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秋之章 第9章 七夕紅帳亦難安
青城山,立秋剛過。
原本郁郁蔥蔥的山林,此刻已被染上了一層枯黃的衰敗之色。凜冽的山風卷著落葉,在空曠的大殿前打著旋兒,發出如泣如訴的嗚咽聲。
“當——當——”
宗門的鍾聲回蕩在群山之間,沉重而壓抑。
宗主書房內,爐火未生,透著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
謝長風坐在堆積如山的公文後,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五年過去,他蓄起了短須,眉宇間那股子飛揚跳脫的少年氣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穩,和掩飾不住的疲憊。
“師兄,喝口熱茶吧。”
蘇蓮衣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杯參茶放在案頭。
她如今已是代掌青山宗庶務的大師姐,一身鵝黃色的長裙雖依舊溫婉,但眼神中卻多了一份殺伐決斷的干練。只有在面對謝長風時,那份干練才會化作小心翼翼的柔情。
“蓮衣,那邊……怎麼樣了?”
謝長風沒有喝茶,聲音沙啞地問道。
蘇蓮衣的神色黯淡了幾分,她拿出一份密報,語氣凝重:
“情況不太好。昨天在滇南,咱們的一個附屬門派又和火鳳門的分舵打起來了。死了三個弟子。”
“戒律堂的幾位長老現在就在外面跪著,說魔教妖人欺人太甚,逼著你這個盟主表態,要你下令嚴懲凶手,奪回滇南的那座靈礦。”
“嚴懲?奪回?”
謝長風冷笑一聲,隨手將那密報扔在地上,眼中滿是譏諷:
“這幫老家伙,滿嘴的仁義道德,一肚子的男盜女娼。什麼正邪不兩立?什麼為弟子報仇?屁!”
“他們分明就是看上了那座靈礦的收益!那礦本來就是魔教先發現的,他們想去搶,沒搶過,現在反倒來逼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狠狠一拳砸在窗框上:
“若是五年前,我早把這就這幫貪婪的蛀蟲清理出去了!”
“師兄……你說的這些,我都懂。”
蘇蓮衣走到他身後,看著他顫抖的背影,心中一陣刺痛。
她輕聲勸慰道:
“可是沒辦法啊。師父走了,宗門雖然看著風光,內里卻是空的。那些長老雖然可惡、貪婪,但他們手里握著宗門的資源和人脈。就像那句詩說的——‘雲在青天水在瓶’。”
“他們是瓶里的水,雖然渾濁,卻是宗門的根基;你是天上的雲,雖然高潔,卻也離不開水的供養。沒有他們支持,你這個盟主令,恐怕連青城山都出不去。”
謝長風身子一僵,隨即無奈地苦笑起來:
“是啊……雲在青天水在瓶。”
“我年輕時,最恨這種不得不妥協的苟且。可如今……我卻成了那個天天在苟且中打滾的人。”
“為了維持這個所謂的正道聯盟,我不得不和這群我最惡心的人虛與委蛇,稱兄道弟……”
看著師兄如此痛苦,蘇蓮衣的心疼逐漸轉化為了對另一個女人的怨恨。
在她看來,師兄本該是逍遙自在的劍仙,這一切的痛苦,都是那個女人帶來的。
“都怪那個殷流霜!”
蘇蓮衣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嫉妒:
“若不是她不知廉恥地勾引師兄,若不是她非要霸占著魔教教主的位置不放,師兄至於這麼為難嗎?”
“她要是真的愛你,為什麼不肯為你解散魔教?為什麼還要讓你夾在中間受氣?說到底,那個妖女就是自私!”
“蓮衣!”
謝長風猛地轉身,厲聲打斷了她。
看到師妹眼中的委屈,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我知道你這些年一直對流霜有意見,覺得是她拖累了我。但你也要理解……我們是真愛。”
真愛這兩個字,像兩根毒刺,深深扎進了蘇蓮衣的心髒。
她臉色煞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里。
謝長風並沒有注意到師妹的異樣,他繼續說道:
“她也不容易。她在魔教那邊受的委屈,不比我少。我們都在為了維持這天下的太平而努力,都在為了能在一起而熬著。”
“蓮衣,就當是給我這個掌門一個面子。別再像上次各門派大會那樣,當眾給她難堪了。她……其實很在意你的看法。”
蘇蓮衣低下頭,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扭曲與恨意。
許久,她才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乖巧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師兄。我尊重你。以後……我不說她的風涼話就是了。”
“嗯,這就好。”
謝長風松了一口氣,像是解決了一樁心事。
他轉頭看向牆上的日歷,忽然問道:
“對了,蓮衣。明天……是不是七夕了?”
蘇蓮衣的心猛地一跳。
七夕。
那是天下有情人的節日。
她看著師兄那雙忽然亮起來的眼睛,那眼神中一掃之前的疲憊與陰霾,充滿了期待與渴望。
那是她從未擁有過的、只屬於那個妖女的眼神。
“……是。”
蘇蓮衣感覺喉嚨里像是吞了玻璃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明天就是七夕了。”
“好,太好了。”
謝長風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拍了拍蘇蓮衣的肩膀,語氣輕快得像個要去春游的孩子:
“那明天的宗門事務,還要麻煩師妹你全權處理了。那些長老若是來鬧,就說我閉關了。”
“我也要……難得地去放松一次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書房,似乎一刻也等不及要前往那個大漠里的客棧。
“師兄……”
蘇蓮衣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下。
書房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窗外,秋風卷起枯葉,拍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放松……你是去見她吧?”
蘇蓮衣喃喃自語,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為什麼……五年了……”
“明明你們見面的次數那麼少,明明我每天都在你身邊陪著你、幫你處理公務、為你分憂解難……”
“為什麼你還是忘不了她?”
“為什麼……你哪怕一眼……都不肯看看我?”
她的目光落在案頭那杯漸漸涼透的參茶上。
正如她這顆漸漸涼透的心。
在這淒清的秋風中,一種名為“毀掉一切”的瘋狂念頭,像毒草一樣在蘇蓮衣的心底瘋狂滋長。
既然我得不到,既然你為了她這麼痛苦……
那不如,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她不知道的是。
她在這一刻的這份情緒,將會在不久後的中秋宴會上,化作那場焚盡一切的紅蓮業火,成為未來一切悲劇的開端。
這五年,江湖格局已定。
謝長風不再是那個背著劍到處跑的浪蕩游俠,他成了青山宗最年輕、也是最強大的宗主。
殷流霜也不再是那個只想著逃跑的聖女,她是令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魔教教主,紅衣修羅。
他們在五年前的那場血戰後,於天下人面前一吻定情,維持了正邪兩道脆弱的平衡。為了大局,他們默契地沒有成婚,只是約定每年的七夕,在這紅塵客棧相見。
夕陽西下,一匹神駿的黑馬踏碎了黃沙的寂靜。
謝長風翻身下馬。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褪去了青澀,換上了一層令人敬畏的深沉與冷峻。他穿著一襲象征宗主身份的紫金麒麟紋長袍,頭戴玉冠,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卻也顯得格外沉重。
推開客棧大門,那個紅色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殷流霜坐在主座上,手里搖晃著一杯猩紅的葡萄酒。
此時的她,美得驚心動魄,也美得充滿了攻擊性。
她身著一襲暗紅色的鳳尾拖地長袍,金线繡出的鳳凰在燭火下熠熠生輝,象征著至高無上的權力。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大片雪白豐盈的肌膚和那條深邃的乳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交疊在桌下的長腿。
高開叉的裙擺隨意地撩開,露出了一雙裹著緋紅蠶絲襪的美腿。那絲襪極薄,緊緊包裹著她豐滿的大腿和纖細的小腿,透出一股朦朧而誘惑的肉色。
而她的腳上,並未穿傳統的繡鞋,而是一雙西域進貢的透明水晶琉璃高跟履。那晶瑩剔透的鞋面完全展示了她足部的线條,十根塗著丹蔻的腳趾在紅絲襪的包裹下若隱若現,在那透明的水晶中擠壓出妖艷的形狀,足弓緊繃,鞋跟細長如針。
“謝大宗主。”
殷流霜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頭,紫眸中流轉著成熟女人的風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
“我還以為正道事務繁忙,謝宗主已經把這個塞外的小破店給忘了,打算放我鴿子呢。”
“哪里。”
謝長風反手關上門,落鎖。他看著眼前這個妖艷到了極致的女人,眼底那種宗主的威嚴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飢渴”的火焰。
“就算忘了我是誰,也不敢忘了你。”
他大步走上前,並沒有像年少時那樣急著擁抱,而是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死死地鎖在那雙穿著紅絲襪和水晶鞋的腳上。
“這身打扮……殷教主是為了這一天,特意准備的?”
“喜歡嗎?”
殷流霜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故意伸直了一條腿,那尖細的水晶鞋跟輕輕勾住謝長風的玉帶,順著他的小腹緩緩向下滑動,最終踩在了他兩腿之間那處已經蘇醒的硬物上。
“西域進貢的‘天蠶血絲’和‘琉璃盞’……為了見你,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她腳尖用力,隔著紅絲襪和水晶鞋面,狠狠地碾磨了一下他的要害:
“還是說……謝宗主現在清心寡欲,不喜歡這種調調了?”
“妖精……”
謝長風倒吸一口涼氣,那股被壓抑了一年的、屬於男人的原始獸性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而狂亂。
謝長風不再像年少時那般溫柔地去解她的衣扣,而是像一頭被囚禁太久的野獸終於嗅到了血腥味。他粗暴地一把將殷流霜按倒在那張厚實的八仙桌上,桌上的茶具被橫掃落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啊……”
殷流霜發出一聲驚呼,後背撞擊桌面的疼痛讓她眉頭微蹙,但眼底卻燃起了一股迎合的瘋狂。
謝長風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探入那襲鳳凰紋飾的華麗長袍內,粗暴地撕扯開她的衣襟。那對飽滿雪膩的豪乳瞬間彈跳而出,在空氣中劇烈顫動。
他雙目赤紅,那雙手不再是撫摸,而是帶著一種壓抑了一整年的狂野與暴躁,狠狠地揉捏、擠壓著那團軟肉,仿佛要將它們捏碎在掌心里。
“唔……風哥……痛……”
殷流霜仰起頭,修長的脖頸繃緊。
謝長風沒有理會她的喊痛,或者說,這正是他想要的。他俯下身,張口含住那顆充血挺立的紅梅,牙齒在那嬌嫩的乳暈上狠狠廝磨、吸吮,直到那里變得紫紅不堪。
這是一種發泄。
是對那些逼他妥協的長老、對那些虛偽的正道規矩、對這該死的身不由己的命運的報復。他想在這個女人身上找回一點屬於“謝長風”的自由,哪怕是通過這種近乎施暴的方式。
“哈啊……用力……把我弄壞……”
殷流霜被這粗暴的動作刺激得渾身戰栗。她那雙裹著紅色絲襪的美腿在空中亂蹬,鞋跟磕在桌沿上。
“當啷!”
一只價值連城的透明水晶高跟履被她踢飛了出去,撞在牆角,不知道滾到了哪里。
剩下的一只腳孤零零地掛在謝長風的肩膀上,紅色的絲襪包裹著精致的足弓,在那透明的水晶鞋里緊緊蜷縮,透著一種被摧殘的凌虐美。
“夾死我……就像你要絞死那些正道偽君子一樣……”
謝長風低吼著,他感覺自己的腰快被這雙紅絲襪美腿給絞斷了。
前戲粗暴而短暫,因為兩人都等不及了。
謝長風一把將殷流霜從桌面上拖了下來,讓她轉過身去,雙手撐在桌面上,上半身被死死按住,而那雙裹著紅絲襪的長腿則被迫大大分開,腳掌著地,依舊踩著那只僅剩的水晶鞋。
“趴好!別動!”
謝長風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頰擠壓在冰冷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扶住那根猙獰怒張的巨物,對准了那個因為剛才的調情而微微張開、流著愛液的入口。
“噗嗤——!!”
沒有絲毫的憐惜,借助著體位的優勢,他腰身猛地一挺,像是一把利劍,狠狠地、徹底地貫穿了她。
“啊————!!”
殷流霜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是痛苦與快感交雜的悲鳴。
“太深了……風哥……裂開了……嗚嗚嗚……”
“啪!啪!啪!”
此時的謝長風已經聽不見她的哭喊,或者說,這哭喊反而成了催化劑。
他像個瘋子一樣,按著她的頭,在她身後瘋狂衝刺。那張結實的八仙桌在他劇烈的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這場性愛,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情侶間的歡好,更像是一場帶著恨意的強奸。
殷流霜那身華貴的鳳袍被撩到了腰際,露出那挺翹雪白的臀部,隨著每一次撞擊,臀肉如波浪般顫動,被拍打得一片通紅。
但其實,這是這幾年來,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方式。
只有疼痛,才能讓他們感覺到自己還活著;只有這種窒息般的占有,才能讓他們暫時忘掉外面那個令他們窒息的世界。
他們在彼此身上發泄著對這個世界的憤怒。
“啊❤……去了……要不行了❤!……”
很快,在這高強度的發泄中,謝長風低吼一聲,死死頂在最深處,一股滾燙濃稠的精液如子彈般射入了她的體內。
他大口喘著氣,剛想抽身,卻不想殷流霜忽然發力。
她猛地轉過身,趁著謝長風還在回味余韻的瞬間,一把將這個比她強壯得多的男人撲倒在地上。
“唔!”謝長風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殷流霜騎在他身上,長發散亂,衣衫不整,那只僅剩的水晶鞋也被她踢掉了。她那雙紅絲襪已經被磨破了,露出了里面帶著紅痕的膝蓋。
“謝長風……你剛剛欺負我那麼狠……”
她眼角還掛著淚珠,臉上卻帶著一種無與倫比的媚意:
“現在……該輪到我了。”
她沒有面對他,而是轉過身去,背對著謝長風。
她露出了那一整片光潔如玉、线條優美的背脊,脊椎溝深陷,蝴蝶骨隨著呼吸振翅欲飛。
她扶著那根還沒完全軟下去的肉棒,重新對准自己,緩緩坐了下去。
“哈啊❤~……”
再次被填滿的感覺讓她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她開始動了。
是那樣的忘情,那樣的不要命。
她像是在騎一匹烈馬,瘋狂地上下套弄,每一次坐下都恨不得將那一整根都吞進肚子里。
謝長風躺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他變得瘋狂的女人。
他伸出雙手,從後面一把環抱住她纖細的腰肢,臉貼在她汗濕的背上,感受著她劇烈的心跳。
“流霜……”
“別說話……風哥,別說話……”
兩人就這樣緊緊交融著,在這冰冷的客棧地板上,在這破碎的衣衫間。
他們不再用語言交流,而是用這種最為原始、最為激烈的肉體語言,訴說著這一年來彼此所遭受的委屈、痛苦,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思念。
眼淚順著殷流霜的臉頰滑落,滴在謝長風的手背上。
那是秋天最涼的一滴雨。
……
雲收雨歇。
兩人衣衫不整地癱坐在地上,周圍是一片狼藉。
殷流霜的那雙水晶鞋掉了一只,紅絲襪破破爛爛地掛在腿上,那件象征教主威嚴的鳳袍也被撕開了好幾個口子。
激情褪去,現實的寒意重新涌上心頭。
謝長風點了一根煙斗,這是他這兩年才養成的習慣,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青色的煙霧,眉宇間重新聚起了化不開的愁雲。
“流霜。”他聲音沙啞。
“嗯?”殷流霜靠在他懷里,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圈。
“你們魔教西邊的那個分舵,能不能管一管?”
謝長風皺著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責備,“上個月,他們又劫了我們青山宗的一批藥材。下面幾個長老鬧得很凶,逼著我下令剿滅那個分舵。我已經壓了三次了,快壓不住了。”
殷流霜的手指一頓,原本溫存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她推開謝長風,撿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冷笑道:
“謝宗主這是在興師問罪?你怎麼不說說你們青山宗那個‘戒律堂’?上個月我們在苗疆辦事,明明井水不犯河水,你們的人非要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橫插一腳,殺了我十幾個兄弟!”
“這筆賬,我還沒找你算呢!”
“那是你們的人先在苗疆煉毒傷了百姓!”謝長風有些煩躁地提高了音量,“我是正道盟主,這種事我能不管嗎?我若不管,何以服眾?”
“正道盟主?呵……”
殷流霜站起身,赤著一只腳踩在冰冷的地上,紫眸中滿是譏諷與失望:
“謝長風,你現在說話的口氣,和你們宗門那些長老越來越像了。全是規矩,全是服眾。你還記得五年前你說過什麼嗎?你說要帶我逍遙快活,你說名利是狗屁。”
“我現在是在維護和平!”
謝長風也站了起來,眼中滿是血絲,“你以為我容易嗎?每天一睜眼,幾千張嘴等著吃飯,幾十個門派等著我去平衡利益。我如果不維持這個盟主的威嚴,早就被下面的人架空了!到時候誰來護著你?”
“我不需要你護!”
殷流霜尖叫道,“我是魔教教主!我有我的手段!你管好你自己的那些偽君子長老就行了!”
兩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堂里,像兩只刺蝟,豎起了全身的刺,互相傷害。
爭吵聲在客棧里回蕩,卻掩蓋不住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們都明白,對方沒有錯。
錯的是這個江湖,是他們身上背負的責任。
他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可以為了愛情拋棄一切的少年了。他們身後站著成千上萬的人,每走一步,都牽一發而動全身。
許久。
爭吵聲漸漸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算了。”
謝長風長嘆一口氣,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走過去,撿起地上那只掉落的水晶鞋,蹲下身,輕輕握住殷流霜的腳,替她穿上。
“今天是七夕。”
他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我們別吵了,好嗎?”
殷流霜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滿臉疲憊的男人,心頭一酸,眼淚終究是掉了下來。
“嗯……不吵了。”
她伸手抱住他的頭,將臉埋在他的發間:
“風哥……我好累啊。”
“我也累。”
這一夜,他們沒有再說話,只是緊緊相擁著睡去。
但他們都清楚,哪怕身體貼得再近,他們的心,已經被各自的立場和責任,拉得越來越遠。
天剛蒙蒙亮,大漠的寒意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客棧廂房內,那場瘋狂的性愛早已結束。空氣中還殘留著麝香與汗水的味道,但溫度卻已冷卻。
謝長風早已起身,他背對著床榻,默默地撿起地上那件被撕扯過的紫金宗主袍,重新穿在身上。
他系上玉帶,戴上發冠,將那個狂野的“謝長風”一層層包裹起來,重新變成了那個威嚴深沉的“謝盟主”。
殷流霜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
不知為何,看著他穿衣的動作,她竟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與恐慌。仿佛他穿上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層厚厚的鎧甲,將那個愛她的男人隔絕在了千里之外。
“流霜。”
謝長風整理好衣領,轉過身來。他的眼神很復雜,藏著深深的疲憊與愧疚。
“怎麼了?”殷流霜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心口微微發緊。
謝長風走到床邊,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給她一個離別的擁抱。他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半個月後,便是中秋了。”
“今年中秋,我在青山宗設宴,邀請了江湖各大門派的掌門和長老賞月。我想……讓你也來。”
“去青山宗?”
殷流霜眼睛一亮,紫眸中閃過一絲驚喜,“你是想帶我見……”
“我是想為你正名。”
謝長風打斷了她,語氣變得格外嚴肅:
“這幾年來,雖然戰事平息,但各大門派對火鳳門的成見依然很深。這次宴會是個機會,只要你能當眾展示誠意,我就能壓下那些反對的聲音,讓火鳳門真正被武林接納。”
殷流霜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但她還是點了點頭,乖巧地說道:
“好,我去。為了你,我不怕見那些老頑固。”
“還有一件事……”
謝長風的目光落在她散落在床邊的那件紅裙,以及那雙斷了一只跟的水晶鞋上,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仿佛接下來的話有千斤之重:
“那天……你記得不要穿得那麼妖艷。”
“把這身紅衣換了吧,還有這些首飾……也都摘了。”
“穿得素淨些,規矩些。最好……能穿一身白衣,像個名門正派的閨秀那樣。”
這句話一出,房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殷流霜怔怔地看著他,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
“換衣服?像名門正派一樣?”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聲音微微顫抖:
“謝長風,你以前……從來不會管我穿什麼。”
“以前你說,我就算披個麻袋也是最美的。你說我就像大漠里的紅蓮,越烈越好。可現在……你覺得我丟人了?你覺得我這副樣子,配不上你那位高權重的盟主身份了?”
“不是嫌棄你!”
謝長風痛苦地皺起眉,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試圖解釋,卻越描越黑:
“我是為了你好!那些名門正派本就對你有意見,若是你再穿成這樣,他們只會攻擊你妖媚惑主!我要堵住他們的嘴,就必須讓他們挑不出錯處!”
“流霜,你就忍這一次,好不好?只要過了這一關,後面一切都會好的……算我求你了。”
殷流霜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他眼中的血絲,看著他鬢角新生的白發。
她知道,他很難。他夾在正邪之間,就像夾在兩塊磨盤里,快被磨碎了。
可是,那個曾經在大漠里會對她說“去他媽的規矩”的少年,終究是死了。
現在的謝長風,學會了妥協,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為了所謂的“大局”而委屈自己最愛的人。
她的心,被名為責任的尖刀劃開,很疼。
她不怕那些正派人士的白眼,她怕的是,連謝長風也開始用那種世俗的眼光來審視她、改造她。
“……好。”
良久,殷流霜閉上了眼睛,將眼淚憋了回去。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輕輕嘆息:
“我答應你。”
“我會穿上白衣服,我會收起我的爪牙,我會學著像蘇姐姐那樣……做一個端莊得體的女人。”
“為了你,也為了那個……約定。”
謝長風松了一口氣,想要去抱她,卻被殷流霜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時間不早了,謝盟主該啟程了。”她冷冷地說道,裹緊了被子。
謝長風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下。
“那你……保重。中秋見。”
他轉身推門離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隔絕了風沙,也隔絕了兩顆原本緊貼的心。
殷流霜聽著馬蹄聲遠去,終於忍不住,將臉埋在膝蓋里,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她看著地上那只破碎的水晶鞋,覺得自己就像這只鞋一樣。
為了適應他的路,她不得不削足適履,不得不打碎那個真實的自己。
“謝大哥……你變了。”
“我也快要……不認識我自己了。”
這一刻的妥協,並沒有換來和平。
它只是讓殷流霜心中的委屈與痛苦,積攢到了一個臨界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