸不動他,想求求你們,能不能幫著一起說說他?以後家里別讓他碰酒了,外面的局,你們也幫著攔攔……”
志強媽捂住嘴,眼圈瞬間紅了,志強爸關掉電視,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悶聲嘆了口氣:“這混小子……我們還以為他就是偶爾喝多,沒想到這麼嚴重。”他看向晚晚,語氣沉重又愧疚,“晚晚,委屈你了。這事我們管,明天就跟他說,必須戒!”
志強是被父母一個電話叫回家的,進門就撞見客廳里凝重的氣氛,晚晚站在一旁,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
“爸,媽,怎麼了?”他心里犯嘀咕,還沒等站穩,志強爸就把一個空酒瓶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濺了一地。
“怎麼了?你自己說怎麼了!”志強爸氣得聲音發抖,“喝到胃出血,摔得頭破血流,你把自己身體當什麼了?要不是晚晚告訴我們,你是不是打算瞞我們一輩子?”
志強臉色一白,下意識看向晚晚,眼神里帶著點埋怨:“你怎麼跟我爸媽說了?”
“我不說難道看著你一直糟踐自己?”晚晚終於抬起頭,眼眶通紅,“志強,我怕!我怕哪天你喝出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們怎麼辦?”
志強媽拉著晚晚的手,抹著眼淚:“志強啊,晚晚是真心對你好。你小時候總說長大了要照顧我們,要讓媳婦享福,現在你這樣,不是讓我們跟著操心嗎?酒有什麼好的?能比命重要?”
志強看著母親花白的鬢角,看著父親氣得漲紅的臉,再看看晚晚眼里強忍的淚水,心里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自己喝酒是為了應酬,為了給這個家多掙點錢,卻從沒想想,他的身體,才是這個家最該珍惜的東西。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時候身不由己……”
“什麼身不由己?”志強爸打斷他,“真正為你好的客戶,不會逼著你喝壞身體;真正的朋友,不會看著你往火坑里跳。你就是自己沒骨氣!”
志強低下頭,雙手插進頭發里,沉默了很久。
晚晚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志強,我知道戒酒很難,我也不逼你一下子戒掉,我們慢慢來。但你得答應我,別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了,好不好?”
他抬起頭,眼里滿是愧疚,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戒。媽,爸,晚晚,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戒酒的第一個星期,志強像丟了魂。
每天晚上回到家,就下意識地想去冰箱里翻酒,手伸到半空才想起自己的承諾。
夜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渾身難受,骨頭縫里都像是有蟲子在爬。
有天晚上,他實在熬不住,偷偷給酒友發消息,想約著出去喝一杯。
消息剛發出去,就被晚晚撞見了。
晚晚沒吵沒鬧,只是把手機遞給他,輕聲說:“你要是真想去,我不攔你。但你想想,那天在醫院,醫生說你再喝下去,胃就保不住了;想想叔叔阿姨半夜起來給你煮醒酒湯的樣子……”
志強看著手機屏幕,那條還沒得到回復的消息,突然變得刺眼。他刪掉消息,把手機扔在一邊,抱住晚晚:“我不喝了,我真的不喝了。”晚晚拍著他的背,把提前准備好的酸棗仁茶遞給他:“喝點這個,能睡得踏實點。
戒酒一個月,家里的氛圍剛緩和些。
志強不再半夜翻冰箱找酒,飯桌上也能安安穩穩陪父母聊天,晚晚心里剛攢起的暖意,卻被一張手機截圖炸得粉碎。
那天志強洗澡,手機落在沙發上,屏幕突然亮起,是客戶張總的微信消息彈了出來:“陳經理,老地方‘夜色會所’,我訂了包廂,帶兩個‘懂事’的,今晚不醉不歸,也算彌補上次合作黃了的遺憾。” 緊接著又是一條:“放心,這里隱蔽,你媳婦查不到,就當放松放松。”
晚晚的手指冰涼,點開聊天記錄往上翻,才發現這半個月里,張總已經找了志強三次,前兩次志強都以“戒酒”推脫,可這次的回復是:“好,七點見,我打車過去。”
她渾身發抖,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刺眼的字眼。
她想起志強這些天的“乖巧”,想起他說“以後多陪你”的承諾,原來都是假象。
他沒再碰酒,心思卻偏到了這種地方。
晚晚攥著手機,胸口悶得喘不過氣。她不敢直接跟志強對峙,更怕讓年邁的公婆傷心,思來想去,只能撥通了李默的電話。
電話接通,晚晚的聲音帶著哭腔:“默,志強他……他要去那種地方,跟客戶約好了……”
李默一聽就炸了:“晚晚你別慌,哭解決不了問題,這事必須給他個教訓!”
李默心想,就以這個事為契機!
她讓晚晚把聊天記錄截圖保存,又問清了“夜色會所”的地址和約定時間,當即拍板:“你先穩住他,別讓他起疑心。我現在就過去踩點,摸清包廂位置和會所出口,等我消息,你再給叔叔阿姨打電話,咱們今晚就捉奸在床,讓他沒法抵賴!”
掛了電話,李默立刻打車趕往會所。
她裝作找人的客人,跟前台套近乎,又借著上洗手間的功夫,摸清了二樓的包廂分布,甚至偷偷拍了張樓層示意圖發給晚晚。
確認表哥和張總訂的是208包廂後,找了個隱蔽的角落等著,隨時跟晚晚同步消息。
另一邊,晚晚強壓著心慌,等志強洗完澡出來,裝作若無其事地遞上水:“剛看你手機響了,好像是張總找你?”
志強眼神閃爍了一下,接過手機隨口應道:“嗯,談點工作上的事,晚上要出去一趟。”
晚晚攥緊了衣角,聲音盡量平靜:“那你早點回來,別太累了。” 看著志強換衣服出門的背影,她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拿起手機給公婆發了條消息:“叔叔阿姨,志強可能出事了,你們現在來‘夜色會所’二樓,我在門口等你們,具體情況見面說。”
晚上七點半,夜色會所門口燈火曖昧。
晚晚陪著臉色鐵青的公婆站在角落,掃了一眼李默短信(陌生號)“他們已經進208了,里面有動靜,你們現在進去,別讓他們反應過來。”
志強媽氣得渾身發抖,攥著拳頭:“這個孽障!戒酒就為了干這種丟人事!” 志強爸臉色陰沉,一言不發地帶頭往會所里走。
志強爸一腳踹開208包廂的門,里面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僵住了:志強坐在沙發上,身邊靠著兩個打扮妖嬈的女人,手里端著一杯洋酒,張總正笑著往他杯子里倒酒。
煙霧繚繞中,曖昧的音樂刺耳至極。
“志強!你在干什麼!” 志強爸的怒吼打破了包廂的淫靡。
志強猛地抬頭,看到門口的家人,臉色瞬間慘白,手里的酒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他身邊的女人嚇得趕緊起身,張總也慌了神,尷尬地站在原地:“叔叔,阿姨,這是誤會,就是朋友聚會……”
“誤會?” 志強媽衝過去,指著志強的鼻子哭罵,“聚會要到這種地方來?要找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你對得起晚晚嗎?對得起我們對你的期望嗎?”
晚晚站在門口,眼淚無聲地流著,聲音沙啞:“志強,你說你去談工作,你說你好好戒酒,原來都是騙我的……”
志強想解釋,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晚晚失望的眼神,看著父母痛心疾首的模樣,再看看包廂里狼藉的景象,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趁著混亂偷偷溜了出去。
志強爸氣得發抖,揚手就要打志強,被志強媽攔住了:“打他有什麼用!他自己不爭氣!” 他轉頭看向晚晚,滿眼愧疚,“晚晚,是我們沒教好兒子,讓你受委屈了……”
晚晚搖了搖頭,看著志強,眼神里滿是疲憊和失望:“志強,我不是不能接受你犯錯,可我不能接受你一次次欺騙”
志強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他知道,這一次,他不僅毀了自己的承諾,更傷透了身邊所有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