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冬之章 番外:後記三 雲游
大漠的午後,陽光慵懶。
紅塵客棧的角落里,一張矮腳小桌前,坐著個粉雕玉琢卻一臉苦大仇深的少年——謝棲川。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謝棲川一邊磨磨蹭蹭地抄著書,一邊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向旁邊。
那里,賬房先生段齊海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握著一根被盤得油光發亮的紫檀木戒尺,雖然閉著眼,但那股子宗師的氣場壓得謝棲川喘不過氣。
“喲,這不是咱們大漠的‘混世小魔王’嗎?”
幾個路過的熟客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停下來打趣:
“小謝公子,今兒怎麼這麼老實?前陣子你往哥幾個酒里下巴豆粉的時候,那股子機靈勁兒哪去了?害得老子在茅房蹲了一宿,腿都麻了!”
“略略略!那是你們活該!”
謝棲川猛地抬頭,衝那幾個客人做了個極丑的鬼臉:“誰讓你們說我娘做的醬牛肉咸了?那是給你們清清腸胃!”
“啪!”
一聲清脆的戒尺聲。
“哎喲!”謝棲川捂著手背,眼淚汪汪。
“靜以修身,儉以養德。”
段齊海淡淡地說道,手中的戒尺並未放下:“做錯了事還不知悔改,罰抄《清靜經》再加十遍。”
“啊?!師公——!”
謝棲川發出了絕望的哀嚎,像是個霜打的茄子。
他心里苦啊。這瞎眼老頭太厲害了,不管他用什麼輕功想溜,都會被那一根拐杖精准地勾回來。最可氣的是,平時最疼他的娘親這次居然也不管他,臨走前還扔下一句:“段叔,盡管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嗚嗚嗚……我一定是撿來的……”
謝棲川看著窗外自由飛翔的大雁,心里在不停流淚:
“爹,娘,你們去哪兒快活了?把兒子一個人扔在這個魔窟里……我好苦啊……”
千里之外,洞庭雲夢澤。
這里常年雲霧繚繞,近日卻妖氣衝天。
湖水翻涌,一條由千年怨靈凝聚而成的黑龍破水而出,身長百丈,黑氣森森,所過之處生靈塗炭。
岸邊,各大名門正派的年輕弟子們結陣對抗,卻被打得節節敗退,眼看就要全軍覆沒。
“吼——!”
黑龍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股腥臭的毒霧,正要吞噬一名嚇呆了的女弟子。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孽畜!休得猖狂!”
一聲嬌叱從九天之上傳來。
眾人驚駭抬頭,只見原本陰沉的天空瞬間被染成了赤紅。一只完全由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火鳳撕裂雲層,帶著焚天煮海的氣勢俯衝而下!
“那是……鳳凰?!”
火鳳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巨大的雙翼如兩把火焰天刀,狠狠拍擊在黑龍的頭顱上。緊接著,那張火焰巨喙精准地咬住了黑龍的七寸,將其死死釘在湖面上,任憑黑龍如何掙扎翻滾,那紅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燒得它慘叫連連。
“風哥!動手!”火焰中傳來女子的喊聲。
“來了。”
一道淡漠卻充滿磁性的男聲回應。
緊接著,一道璀璨至極的白色劍光,如銀河倒掛,從天而降。
那一劍,快到了極致,純粹到了極致。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足以斬斷世間一切邪祟的浩然劍意。
“鏘——!”
劍光閃過,天地皆寂。
那條不可一世的怨靈黑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從中間被整整齊齊地剖成了兩半,隨後在純陽劍氣和紅蓮業火的雙重絞殺下,化作漫天黑煙消散。
煙塵散去。
兩道人影短暫地懸浮在湖面上空。
男的一襲青衫,身背長劍,氣度瀟灑;女的一身紅裙,赤足如玉,妖艷無雙。
兩人對視一眼,相視一笑,隨後身形一閃,憑空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岸上的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許久才有人喃喃自語:
“那……那是神仙嗎?”
“一劍斬龍,火鳳燎原……難道這就是傳說中那對隱居大漠的俠侶?”
數日後,襄陽城。
正值廟會,滿城喧囂。
一對容貌出眾的夫妻手牽著手,慢悠悠地走在人群中。雖然兩人看起來都三十出頭,但那種恩愛黏糊的勁兒,比剛成親的小兩口還膩歪。
“風哥,沒想到這次出來散心,還順手宰了條泥鰍。”
殷流霜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抱怨,但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好久沒動手了,剛才那一招‘鳳舞九天’稍微用力過猛了點……哎呀,差點以為自己功力退步了呢。”
謝長風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頰,無奈笑道:
“你還好意思說?讓你低調點,結果你搞出那麼大一只火鳳凰,生怕別人不知道‘紅衣修羅’重出江湖了是吧?”
“哎呀,生了那個臭小子之後太久沒打架了,沒控制住嘛~”
殷流霜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眼神無辜地眨了眨:
“再說了,有你在,誰能認出我們?”
“行行行,你有理。”
謝長風拿她沒轍,“逛累了吧?想吃什麼?哥帶你吃。”
兩人來到了一家老字號酒館。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點了一碗特色的燉雞湯。
時光仿佛在這里停滯了。
酒館中央,說書人驚堂木一拍,唾沫橫飛地講著那段百聽不厭的老故事:
“……想當年,郭大俠與黃女俠死守襄陽,那是何等的英雄氣概!尤其是那黃蓉女俠,為了她的靖哥哥,那是上刀山下火海……”
殷流霜聽得入神,喝湯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看著窗外的街景,想起了那年長安客棧中二人的扮演郭靖黃蓉約定互相守護的游戲。
如今,他們雖然沒有死守襄陽,卻也守住了彼此的江湖。
桌子底下。
殷流霜悄悄脫掉了那只精致的繡鞋。
一只穿著羅襪的玉足,像條靈活的小蛇,順著謝長風的小腿一路向上滑去,最終停在了他的大腿根部,輕輕踩了踩那處蟄伏的要害。
謝長風正在喝酒,身子猛地一僵,差點噴出來。
他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對面那個面色如常、眼神卻壞壞的小女人。
“風哥……”
殷流霜單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輕輕劃著圈,聲音忽然變得嬌滴滴的,模仿著當年那種天真爛漫卻又暗藏勾引的語氣:
“你還記得……那天我們在長安玩的游戲嗎?”
謝長風喉結滾動:“哪個?”
殷流霜腳尖用力,在那處敏感地帶碾磨了一下,媚眼如絲地喚道:
“靖哥哥……”
這一聲百轉千回,軟糯甜膩,此刻的流霜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大口吃包子的嬌羞少女。
“是你救了蓉兒的命……現在,該蓉兒好好報答你了……”
“咕咚。”
謝長風咽了一口口水,感覺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這妖精,都老夫老妻了,怎麼還是這麼會玩?而且……該死的,他對這招完全沒有抵抗力!
“小二!結賬!”
謝長風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扔下一錠銀子,對著目瞪口呆的小二喊道:
“桌上的雞湯不用打包了!給我開一間上房!要最隔音的那種!”
說完,他不顧周圍食客詫異的目光,一把拉起殷流霜的手,拽著她就往樓上客房衝去。
他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地低吼:
“好你個黃蓉……既然要報答,那就別光說不練!”
“今晚,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麼用你的‘九陰真經’來對付我的‘降龍十八掌’!”
“嘻嘻……靖哥哥慢點……人家腿軟……”
那一晚,襄陽城這家酒館的客房部,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那一陣陣高亢、瘋狂、甚至帶著點哭腔的淫蕩叫聲,透過門板,吵得隔壁的住客整夜都在面壁思過。
第二天日上三竿,兩人才神清氣爽地離開。
從此以後,他們經常一個月有一半的時間把孩子丟給段前輩,自己在外面游山玩水。路見不平就拔刀相助,夜幕降臨時寬衣解帶。
他們在山川湖海間留下了俠義的傳說,也在無數客棧的床榻上留下了愛的痕跡。
江湖上漸漸流傳開一個新的傳說:
那對曾經叱咤風雲的風霜俠侶並沒有死。他們就在這紅塵中逍遙快活。
如果你想尋找他們?
很簡單。
只要去聽聽,哪家客棧晚上的床板聲最響、叫聲最浪,那一定就是他們沒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