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童年篇(一)抓周
“小來乖,往前爬,選一個。”
許安筠期許的看著正在爬行的寶貝兒子,滿面紅光。
這是今年家里最熱鬧的一刻,姜來的周歲禮。
姜江的弟弟姜來。
姜江看著石灰地上那塊突兀的紅布,穿著紅衫的弟弟在上面爬行徘徊著,那紅衫上面還繡著一個小舞獅子。
他的前面分別擺著本書,一個算盤,印章,一沓錢,還有一套從外頭村子里診所借來的聽診器。
這空間不大的房子被四周來看熱鬧的村民擠滿,他們圍著那塊紅布,女人磕著瓜子閒聊,男人嘴里閒不下來,叼著煙。
姜江沒有再看前面的姜來,視线轉移到地上,有磕碎的瓜子殼,和許多已經被踩滅的煙頭,她只覺煩惱。
平常小孩還不懂家務這個詞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姜江已經承擔起了家里的衛生問題。
姜江的父親姜柏游手好閒,沒有穩定工作,成天靠著許安筠領的那點工資花天酒地。
但他會做飯,做完後就夾幾筷子菜和一碗白飯就把姜江打發到一邊,把外面那些所謂的酒肉兄弟喊來家里喝酒。
姜江時常看著下了班滿臉疲憊的母親安置好了弟弟後就罵罵咧咧的收拾著那些人留下的殘局,她看著心里疼。
看多了,也就學會了,等那些人走後,就嘗試拿起比自己還高的掃帚,把那些花生殼,煙頭,菜渣全都掃了。
下班回來後的母親看見,驚喜的夸獎了幾句。
就這樣,從此以後,家里的地仿佛理所應當般都交給了姜江掃。
姜江還在煩惱著,回過神來,手就被一只柔軟的白乎乎小手抓住。
她低頭看著不知何時爬來她腳前的小白團子,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瞬間這棟房子就充斥著哄笑,姜來的小手抓的更緊。
姜江身旁的一個婦女打趣道“阿哈哈哈,笑死咯,怎麼選了你姐姐。”
“選的對阿!以後他姐的彩禮不就花在他身上的嗎,還要掙錢給他娶媳婦買房”一個男人跟著起哄。
姜江聽不懂什麼意思,只覺得周圍的笑聲不是像善意的,有些刺耳,弟弟也不應該爬來這里扯她的手。
正想把他從腳下抱起,許安筠跑了過來,扯開了姜來的手。
“叫你選東西呢,去扯你姐干啥阿。”她嘴里斥責著。
姜來被許安筠拎回了那塊紅布。
他沒有再動,小小一個就坐在那,眼里蓄滿淚水,滿臉憋的通紅,沒過三秒,就哇哇大哭起來。
他哭的厲害,許安筠只好無奈的把他抱起,姜來明顯不情願了,鬧脾氣的在她懷里撲騰掙扎著,嘴里喊著剛學會不久的“姐姐,姐姐……”
許安筠拿他沒有辦法,他哭的厲害。
“哎呦,小祖宗哎,給你姐抱還不行嘛。”
姜來聽見這句話後終於平靜了些,沒有再撲騰。他在許安筠懷里抽噎著,對著姜江伸出他的兩只手要抱。
姜江有些煩既愛哭鼻子又喜歡粘著她的姜來,但只能走上前接過。
姜來還是一個小胖團子,姜江踉蹌了一下才將他穩穩抱緊。
他埋進姜江單薄的肩頸,也不嫌硌,小臉就這樣蹭著,眼淚和鼻涕水都抺在了她的鎖骨上。
姜來很粘姜江,一直以來。
三年後,姜江上了小學。
姜江要去學校上課,姜來就和村里其他還沒上小學的小孩玩。
夕陽斜照,姜來和村里的小孩們又在村口外大路旁的田地瘋鬧,選在這里玩,也是因為方便姜來能及時迎接放學回來的姐姐。
“來,你有種過來阿!”
“你先過來,你是不是不敢!”
他們學著從電視機看來的摔跤,互相放著狠話。
姜來先把祿生撲倒。
祿生被他鉗制著,正想起身反壓,看到姜來的身後。
“哎,你看是不是你姐,你姐回來了。”
姜來已經被騙過許多次,沒有再信。
“你騙人!我姐回來也沒用,十秒就算我贏!”
“一,二,三——”
在大路上的姜江踩著自行車的踏板加速,長舒了口氣。
她最喜歡放學時獨自踩著腳踏車回家時的嫻靜時光。最後這段路,這次終於沒被人打攪。
“六,七,八,九,十!”
姜來數完,祿生終於被放開。
祿生的手往已經騎到村口的姜江那里指去。
“我是說真的,你姐!”
姜江跟隨視线往那處望去,真的看到了。
“姐——姐姐——”呼喚著,拔腿瘋跑過去。
稚嫩的童聲在喊著她,姜江看著奔來的身影,無奈的按了刹車。
後座因重力下沉,姜江雙腳使勁才得以支撐。
姜來坐在後座雙手攔腰緊緊抱著她,嘴里嗔怪:“姐,你回到怎麼不喊我阿?”
姜江腹部被勒的緊,小身板還不足以載著一個人。
姜江雙眉緊蹙,咬牙,“你先下去!”
姜來不聽話,抱的更緊,“我不!你帶我嘛,你還沒帶過我。”
姜江使著勁想扯開他的手,嘴里斥責道:“你也不想想你多沉,我怎麼載得動你這個小胖子。”
“松手!”
姜來聽到姐姐嚴肅的語氣,還是松開了手。
“下車!”
姜江又一吼,姜來直接泄了氣。
他沮喪的下了車,沒有再粘姜江,垂著頭就往前走。
姜江今天留的作業比平常的多,本想一路騎回家做完功課,好有多余時間看課外書,被姜來這麼拖延一通,她心里更煩躁,但還是心軟的下了車,沒再繼續騎。
不騎是不騎,賭氣的加快了腳步,扶著車把直接越過了面前垂頭喪氣的姜來。
姜來吸了吸鼻子,腦海里重復著姐姐剛剛的怒吼。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郁悶。
啪——也沒注意到腳下的石子,被絆倒。
下巴被磕到,破了皮,衣服也蹭上了灰。
他終於忍不住,抽泣起來,眼淚淌在臉上。
姜江聽到了身後的聲響,回過身,就看到狼狽的趴倒在地的姜來。
她連忙打下腳踏車的腳撐,跑過去,扶起他。
姜來感受著姐姐的懷抱,因為疼痛,心里更難受。
他嗚嗚咽咽,也不顧臉上的傷口,直接悶聲埋在姜江的懷里哭,身上的灰,臉上的淚全抹在了姜江干淨到沒有一處汙澤的校服。
姜江心疼,沒有在乎自己愛護的校服被弄髒,嘴卻是硬的,“走路要看路,媽都跟我們說多少遍了。”
她輕輕扯扯姜來,姜來卻抱得更緊。
她嘆了口氣,“先松開,我看看你的傷。”
姜來聽話的松開了,姜江蹲下。
白皙的臉蛋上,下巴處有些擦傷,破皮出血的同時還混著些沙礫。
姜江蹙起了眉,“身上有沒有摔痛,還能不能自己走。”
姜來猶豫的點了點頭。
“那先回家”,姜江起了身,牽起了他的手。
進了家門後,不知道從哪喝了酒回來的姜柏在房間里呼呼大睡,鼾聲和難聞的酒氣都傳了出來。
許安筠在離家不遠的一家裁縫廠工作,中午回來過一次給姜來做飯,又去上班了,現在還沒下班。
姜江放下書包後翻箱倒櫃,終於在一個櫃子里抽屜找到一瓶碘伏和一盒創口貼。
抽屜里面還有一個小算盤,姜來注意到了。
姜江回憶著媽媽以往的手法,清理干淨他的傷口後,塗了碘伏,貼上了創口貼。
上完藥後姜江熱了中午許安筠留下的飯,和姜來一起吃了。
吃完飯,看著姜來髒兮兮的,她直接走去了洗澡間,給洗澡盆放水。
“過來”她喊著姜來。
姜來走過去,自己主動先脫衣服。
衣服卡住了腦袋,他悶聲求助:“姐。”
姜江失笑,忍不住想逗逗他,伸手撓了撓姜來的小肚腩。
姜來感覺到了癢意,身子往後縮,腦袋被衣服掩住,咯吱咯吱的笑。
姜江幫他掀開,脫下。
他走進浴盆,坐下。
姜江已經不是第一次幫弟弟洗澡,嫻熟的擠好了沐浴露,小心翼翼的避開了臉,塗抹在了他的脖頸和身體。
他緩緩開口,奶聲奶氣:“姐——”
“嗯”姜江應到,表示自己在聽。
姜來看著姐姐,想起剛剛在抽屜里看見的那個在家里從未見過的,新奇的玩意。
“那個裝著很多個木珠子的方框框是玩具嗎,姐?”
姜江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姜來口中的方框框是什麼東西,思來想去,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剛剛抽屜里的算盤。
“不是玩具,是算數用的。”
姜江作為一名聰明的准小學生,已經開始學珠算,懂得如何運用算盤了。
“你的嗎,姐?”
“不是,媽買給你的。”
“我?媽給我買的怎麼不給我。”姜來很疑惑。
“你又沒選為啥要給你。”
“選?啥時候讓我選了?”
“你當然不記得。”
“你告訴我嘛,姐——”姜來撒嬌,勢必要探究到底。
姜江不懂什麼叫抓周。她依稀記得在姜來生日時,所有人圍著他,媽媽嘴里哄著他。
“地上擺了塊布,那塊布上擺了好幾樣東西,你就在那塊布上,媽讓你在里面選”姜江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姐,我選了啥?”姜來有些激動。
姜來想起那時爬在她腳邊抓著她手的姜來,也想起那些起哄聲。
“不記得了。”
比同齡人早熟的她已經有了自主意識,對金錢也有了些概念,她不想以後自己掙的錢會用來給弟弟買房子。
“洗好了,起來。”
等姜來穿好衣服出去了,姜江才開始洗。
她脫下了身上的校服,才發現上面被姜來蹭上的淚漬和塵土。
她煩躁的扔進了洗衣桶。
洗完澡晾好自己洗干淨的衣服後,姜江進了房間。
許安筠回來的晚睡的也晚,兩姐弟住一個房間。
姜來坐在自己的小木桌前,看著媽媽給自己專門買的拼讀書。
聽見剛走進來的姐姐淡淡的說了一句,“下次哭再敢把眼淚和鼻涕抹我衣服上,我就不管你了。”
姜來急忙把視线從拼讀書挪開,轉身看姐姐,信誓旦旦的說:“姐,對不起,我那時候太難過了,以後我學會了,我天天幫你洗衣服。”
姜江邊從書包取出作業邊應著,“你可記得阿”
接下來,姜江寫作業,姜來靠著姐姐以往教他的自學著拼音,互不打擾。
間隙,醒了酒的姜柏洗了澡又出了門。許安筠回到家,兩姐弟已經睡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