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散落著他們糾纏時褪下的衣物，趙小童隨意撿起自己的長褲套上，赤著上身，深吸一口氣，走向客廳。

　　敲門聲還在繼續，趙小童走到門後，沒有立刻開門，而是湊近了貓眼，向外望去。

　　樓道里聲控燈昏黃的光线下，映出一張他無比熟悉的臉，李昊。

　　趙小童愣住了。

　　門外的李昊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擔憂，他一只手還在不停地敲著門，另一只手拿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然在不斷地撥打著電話。

　　趙小童這才想起，梁涼的手機被他兩次關機，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臥室的床頭櫃上。

　　李昊聯系不上梁涼，所以直接找上門來了。

　　趙小童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看著門外室友那張寫滿關切的臉，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趙小童知道李昊對梁涼的感情，從火鍋店那天之後，他們之間甚至有過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或者說，是李昊知道趙小童知曉了他的秘密，卻選擇了沉默。

　　但現在…

　　趙小童只猶豫了一瞬，他知道開門意味著什麼，這層脆弱的窗戶紙將被徹底捅破。

　　但若不開，以李昊的性格，恐怕會一直敲下去，可能驚動鄰居，最終還是會吵醒梁涼。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冷靜。

　　趙小童伸出手，解開了門鎖，然後緩緩拉開了門。

　　“涼涼！你沒事吧？我打你電話一直關…”李昊關切的話語在門打開的瞬間脫口而出，然而，當他看清站在門內的人時，所有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

　　李昊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线，眼神死死地釘在趙小童身上，翻涌著被背叛的怒火。

　　是了，從火鍋店那天回來，從趙小童那些欲言又止的試探和觀察，李昊就清楚，趙小童知道他喜歡梁涼，知道他那些隱秘的心思和付出。

　　他以為至少，至少這個室友，這個兄弟，會站在某個界限之外，或者至少…

　　不會像現在這樣！

　　不會在他剛剛因為何浩楠而暗自神傷、努力調整心態後，轉身就發現，另一個他視為好室友的人，已經登堂入室，出現在了這個他小心翼翼維護著關系還不敢過多索取名分的空間里。

　　這感覺比看到梁涼和別人在一起更讓他難以接受。

　　“趙小童？”李昊的聲音很輕，“你為什麼會在這里？”

　　他的視线越過趙小童的肩膀，試圖搜尋屋內的另一個身影，然後看到了客廳里略顯凌亂的痕跡，李昊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趙小童被李昊眼中的憤怒刺得心頭一緊，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能說什麼？說自己是來勸告梁涼遠離他們，結果卻沒能把持住自己？

　　說他只是無法再做一個旁觀者？這些理由在李昊的憤怒面前，聽起來都像拙劣的借口。

　　“我…”趙小童剛吐出一個字，李昊已經猛地向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的，對吧？”李昊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你知道我喜歡她。”

　　“你知道我他媽甚至…甚至能接受她身邊有別人，但我沒想到這個人會是你，趙小童。”

　　“為什麼不是我？”趙小童也被他這句話激起了火氣，那點愧疚被一種莫名的委屈和叛逆取代。

　　他憑什麼要永遠做那個清醒的旁觀者？他憑什麼不能有自己的欲望？

　　“李昊，你清醒一點！她身邊從來就不止一個人！何浩楠、陳少熙…甚至可能還會有其他人，你接受他們，為什麼不能接受我？就因為我知道你的事？這公平嗎？”

　　“公平？”李昊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你跟我要公平？趙小童，你明知道我對她…你明明知道的！”

　　憤怒衝昏了頭腦，李昊伸手將趙小童狠狠往後推搡了一下。

　　趙小童猝不及防，後背撞在鞋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也火了，反手抓住李昊的手腕：“故意？李昊，感情是能控制得了的嗎？你以為我想這樣？”

　　“我試過的，我試過離她遠點，可我做不到，就像你明明難受，不也還是放不下她嗎？！”

　　兩人在狹窄的玄關處扭打起來，情緒失控下的肢體衝突，拳頭帶著風聲擦過對方的臉頰、肩膀，悶響和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客廳里回蕩。

　　椅子被撞倒，放在玄關櫃子上的一個小擺件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臥室內，你其實在他們剛開始爭執時就隱隱約約被吵醒了。

　　疲憊和酸軟讓你頭腦昏沉，起初只是不耐煩地蹙眉，用枕頭捂住耳朵。

　　但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爭吵聲、扭打聲、東西摔碎的聲音清晰傳來，你終於徹底被吵醒。

　　心底涌起的是一股強烈的不耐和煩躁，爭奪、爭吵、仿佛你是他們必須拼個你死我活的戰利品。

　　你掀開被子，隨手抓起一件睡袍披上，系帶都懶得系緊，帶著一身低氣壓，猛地拉開了臥室門。

　　“吵夠了沒有？！”你的聲音不大，瞬間讓玄關處扭打的兩人動作僵住。

　　他們同時轉過頭看向你，你頭發凌亂，睡袍松垮地裹著身體，裸露的肌膚上還殘留著曖昧的紅痕，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慍怒和疲憊。

　　李昊看著你，眼神里的憤怒瞬間被一種巨大的委屈和傷心淹沒，他松開了揪著趙小童的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眼圈迅速地紅了。

　　趙小童也喘著粗氣，臉上掛了彩，嘴角有一處破皮，滲著血絲，他看著你，眼神里充滿了懊惱和不知所措。

　　你冷漠地掃視著他們兩個，一個眼眶通紅泫然欲泣，一個臉上掛彩狼狽不堪。

　　你沒有詢問原因，沒有安撫任何一方，只是用極其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口：“要打，出去打。”

　　你指了指大門，“打完了，冷靜了，再回來敲門。”

　　說完，你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轉身走回臥室。

　　砰的一聲，你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頭，用實際行動表達了你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