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靜雅的目光順著蕭玥的手指,落在王小硬身上。
男孩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緊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线,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張拉滿即將斷裂的弓。
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著。
那雙眼睛里,沒有驚慌失措,只有一片被逼到絕境的憤怒和一種近乎死寂的絕望。
“老師!我沒有!”
王小硬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是搬東西撞到了!我根本沒碰她!她誣陷我!”
“你胡說!”
蕭玥立刻尖叫起來,眼淚配合地大顆滾落,演技精湛。
蘇雨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仿佛被那道尖銳的視线刺痛。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沒有投向歇斯底里的蕭玥,而是越過她,飄向了辦公桌後那個沉靜如水的身影——她的班主任,也是與她共享同一個屋檐,甚至同一張床的親姐姐,蘇靜雅。
此刻的蘇靜雅身著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套裙,上身的西裝外套敞開著,露出內里絲質的白襯衫,而視线下移,則是另一番令人心跳加速的風景。
她優雅地交疊著雙腿,從辦公桌的側面,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被一層薄如蟬翼的黑色連褲絲襪所包裹的修長腿线。
那絲襪的質地極為細膩,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誘人光澤,緊緊地繃在渾圓的小腿肚和優美的大腿曲线上,一路向上,最終消失在短裙那嚴絲合縫的陰影里。
而在那被黑絲包裹的精致腳踝下,是一雙黑色的尖頭細跟高跟鞋,鞋跟纖細而銳利,如同女王的權杖,無聲地宣告著主人的端莊與威嚴。
視线交匯的刹那,蘇雨晴的心髒猛地一縮。
姐姐這副冷艷而極具支配感的模樣,與昨夜在臥室昏黃燈光下,用那雙穿著同樣黑絲的長腿纏繞著自己,吐氣如蘭,用溫熱的唇舌在她肌膚上留下印記的女人,形成了劇烈而刺激的反差。
一股夾雜著心虛與隱秘興奮的電流竄過四肢百骸,讓她臉頰泛起一絲不自然的潮紅。
她幾乎能回憶起那黑絲劃過自己皮膚時,那種細膩而微涼的觸感,混雜著姐姐身上清冽的木質香水味,以及她們纏綿時汗水與情欲交織的獨特氣息。
就在蘇雨晴心神恍惚的瞬間,她捕捉到了姐姐鏡片後一閃而過的眼神。
那眼神極快,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像一根無形的韁繩,瞬間將她從迷亂的思緒中拽了回來。
那眼神在說:冷靜,現在是在學校。
蘇雨晴立刻領會了姐姐的意圖。
她迅速收回目光,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掩蓋住眼底所有真實的情緒。
她將自己重新縮回那個膽怯、柔弱的外殼里。
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斜斜地灑進來,為她那雙被純白色連褲襪包裹得毫無瑕疵的纖細長腿,鍍上了一層聖潔的柔光。
那細膩的織物質感,在光线下顯得格外誘人,卻與她此刻臉上揮之不去的陰霾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低著頭,視线落在自己因緊張而絞在一起的白皙手指上,聲音細得如同蚊蚋的振翅,卻異常清晰地敲打在辦公室里每個人的耳膜上:
“我……我沒有看得很清楚具體是怎麼回事……但是……但是玥玥她……她的反應真的很大,整個人都嚇壞了……應該……應該不是裝出來的……”
她的話語依舊模糊不清,每一個停頓都充滿了猶豫,卻像一把被精心計算過角度的軟刀子,再次狠狠捅進了王小硬的要害,巧妙地為蕭玥的指控增添了最致命的一份分量。
蘇靜雅的目光在三人之間緩緩掃過。
蕭玥的激動、委屈和那刻意展示的“證據”;王小硬的憤怒、蒼白和那份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倔強;蘇雨晴的回避、閃爍和那明顯偏向性的證詞。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只剩下蕭玥刻意壓抑的抽泣聲和王小硬粗重的呼吸。
蘇靜雅感到一陣強烈的頭痛。
她太了解蕭玥的家庭背景了,蕭嵐,那個精明強勢,掌控著一家規模不小公司的女人,以及她在家長委員會里不容忽視的影響力。
她也知道王小硬,這個父母早亡、跟著小姨生活的學生,性格有些孤僻內向,但絕不是惹是生非的孩子。
可眼前這局面……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是這種各執一詞,又涉及敏感問題的校園糾紛?
她疲憊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沉重。
她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涼掉的茶水,試圖潤澤一下干澀的喉嚨,也給自己爭取一點思考的時間。
目光掠過蕭玥那敞開的領口,她微微蹙眉,語氣盡量放得平和,帶著一種息事寧人的勸導:
“蕭玥同學,你先冷靜一下,把衣服整理好。”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王小硬,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無奈和隱隱的施壓。
“王小硬,老師理解你可能是不小心,或者有誤會。但是你看,蕭玥同學情緒這麼激動,蘇雨晴同學也看到了……不管怎麼樣,撞到同學,尤其是女同學,總歸是不對的。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尤其對你。”
她刻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
“要不這樣,你給蕭玥同學誠懇地道個歉,承認自己不小心,這事咱們就翻篇了,好嗎?老師就當是個意外,不會記過。”
“道歉?”
王小硬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靜雅,里面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
“我沒有錯!為什麼要道歉?是她誣陷我!是她自己扯開的扣子!蘇老師,您不能這樣!”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尖銳和不肯低頭的執拗。
“我沒錯!我不道歉!”
“王小硬!”
蘇靜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嚴厲。
“你怎麼這麼固執?老師這是在幫你!非要鬧到請家長、記大過甚至影響你升學才滿意嗎?”
她看著眼前這個倔強得近乎偏執的少年,心里涌起一陣無力的煩躁。
她想起了自己那個同樣需要她獨自支撐的妹妹,想起了生活的重擔和辦公室里永遠處理不完的瑣事。
她只想盡快結束這場鬧劇。
蕭玥家的權勢,王小硬小姨顧婉清那聽說不太好說話的性子……她不想卷入更深。
“我沒有錯!”
王小硬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在辦公室里回蕩,帶著一種絕望的悲憤。
“我死也不會為沒做過的事情道歉!”
“你……!”
蘇靜雅被他頂撞得一時語塞,胸口微微起伏。
辦公室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蕭玥停止了哭泣,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王小硬在蘇靜雅的權威下徒勞掙扎。
蘇雨晴則把頭埋得更低了,純白的連褲襪包裹的雙腿不安地挪動了一下。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
蘇靜雅看著王小硬那雙燃燒著不屈火焰,卻又被絕望籠罩的眼睛,最終無奈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既然這樣…那就請雙方家長來一趟學校吧。王小硬,蕭玥,你們現在去教室等著,通知家長盡快過來。”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宣判,徹底掐滅了王小硬眼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光亮。
他身體晃了晃,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只剩下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不再看任何人,僵硬地轉過身,一步一步,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這間讓他窒息的辦公室。
身後,傳來蕭玥帶著勝利意味的輕哼,以及蘇靜雅疲憊地拿起電話聽筒的按鍵聲。
走廊的光线似乎比來時更加刺眼,卻照不進他心底分毫的暖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的刀鋒上。
教室里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在課桌和地面上投下長長的陰影,將原本熟悉的教室渲染得陌生而壓抑。
王小硬獨自坐在自己靠窗的座位上,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窗外的喧鬧——球場上奔跑的呼喊,自行車鈴鐺的清脆,遠處街道的車流——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地傳來,無法穿透他周身那層冰冷的屏障。
他低垂著頭,視线死死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因為用力緊握而指節發白的雙手。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幾個泛白的月牙形印記,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麻木感,從心髒蔓延到四肢百骸。
蘇靜雅那句“請家長”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里反復回響,每一次都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小姨……她會來嗎?
她會相信自己嗎?還是……像其他人一樣?
就在他思緒混亂,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候,教室門口傳來一陣帶著明顯惡意的喧嘩。
以蕭玥為中心,幾個平時就喜歡圍著她轉的女生簇擁著走了進來。
蕭玥的臉上哪里還有半分在辦公室時的委屈和淚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張揚和輕蔑,嘴角高高揚起,眼神里閃爍著興奮而惡毒的光芒。
“喂喂喂!大家快看!‘咸豬手’回來啦!”
一個女生故意用夸張的語調大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教室里激起一陣回音。
“喲,還有臉坐在這里啊?心理素質可真夠硬的!”
另一個女生立刻接口,陰陽怪氣地笑著,目光肆無忌憚地在王小硬身上掃視。
蕭玥走到自己座位前,卻沒有立刻坐下。
她轉過身,雙臂環抱在胸前,那條包裹著誘人曲线的黑色高檔絲襪在夕陽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她像女王巡視領地般,目光掃過教室里漸漸被吸引過來的同學,最後定格在角落里那個僵硬的背影上,紅唇輕啟,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刻意表演的顫抖,卻字字清晰,如同淬毒的匕首:
“你們是不知道啊!剛才在走廊,嚇死我了!”
她夸張地拍了拍胸口,引得旁邊女生一陣哄笑。
“我好好走著路,他!王小硬!抱著個破箱子就撞過來!撞得我生疼!”
她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而充滿鄙夷,聲音也陡然拔尖,充滿了控訴。
“這還不算!他居然……他居然趁亂把手伸過來!就摸我這里!”
她猛地指向自己胸口,眼神卻死死盯著王小硬的背影,仿佛要用目光將他洞穿。
“我衣服扣子都被他扯掉了!要不是蘇雨晴在旁邊,我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更惡心的事!蘇老師都氣得發抖了!”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教室里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哇!真的假的?這麼大膽?”
“看不出來啊,平時悶不吭聲的……”
“嘖嘖,人不可貌相……”
“真惡心,離他遠點……”
“咸豬手!變態!”
議論聲、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飾的指指點點,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從四面八方射向王小硬。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身體僵硬得如同化石,連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動。
巨大的屈辱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呼吸。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牙齒因為極度憤怒而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牙齦甚至嘗到了一絲腥甜的鐵鏽味——那是他自己咬破了口腔內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