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郊外的柏油路兩旁是成片的楊樹林,風一吹,葉子簌簌作響,卷著秋末的涼意撲在兩人身上。
李默倚在車旁,目光落在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线,聲音被風揉得有些散:“晚晚,總這麼偷偷摸摸不是長久之計,得想個法子,既能守住我們,也不人盡皆知。”
林晚晚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腳尖無意識地蹭著路邊的碎石,聲音低啞:“我懂你的意思……可我做不到。當年我爸……是志強哥家幫我們填窟窿,我爸媽到現在逢年過節都要去道謝。我要是提分開,不光對不起他們家的恩,我爸媽也得被我氣病。”
李默轉過身,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喉結動了動:“我不是逼你立刻做決定,只是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躲在郊外、躲在沒人的地方。志強對你什麼樣,你到底開心多還是為難多?”
林晚晚搖了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他雖然待我一直那樣,但這麼多年早就成了依賴,也成了枷鎖。那份恩情像塊石頭壓在我心上,我挪不開,也不敢挪。”
風卷著落葉掠過兩人之間,沉默像周圍的田野一樣蔓延開來。
李默想去擦她的眼淚,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他想把她從這份兩難里拉出來,卻又不敢輕易觸碰那沉甸甸的恩情,就像這郊外的路,看著開闊,實則處處是看不見的牽絆。
城市邊緣的廢棄高架橋下,車流聲隔著護欄隱約傳來,路燈的光暈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
李默靠著冰冷的水泥柱,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猛地回神:“晚晚,半年期越來越近,我要去北漂。那城市太神奇了,容得下追夢的人,也容得下想藏起來的人,沒人認識我們,不用再偷偷摸摸。”
林晚晚縮在寬大的外套里,目光落在橋下雜亂的碎石上,聲音帶著顫音:“我真的不能……當年我家能熬過難關,全靠志強哥家撐著,我爸媽把他當半個兒子,我走了,他們怎麼面對志強哥?怎麼面對那份情分?”
李默掐滅煙蒂,眼底翻涌著不甘與決絕,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留在這兒,我們永遠只能這樣見不得光!我耗不下去了,也不想再耗了。”他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重量,“我已經訂了下周的票,今天來不是求你,是告訴你——要麼,我帶你一起走;要麼,我一個人走。”
晚風卷著城市的喧囂掠過,兩人之間的沉默像凝固的冰。
林晚晚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手腕被攥得生疼,心里卻更疼——一邊是逃不開的恩情枷鎖,一邊是舍不得的愛情退路,而李默的話,把她逼到了沒有緩衝的懸崖邊。
林晚晚的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李默攥著她手腕的手背上,燙得人發麻。
她搖著頭,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對不起……李默,我真的沒辦法。我這條命,早就被當年的恩情綁死了,我沒得選,我的人生已經定了。”
李默的手猛地松開,指尖的力道褪去,只剩下一片冰涼。
他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眼底的決絕慢慢沉下去,化作一片荒蕪的平靜。
沉默了許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沙啞得厲害:“嫂子,那我只能祝你跟我哥幸福了。”
“我走了。”他轉身,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又細又長,帶著說不出的孤絕,“我本來就不是個重親情的人,除非將來我爸媽……不然,我應該不會再踏回這座城市。”
他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被晚風裹著飄過來,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將來要是有緣分,也許我們還能再見面。就跟現在一樣,哪怕你已經成了我嫂子,我們……也真的在一起過。”
李默的腳步剛踏出兩步,後背就突然貼上一片溫熱的柔軟——林晚晚從身後緊緊抱住了他,雙臂圈得又緊又急,臉頰埋在他的後背上,淚水浸透了他的衣角。
“李默,再讓我抱一會兒,”她的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就一會兒,我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李默渾身一僵,隨即猛地轉身,一把將她擁進懷里。
沒有多余的言語,只有滾燙的唇瓣急切地貼合在一起,帶著壓抑已久的思念與絕望,吻得又深又狠,仿佛要將彼此的氣息刻進骨血里。
唇齒間的咸澀是眼淚的味道,吻到最後,兩人都脫力般地相擁著癱軟,額頭抵著額頭,肩膀劇烈地顫抖,痛哭流涕。
“晚晚,”李默攥著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掌心,聲音嘶啞卻帶著承諾,“那個私密號碼,我會一直開通著,永遠不換。”他的眼淚砸在她的手背上,“不管多少年,不管你在哪里,只要你想找我,隨時都能打通。”
林晚晚用力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线,只能死死抱著他的腰,仿佛要把這最後的溫暖攥進生命里。
城市邊緣的晚風依舊凜冽,卻吹不散兩人相擁的身影,只有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高架橋下,一遍遍回蕩,訴說著這場無疾而終的愛戀。
地球上 兩個人 能相遇不容易~
作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
很愛很愛你 所以願意~
舍得讓你 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
很愛很愛你 只有讓你 擁有愛情~
我才安心~
北京的霓虹晃得人眼暈,李默靠在CBD高級公寓的落地窗前,指尖夾著一支雪茄。
這兩年他從底層銷售拼到區域總監,西裝革履下藏著一身摸爬滾打的狠勁,身邊從不缺主動示好的美女。
香檳杯的冰珠順著杯壁滑落,滴在酒店套房的絲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美女指尖劃過李默的領帶,紅唇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李總,今晚不回去了?”
李默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目光掃過她精心打理的卷發和塗著亮面唇釉的唇,喉結動了動,卻沒什麼波瀾。
他俯身吻下去,唇瓣觸到的是過於甜膩的香氣,不像記憶里林晚晚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那年夏天,她坐在他家院子里的槐樹下擇菜,風一吹,香氣就纏上了他的衣角。
美女主動勾住他的脖頸,身體貼得更近,指尖不安分地探進他的襯衫領口。
李默閉上眼,任由她的吻落在臉頰、頸側,可腦海里驟然浮現的,是臨別那晚林晚晚的眼淚。
她抱著他哭,肩膀抖得像風中的柳葉,吻得又急又慌,帶著孤注一擲的絕望,淚水混著唇齒的溫度,燙得他心口發疼。
“嗯……”美女的輕吟拉回他的神思,她已經褪去外衣,肌膚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李默伸手攬住她的腰,觸感柔軟卻陌生。
他想起林晚晚的腰肢,當年在郊外的草地上,他從身後抱住她,能清晰摸到她纖細的腰线,她會羞得往他懷里縮,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動作間,美女的指甲輕輕劃過他的後背,帶著刻意的撩撥。
李默的動作頓了頓,眼前閃過的卻是林晚晚攥著他衣角的模樣——她總是那樣,緊張的時候就會無意識地揪著他的衣服,指節泛白,眼神里滿是依賴與為難。
那時他總笑話她膽小,如今才懂,那是她藏在心底最真的牽掛。
翻覆間,美女在他耳邊低語情話,聲音嬌媚婉轉。
可李默聽不真切,腦海里反復回響的,是林晚晚臨別時那句破碎的“再讓我抱一會兒”,是她吻他時壓抑的哭聲,是兩人相擁時,她心髒貼著他胸口的跳動聲。
他用力抱緊懷里的人,仿佛這樣就能填補心底的空缺,可鼻尖縈繞的甜膩香氣,始終抵不過記憶里那縷干淨的梔子花香。
結束後,美女枕著他的手臂睡去,呼吸均勻。
李默睜著眼望著天花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那里仿佛還殘留著林晚晚掌心的溫度,帶著她常年做家務留下的薄繭,真實得讓人心慌。
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從未更換過的私密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最終還是輕輕放下。
窗外的北京依舊燈火通明,繁華得沒有盡頭。
他身邊躺著陌生的人,心里卻裝著那個遠在故鄉、已是他嫂子的女人。
那些溫柔鄉里的沉淪,不過是他麻痹自己的假象,每一次肌膚相親,都只是讓他更清晰地記得,林晚晚的溫度、氣息、眼淚,早已刻進他的骨血,再也抹不去。
每次在陌生的溫柔鄉里沉淪,閉上眼,腦海里翻涌的全是林晚晚的模樣。
是她當年在郊外荒坡上泛紅的眼眶,是臨別時抱著他不肯撒手的溫度,是唇齒間混著淚水的咸澀觸感。
那些女人的呢喃再嬌媚,也抵不過記憶里她一句破碎的“李默”。
他知道這樣荒唐,可只有借著旁人的體溫,才能稍稍緩解心底的空缺。
那個私密號碼他一直留著,卻從不敢撥通,就像他把對林晚晚的執念,深深埋在北漂的光鮮之下,不敢碰,也忘不掉。
他忍不住想,兩年了,晚晚該懷孕了吧。
或許她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穿著寬松的棉裙,被志強哥小心翼翼地扶著散步,陽光灑在她臉上,是藏不住的溫柔笑意——就像當年她坐在槐樹下擇菜時那樣,眉眼彎彎,干淨又溫暖。
他又想,孩子該已經生下來了吧?
是個像她一樣眉眼清秀的女兒,還是像志強哥那樣結實的兒子?
晚晚肯定會溫柔地抱著孩子,低頭哼著搖籃曲,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胎發,眼神里滿是母性的光輝。
志強哥會守在旁邊,笨拙地遞上溫水,看著她們母女(子),笑得一臉滿足。
他甚至能幻想出那樣的畫面:周末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客廳,晚晚坐在沙發上織毛衣,孩子在旁邊的爬行墊上咿呀學語,志強哥在廚房忙碌著午飯,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氣和孩子的笑聲。
他們會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樣,討論孩子的奶粉、學區房,會為了瑣碎的小事拌嘴,然後很快和好,日子過得平淡又踏實。
一定很幸福吧,李默在心里默念。
志強哥那麼疼她,又有了孩子,這份沉甸甸的恩情和安穩的生活,本該就是她的歸宿。
他這樣告訴自己,試圖壓下心底翻涌的酸澀,可腦海里晚晚抱著孩子的笑臉,卻突然和臨別時她痛哭流涕的模樣重疊——那時候她的眼淚那麼燙,抱著他的力道那麼緊,真的會甘心這樣幸福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閉上眼,逼著自己專注於眼前的人,可心底的空缺卻越來越大。
他寧願相信,晚晚已經過上了他幻想中的幸福生活,有丈夫疼,有孩子繞,再也不用為當年的選擇為難,這樣,他的放手,他的沉淪,才算有了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