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他剛才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在電話接通的瞬間就崩潰地質問出來，你和誰在一起？在做什麼？為什麼是何浩楠？

　　他以為自己會憤怒，會不甘，會歇斯底里地要求一個解釋。

　　李昊甚至在心里預演了無數遍對峙的場景，想象著自己如何強硬地帶著被背叛的痛楚去逼問你。

　　可是，當你那聲帶著睡意和不耐的喂透過聽筒傳來，清晰地敲擊在李昊耳膜上時，他發現自己構建的所有防线都不堪一擊。

　　就連你此刻因為他的打擾而不悅的沉默，都讓他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和疼痛，難以忍受。

　　他不能這樣。

　　不能像個怨夫一樣質問你，把你推得更遠，他不能出局，絕對不能。

　　這個念頭讓李昊瞬間清醒，幾乎是本能地他收斂了所有可能引起你反感的情緒，迅速而熟練地把自己重新塞回了那個軟乎乎沒有攻擊力的殼子里。

　　那個你會覺得可愛、會覺得心軟、會覺得可以輕易拿捏的李昊。

　　李昊搶在你可能說出更傷人的話之前，放軟了聲音，說出了帶著點卑微的我想你了。

　　他還在原地，還在等待著你的垂憐的姿態。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你的回應，心髒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電話這頭，你聽著他軟綿綿的、帶著討好意味的話語，所有的脾氣像是撞上了一團棉花，無處著力，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你當然聽出了他語氣里那刻意營造的帶著點表演痕跡的柔軟，但奇異的是，你並不討厭，甚至…有點受用。

　　你顧忌著身後睡得正沉的何浩楠，他溫熱的呼吸還拂在你的後頸，提醒著你此刻荒謬的處境。

　　你不想對李昊說出任何可能引火燒身的話。

　　你沉默了幾秒，組織著語言，最終只是帶著點敷衍地，對著話筒嗯嗯了兩聲，聲音依舊壓得很低，確保不會吵醒身後的人：“…知道了。”

　　你的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既沒有安撫，也沒有進一步的表示。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沒有預想中的冷言冷語，也沒有李昊渴望的溫暖回應。

　　他知道你身邊有人，知道你不方便，知道你這句“知道了”背後可能藏著怎樣的敷衍和無奈。

　　這比直接的拒絕更讓人窒息。

　　李昊坐在空蕩的大堂里，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在這里等了不知道多久，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最終只等來了這樣一句不咸不淡的話。

　　但他依然沒有勇氣打破這脆弱的平衡。

　　“…那，你早點休息。”李昊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努力維持著語調的平穩，“我…我就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沒…沒什麼事了。”

　　他飛快地說完，像是怕再多說一個字就會泄露真正的情緒，然後不等你回應，便倉促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你緩緩將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的光亮熄滅，房間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你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心里五味雜陳。

　　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有多麼冷漠，也大概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情。

　　麻煩，真是麻煩。

　　你輕輕翻了個身，面向已經睡熟的何浩楠。

　　黑暗中，你只能依稀看到他臉部利落的輪廓，何浩楠似乎感覺到你的動作，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又向你靠近了些，手臂依舊牢牢地圈著你。

　　你閉上眼睛，將臉埋進何浩楠溫熱的胸膛，試圖驅散腦海里紛亂的思緒，明天…明天再說吧。

　　......

　　樓下大堂里，李昊依舊保持著握著手機的姿勢，坐在那片冰冷的沙發上，他低著頭，黑色的發絲垂落，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行為很掉價，很卑微。

　　但他更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只是眼睜睜看著你和別人越走越近，他可能會瘋。

　　“我就知道你在這。”

　　......

　　你躺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身側是何浩楠平穩綿長的呼吸，他溫熱的手臂還占有性地環在你的腰際。

　　可你的思緒無法平靜下來。

　　太不對勁了。

　　李昊今晚這個電話，完全不似他平日里的風格，更像是…

　　你越想越覺得蹊蹺，他怎麼偏偏在今晚打來電話？僅僅是巧合嗎？

　　一種強烈的直覺驅使著你。

　　你輕輕挪開何浩楠沉重的手臂，他睡得很沉，只是在失去懷抱的溫暖時無意識地咂了咂嘴，翻了個身，並沒有醒來。

　　你躡手躡腳地起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线，摸索著穿上散落在地上的衣裙。

　　你最後看了一眼床上酣睡的何浩楠，心中掠過一絲復雜難言的情緒。

　　你拉開房門，閃身而出，厚重的門在你身後輕輕合攏。

　　酒店大堂的燈光比走廊明亮許多，但也因為深夜而顯得格外冷清。

　　下樓後，你的目光立刻就鎖定了蜷縮坐在角落沙發上的身影。

　　李昊低著頭，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塌著，整個人透著一股被遺棄般的茫然和沮喪。

　　果然。

　　你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他看見了你和何浩楠來這間酒店…他坐在這里多久了？一個人在這里胡思亂想了多久？

　　你邁步走過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微響，一直走到李昊面前，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無所覺。

　　“我就知道你在這。”你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大堂里顯得格外清晰。

　　聽到你的聲音，李昊猛地抬起頭，他的眼睛有些紅…是哭過了？

　　看到你真的站在他面前，李昊臉上瞬間閃過慌亂無措，還有一絲被抓包的羞窘。

　　“梁…梁涼？！”李昊慌慌張張地站起身，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我…我不是…我沒有跟蹤你，我就是…就是湊巧…湊巧路過…”

　　他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眼神閃爍，不敢與你對視。

　　你看著他這副樣子，他就像個做錯了事，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孩子。

　　你沒等李昊說完，直接伸出手，抓住了他微涼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