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關於“戀愛衝動究竟源於肉體激素還是靈魂記憶”這個命題,在轉生題材的圈子里一直是個經久不衰的辯論話題。
支持肉體派的家伙對此言之鑿鑿:既然換了更適合被填滿的容器,那就該順從本能,乖乖變成在男人身下婉轉承歡的模樣,這一派通常熱衷於嫁人情節;而死守記憶派的頑固分子則堅持認為,靈魂的慣性足以凌駕於生理構造之上,哪怕變成了美少女,也該在這個全是女孩子的世界里搞百合,去和香噴噴的女孩子貼貼。
小野田寧寧趴在辦公桌上,下巴墊著毛衣袖口,目光渙散地盯著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作為這個命題最有發言權的親歷者——一個前世當了三十年社畜大叔,今生又結結實實地從嬰兒開始,在這個二十七歲豐腴女性軀殼里活了一遭的“雙料活化石”,她覺得這兩派都想得太簡單了。
五十七年。
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的人生閱歷。
她可不是半路出家的變性者,而是真正體驗過初潮的慌亂、胸部發育的酸脹,以及正“享受”著每個月被子宮內壁剝落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完整女性人生的人。
她本以為自己會像小說里那樣,要麼被雌性荷爾蒙徹底淹沒,要麼靠著大叔的記憶在女兒國開後宮。
但現實是,她變成了一個對兩性都“陽痿”的奇行種。
她慵懶地翻了個身,那一身毫無防備的軟肉在椅子上攤開,D罩杯的胸部像兩袋沉甸甸的水球,順著重力壓在手臂上,擠出頹廢的形狀。
若是肉體決定腦袋,那她這具熟透了的二十七歲肉體,在看到營業部那些被女同事們眾星捧月的帥哥時,卵巢和大腦應該會產生某種生物化學反應。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偶爾聞到對方身上的雄性荷爾蒙,她這具身體的本能會在這幾秒內給出一絲“想去要下聯系方式”的低級信號。
但也僅此而已。
下一秒,她腦子里活了三十年的大叔魂就會立刻跳出來,用挑剔同僚的眼光把這絲火苗掐滅:“嘖,發蠟打太多了,這種男人下班後肯定還要去聯誼會騙小姑娘,無聊。”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著一只毛色光亮的種馬,能欣賞它的機能美,卻絕對不會想要騎上去,更別提產生什麼“想被他抱”的少女情懷了。
反過來也一樣。
若是記憶主導一切,那她看到總務課新來的那個穿著短裙,青春洋溢的實習生妹子時,應該會像前世那樣心跳加速,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人家裙底飄。
可現在呢?
寧寧把臉頰在毛衣上蹭了蹭,蹭出一道紅印。她看著對方白晃晃的大腿,內心毫無波瀾。
二十七年的女性生活讓她對這具構造太熟悉了。她每天洗澡都要面對自己這具豐滿過頭的肉體,對女性的身體早已失去了神秘感。
哪怕前世的記憶在叫囂著“那是美少女的大腿啊!”,她現在的反應也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美學欣賞,甚至還混雜著一點媽媽桑式的操心:“裙子這麼短,坐地鐵的時候屁股會直接貼到椅子上吧,好髒。”
既無法像普通女人那樣對帥哥發情,也無法像前世那樣對美女意淫。
“完全……想象不出自己搞百合的樣子啊……”
她嘟囔著,聲音悶在毛衣里。
如果非要她在腦內模擬一下自己去磨豆腐的場景,強烈的違和感簡直讓她頭皮發麻,就像是左手握右手一樣索然無味。
果然,還是睡覺最適合自己。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為了舒服,稍微把雙腿分得開了些。
毛衣領口松垮地滑落,露出大片慘白的肩膀,而桌下,那雙被厚黑黑絲緊緊包裹的大腿肉感十足地攤開,勒出了豐腴的肉痕。
不過,她只對自己這副正無意識散發著頹廢色氣的模樣渾然不覺,只想抓緊時間再眯一會兒。
“小野田小姐?現在是上班時間哦。”
而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像是用銀質小勺輕敲骨瓷杯沿般,不輕不重地在寧寧頭頂響起,把她剛醞釀出的那點睡意敲了個粉碎。
寧寧慢吞吞地抬起頭,視线從沾著口水的袖口往上挪。
站在工位旁的,是剛調來沒幾天的運營總監,河上奏。
如果只看臉,這家伙簡直就是個巨大的欺詐。
明明是個二十出頭的成年男性,卻長了一張甜度爆表的臉蛋。
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荔枝,眼睛大而圓,睫毛長得能掛住火柴棍,再加上那一頭柔順的茶色碎發,哪怕此刻穿著剪裁得體的男士西裝,看起來也更像是個偷穿了爸爸衣服的甜美高中JK。
“啊……是,總監。”
寧寧吸溜了一下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把滑落到手臂上的毛衣領子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個圓潤的肩頭,動作敷衍得就像是撓癢癢。
“這份報表,雖然不用急著交,但也不要真的等到下班前一分鍾才開始動工嘛。”河上奏溫和地笑著,彎腰將一份文件輕輕放在她桌上。
這家伙笑起來的時候,甚至還有兩顆若隱若現的小虎牙。
寧寧在心里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臉上卻掛起了標准的社畜假笑:“好的好的,我馬上就做,辛苦總監了。”
看著河上奏轉身離去的背影——那腰身細得,簡直比她這個女人還像女人。寧寧撇了撇嘴,重新像一攤爛泥似的癱回了椅子里。
真討厭。
她把下巴擱在辦公桌冰涼的桌面上,心里那股大叔魂開始罵罵咧咧。
明明同樣是比自己年紀小的上司,前任那位課長多好啊。
雖然年紀比她小,但打扮得成熟知性,渾身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每次看到自己在睡覺,不僅不會叫醒她,還會溫柔地幫她披上毯子,甚至會在她醒來時,笑眯眯地剝好一個橘子遞到她嘴邊,輕聲細語地問:“小野田醬,睡得舒服嗎?椅子會不會太硬了?”
那才是人類該有的上司啊!是職場里唯一的綠洲!
再看看現在這個河上奏,雖然長得比她這個喪女還要可愛一百倍,笑得也甜,但切開來絕對是黑的。
居然會微笑著提醒她干活,簡直是資本家的走狗,是剝削階級披著JK皮囊的惡魔。
“切,不懂行情的臭小鬼。”
寧寧把手伸進寬大的袖子里,像是找不到出口的倉鼠一樣掏了掏,最後掏出一包薯片。
他懂什麼叫工作的真諦嗎?
只要工作完成了就不管我,那才是好上司。
要知道,每個月發的那點死工資,那是她幫老板處理那些枯燥報表應得的勞動報酬,是出賣勞動力的血汗錢。
而只有在上班時間帶薪拉屎、帶薪睡覺、帶薪發呆,這部分時間折算下來的時薪,才是她真正從資本家手里“賺”到的錢!
只有多摸魚,才是正經員工為了維護自身利益所能做出的最大抗爭!
她憤憤不平地嚼了一片薯片,甚至都想把那雙裹著黑絲的腳翹到桌子上以示抗議了。
當然,她也就敢在心里過過嘴癮。
畢竟茶水間的情報網早就傳開了,這位長得像甜美JK的河上總監,可是集團大老板的親兒子,是個貨真價實的太子爺。
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大概是理解不了她這種底層社畜摸魚哲學的。
“唉……輸了。”
寧寧低頭看了看自己毛衣下那堆積在腹部的軟肉,又想起剛才河上奏那張精致得讓人嫉妒的小臉,感到一陣深深的挫敗。
自己這個擁有兩世記憶、本該充滿魅力的成熟女性,居然在“可愛”這件事上,完敗給了一個帶把的男人。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現世報吧。
“算了,既然是老板兒子,那就稍微……再休息五分鍾就開工一會吧。”
她一邊自我安慰,一邊心安理得地決定再發呆五分鍾,然後再去碰那個鼠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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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二十九分。
隨著回車鍵被少女有些圓潤的食指重重敲下,發出“噠”的一聲脆響,作為社畜最後的倔強,小野田寧寧終於一如既往地趕在下班鈴聲響起的前一分鍾,才完成了今天的最後一份報表。
“呼……活過來了。”
她像是一灘被抽了骨頭的軟體動物,整個人順著椅背滑了下去。
寬大的米色毛衣下,那對沉甸甸的D罩杯沒有任何束縛地攤開,隨著她的動作晃蕩出幾波令人眼暈的乳浪。
“辛苦啦,寧寧前輩!”
“寧寧醬,這是北海道限定的巧克力,給。”
“啊,這里還有多出來的布丁,寧寧你要吃嗎?”
周圍的同事們像是就在等這一刻似的,紛紛圍了上來。
對於這個雖然總是踩點完成工作,但效率高得離譜,且軟乎乎毫無攻擊性的前輩,大家總是懷著一種微妙的投喂心態。
寧寧毫不客氣地來者不拒,腮幫子鼓鼓地嚼著投喂來的零食,含糊不清地道謝,心里卻在冷笑:哼,愚蠢的人類,這都是我應得的貢品。
而當時針精准地跳向五點半,她立刻從椅子上彈射起步——雖然因為脂肪的拖累,這個動作看起來更像是果凍在盤子里彈了一下。
回家!一定要立刻回家!
今晚可是“小奏”約好了要一起下副本的。
對方雖然操作犀利,說話卻意外地軟糯,而且每次只是被她用葷段子調戲兩句,發過來的文字都會變得語無倫次,實在是有趣得很。
比起現實里笑里藏刀的惡魔JK上司,還是網线那頭貨真價實的純情少女更可愛啊。
叮咚。
電腦右下角的內部通訊軟件彈出了一個對話框。
發信人:河上 奏。
內容:【小野田小姐,請來我的辦公室一下。現在。】
寧寧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吃到了半只蒼蠅。
“切……居然搞突然襲擊,絕對是看我剛才偷懶不爽,想要找茬扣我績效吧。”她不情不願地抓了抓有些凌亂的長發,拖著沉重的步子,在一眾同事同情的目光中,挪向了那個掛著“總監”牌子的玻璃房。
推開門,冷氣開得很足。
河上奏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聽到開門聲,對方纖細的身影明顯地僵硬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身來。
夕陽的余暉透過百葉窗灑在他身上,把他那張精致的臉照得有些不真實。
只是,這個平日里總是帶著游刃有余微笑的小惡魔,此刻不知為何,那雙大眼睛竟然在躲閃,白皙的臉頰上也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緋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那個……總監?如果是關於剛才那份報表格式的問題,我可以解釋……”拉過椅子坐上去後,寧寧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想要用大叔式的狡辯蒙混過關。
“不是報表的事。”
河上奏的聲音有些發緊,聽起來更像是某種受驚的小動物。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巨大的決心,猛地抬起頭,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寧寧——或者說,盯著她因為緊張而無意識攪在一起的手指。
“小野田小姐!”
“是、是!”還在發呆的寧寧被嚇得一抖,身體都在亂顫。
“我……我關注你很久了!”
河上奏閉上眼睛,雙手握拳放在身側,用一種近乎破音的聲調大聲喊道:
“請……請和我以結婚為前提交往吧!”
“……”
空氣死寂了整整四五秒。
寧寧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難得地睜圓了,瞳孔地震。
她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個臉紅得快要滴血、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嬌羞的一米七五“美少女”,大腦里的CPU徹底燒干了。
哈?
這算什麼?
她迅速在腦海里那個裝著三十年閱歷的數據庫里進行檢索。
首先,排除這小子真的喜歡自己這個選項。
別開玩笑了,自己是什麼?
一個快三十歲的喪女,又不打扮,除了歐派大點簡直一無是處。
而對方是什麼?
集團太子爺,家世顯赫,長相滿分,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那麼答案只剩下兩個。
第一,這是某種新型的職場PUA。
通過假裝戀愛關系,讓女下屬產生“既然是男朋友的要求那就沒辦法了”的錯覺,從而心甘情願地無償加班,說不定還要幫他洗內褲。
太惡毒了!
這就是資本家的丑惡嘴臉嗎!
第二,這是整蠱游戲。
說不定這間辦公室的某個角落里正藏著針孔攝像頭,外面是一群憋著笑的他的富二代朋友,正等著看她這個老阿姨露出“天啊灰姑娘的故事降臨在我身上了嗎”的蠢樣,然後跳出來大喊“整蠱大成功”!
想到這里,寧寧原本震驚的表情迅速冷卻下來,變成了看穿世俗的死魚眼。
“那個,總監。”
她嘆了口氣,用看笨蛋的眼神看著面前還在微微顫抖的河上奏,在心里默默吐槽:
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連耳根都紅了,現在的有錢人為了玩弄底層社畜,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不過很可惜,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什麼純情少女,而是一個擁有鋼鐵心髒的油膩大叔啊!
此刻,河上奏那雙漂亮的眼眸里蓄滿了粘稠的水光,像是一只把肚皮露出來,正搖著尾巴等待主人夸獎的茶色奶狗,眼巴巴地盯著她。
而被對方用看“全世界最珍貴寶物”的眼神注視著的感覺,也讓寧寧體內的大叔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惡寒,簡直比以前學生時代被老師抓到偷吃零食還要讓人坐立難安。
“那個……總監,或者說,河上少爺?”
寧寧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試圖打破這讓人窒息的粉紅色空氣。她下意識地把身體往後邊縮了縮,尋找一點安全感。
“為什麼是我?這怎麼看都不合理吧?”
沒等對方開口,她就像是為了證明這個玩笑有多荒謬似的,開始掰著手指頭,連珠炮般地數落起自己來,語氣里滿是“快點承認這是惡作劇然後放我回家打游戲”的急切。
“你看,我都要三十歲了,是個貨真價實的大齡女哦。而且,既不會化妝,也不會打扮,每天素面朝天地頂著一張剛睡醒的臉來上班,有時候嘴角還掛著口水印子,這在職場里簡直就是公害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毫不留情地伸手掐住了自己大腿上的一塊肉——那被黑絲緊緊包裹的大腿肉因為她的動作而從指縫間溢了出來,像是某種發酵過頭的面團,軟塌塌的,至少在她自己看來,毫無美感可言。
“還有這身材,簡直就是災難。既沒有模特那種漂亮的馬甲线,也沒有女明星那種細長的鉛筆腿。全身上下除了肉就是肉,你看這大腿,粗得像兩根火腿腸,屁股大得連椅子的扶手都要卡住。而且我還懶,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上班只想摸魚,腦子里除了睡覺就是吃東西,做事迷迷糊糊,連復印紙都會裝反……”
寧寧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自己這種連在Galgame里連路人NPC都算不上的廢柴角色,怎麼可能觸發隱藏线?
“所以說,總監您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就別拿我這種只有脂肪和懶惰構成的廢棄物尋開心了。您的審美應該去看向那些香噴噴、閃閃發光的精致名媛才對——”
“不對!”
對方稍顯急促的否定打斷了寧寧的自暴自棄。
寧寧愣了一下,抬起頭,卻發現河上奏的那張俏臉已經漲得通紅,像是熟透的番茄。
他呼吸有些亂,兩只手緊緊地抓著褲縫,那雙原本躲閃的大眼睛此刻執拗地盯著她,里面燃燒著讓寧寧感到陌生的熱度。
“根本……根本就不是缺點!”
他像是要給自己壯膽似的,起身往前邁了一小步,清冽的男士香水味撲面而來。
“不化妝是因為皮膚本來就白得像牛奶一樣,每次看到前輩趴在桌上午睡,臉頰被袖口壓出紅印的樣子,我就覺得……覺得心髒都要停跳了,可愛得讓人想把你藏起來。”
河上奏的聲音有些發飄,視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寧寧剛才掐過的大腿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而且……身材也完全不是災難。那種所謂的模特身材根本就不好,抱起來只有骨頭。”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讓他臉紅心跳的畫面,聲音越來越小,卻字字清晰地鑽進寧寧的耳朵里。
“前輩這樣……軟綿綿的才最好。看著就覺得很暖和,像是……像是剛烤好的棉花糖。特別是走路的時候,腿被絲襪勒住的樣子,肉感得讓人……讓人根本移不開眼睛。”
“至於偷懶……”河上奏抿了抿嘴唇,露出一個羞澀而又……嗯,莫名鬼畜的笑容,“那是前輩聰明的地方。能用半個小時做完別人一天的工作,剩下的時間用來睡覺養精蓄銳,這不是很可愛嗎?那種迷迷糊糊的樣子,只會讓人想要……想要把你捧在手心里好好照顧啊!”
小野田寧寧徹底壞掉了。
少女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像兩枚銅鈴,瞳孔里轉著混亂的漩渦,嘴巴微張,看起來蠢得要命。
她的大腦顯然無法處理“明明自己只是個讓人看著性縮力拉滿的喪女,但卻被帥氣(?)多金的年下上司真心告白了”這種聽著就像是在做春夢一般的詭異現實,正在瘋狂報錯。
“那、那個……整蠱?隱藏攝像機?還是說這是什麼真心話大冒險的懲罰游戲?如果是的話現在就可以舉牌子出來了哦,我不會生氣的,真的,我也覺得很好笑哈哈……”
她干笑著,語無倫次地碎碎念,身體試圖往後挪,但屁股上的肉太多,把自己牢牢卡在了辦公椅里,只能像只翻了殼的烏龜一樣徒勞地劃動著四肢。
河上奏看著她這副慌亂的樣子,眼里的水光反而更盛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又往前逼近了一步,臉蛋幾乎要湊到寧寧的鼻尖上。
“不是玩笑。”
他輕聲說道,語氣軟得像是在撒嬌,卻又帶著堅定的信念。
“我是認真的。從進公司第一天……不,比那更早之前,我就在看著小野田小姐了。今天下午突然叫你過來,嚇到你了吧?對不起,我只是……實在忍不住了。”
說到這里,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在那張白皙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可憐得讓人心碎。
“如果……如果前輩真的這麼討厭我的話,我會去和父親申請調崗的。畢竟,讓前輩每天面對一個讓自己感到困擾的人,我也……我也很不忍心。”
調崗?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寧寧的天靈蓋上,把她那還在亂轉的蚊香眼強行砸回了現實。
等等,調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集團太子爺要因為求愛不成而傷心離去。而作為罪魁禍首的自己,將會面臨什麼?
寧寧兩世加起來快在職場浸泡了半輩子的社畜雷達開始瘋狂報警。
她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個想象中的畫面:那位從未謀面的社長大人——在她的想象中,那肯定是個滿臉橫肉,抽著雪茄一臉凶相的中年黑道大佬——拍著桌子咆哮:“竟敢甩了我的寶貝兒子?把那個不知好歹的女職員給我開了!在這個行業徹底封殺!”
雖然事實上,在後來她才知道,岳父大人其實長得和河上奏一樣秀氣,看起來相比起大公司社長,反倒更像個在家給丈夫做愛心便當的溫婉全職太太。
但此刻的寧寧並不知道。
在她的認知里,拒絕太子爺 = 讓太子爺傷心 = 得罪大老板 = 被開除 = 失去工資 = 沒錢買游戲和零食 = 餓死街頭。
不行!唯獨這個絕對不行!
比起失業,出賣色相算什麼?反正這具肉體除了肉多一點也沒什麼金貴的,被小男生玩弄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而且……
寧寧偷偷瞥了一眼河上奏那張純情得要命的臉,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首先,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大概也就是一時興起想嘗嘗“庶民食物”的味道吧?
就像是吃慣了法式大餐的人突然想吃路邊攤的油炸臭豆腐一樣。
估計只要嘗兩口,發現這“臭豆腐”既不健康又油膩,很快就會膩味的。
到時候,他肯定會一臉嫌棄地甩張支票讓自己滾蛋。那時候自己不僅保住了工作,說不定還能拿到一筆分手費,簡直是雙贏!
其次,看他這個純情樣,說是“玩弄”,說不定連男女之間在床上要干什麼都不知道,還得要自己客串初中生理教師教導呢,不然的話,怎麼會有笨蛋作為少爺,放著大把的年輕靚麗的女孩不要,偏偏跑來追求自己這個渾身缺點的家伙?
想通了這些,寧寧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去英勇就義的烈士一樣,猛地挺直了腰杆——這個動作讓她胸前那兩團沉甸甸的脂肪隨著慣性劇烈地晃蕩了兩下,帶起一陣肉欲的波浪。
“那、那個……既然總監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她硬著頭皮,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是在發抖。
“如果不介意我是這種廢柴的話……那、那就試著交往一下吧。”
河上奏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但是!”寧寧趕在他撲過來之前,連忙豎起一根手指,擺出一副“丑話說在前面”的架勢,“我可是第一次談戀愛哦——所以,我可能不會很體貼,也不會很溫柔,更沒辦法像那些成熟的大姐姐那樣照顧你。而且我很懶,約會如果太遠我就不想去,也不要指望我會做愛心便當……”
她越說越心虛,最後只能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一口氣把心里話全倒了出來:
“總之,如果你哪天覺得膩了,或者是受不了我了,請千萬不要顧及我的面子,隨時!務必!一定要提出來!我絕對會笑著答應分手的!”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睜開一只眼,想看看對方是不是已經被這番“渣女發言”給勸退了。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河上奏因為過度興奮而漲紅的臉,以及一個燦爛得讓她感到目眩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
他像是一只得到了肉骨頭的小狗一樣,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一把抓住了寧寧那只還豎在半空中的手,緊緊地握在手心里。
或許是因為緊張抑或是錯覺,他的手心滾燙,帶著的溫度燙得寧寧想要把手縮回來,卻被對方死死攥住。
“只要前輩答應就好……剩下的,我會努力讓前輩離不開我的。”
這突如其來的直球表白,對於兩輩子加起來戀愛經驗為零的小野田寧寧來說,簡直比在高峰期擠進滿員電車還要讓人透不過氣。
她那原本就不太靈光的大腦徹底宕機,兩只小手在胸前胡亂揮動著,像是想要驅趕周圍這一圈幾乎要實質化的粉紅色空氣,嘴里發出一串意義不明的嗚咽聲。
“那、那個……不是……我……”
看著她這副驚慌失措,臉頰都在跟著亂顫的可愛模樣,河上奏心頭本因為告白而產生的緊張感,像是被陽光照射的晨霧般消散了。
他忍不住彎起眼睛,那雙原本死死攥著她手腕的手松開了一只,順勢向上,輕輕落在她亂糟糟的頭頂上。
掌心下的觸感比想象中還要好。
發絲細軟,帶著一股廉價洗發水卻意外好聞的香氣,混合著她身上那股仿佛剛從被窩里鑽出來的溫吞奶味,讓他指腹忍不住稍微用了點力,像是安撫一只受驚的大型家貓那樣,從頭頂順著發絲撫摸下來。
“沒關系的,寧寧前輩只要站在這里就好,不論是想要睡覺,還是餓了,都只要和我說就好了。”
明明從小到大,無論是父母、同學,還是現在公司里的同事,都經常把她當成吉祥物這樣摸頭。
而對於這種對待小孩子的舉動,藏著大叔靈魂的她雖然嘴上不會拒絕,但心里向來是抱著一種“哼,愚蠢的人類又在尋求治愈了”的無所謂態度。
可是這一次,不知為何,大概是對方的手掌太過溫熱,又或者是那指腹摩擦過頭皮時帶來的細微酥麻感太過陌生。
寧寧只覺得後腦勺像是通了電,舒服的感覺順著脊椎一路往下爬,讓她原本緊繃的肩膀下意識地松懈下來。
在這具身體被本能支配的短短幾秒鍾里,她做出了一個讓她事後想把自己掐死的舉動——
少女微微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恍如貓咪呼嚕似的輕哼,腦袋不僅沒有躲開,反而主動往河上奏溫熱的掌心里蹭了蹭。
這一刻,她完全就是一只被撓到了癢處、正向主人討好撒嬌的小貓。
“嗯……?”
頭頂傳來少年帶著笑意的鼻音。
這聲輕笑像是一盆冰水,把寧寧從那種迷迷糊糊的舒適感中潑醒了。
意識到自己剛才干了什麼的瞬間,血液像是要從脖子噴出來一樣衝上臉頰。
她整個人猛地往後一縮,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兩只手慌亂地捂住自己滾燙的臉,指縫間露出的眼睛里寫滿了羞恥和絕望。
“對、對不起!我不是……那個,剛才我只是頭有點癢……”
她在胡說什麼啊!
哪怕這具身體確實有著無可救藥的“被飼養”天賦,但她好歹也是個要面子的成年人,怎麼能在上司面前,露出這種不知廉恥,仿佛在求歡一樣的表情!
太丟人了!簡直是作為男人的尊嚴掃地!
她不敢看河上奏的臉,只能透過手指縫隙,用余光偷偷瞥向對方,生怕在那張漂亮的臉上看到嫌棄或者是嘲笑的表情。
然而,她看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一幕。
河上奏並沒有因為她這副不成熟的樣子而感到困擾。
相反,他正保持著剛才摸頭的姿勢,那是剛才觸碰過她的那只右手。
他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盯著自己的掌心,大拇指輕輕摩挲著食指的指腹,像是在回味剛才指尖陷入她柔軟發絲時的觸感,又像是在確認某種已經打上標記的所有權。
那副沉醉的模樣,哪里有一點討厭的樣子?
甚至……還有點意猶未盡?
明明原本的計劃是讓他看清自己是個多麼無趣,只會給他添麻煩的廢柴女,然後讓他順其自然地產生厭惡,最後主動提出分手才對。
可現在看來,這家伙的好感度不僅沒有降低,反而正在叮叮當當地往上漲。
寧寧在心里哀嚎了一聲,但隨後,她也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氣。
嘛,算了。
她很快就給自己那毫無節操的社畜本能找好了台階。
畢竟在這個即使是呼吸都要交稅的殘酷社會里,誰會希望掌握著自己生殺大權的頂頭上司兒子討厭自己呢?
既然他喜歡這種調調,那就讓他摸個夠好了,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而且……
她在心里撇了撇嘴,視线落在河上奏那張毫無防備的笑臉上。
自己上輩子雖然是個魔法師,但好歹也在二次元里攻略過無數個美少女,玩過的Galgame疊起來比她人都要高。
如果這輩子的第一場戀愛——雖然是被迫的——這麼快就告吹的話,作為“戀愛理論大師”,面子上也太掛不住了吧?
“哼,既然都要談了,那就好歹維持個一兩個月吧。”
她自暴自棄地想著,把手從臉上拿下來,露出一張還在發燙的臉,盡量擺出一副“作為年長者我很寬容”的表情,盡管那副樣子在河上奏眼里,只像是一只虛張聲勢,正等待被揉捏的軟乎乎糯米團子罷了。
而就在這時,突如其來的手機鬧鈴聲恰到好處的切開了兩人之間那仿佛要拉絲一般的粉紅色氛圍。
“叮鈴鈴鈴——!!!”
寧寧原本還沉浸在方才仿佛要讓頭皮都發麻的舒適感中,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身體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猛地一顫。
她那雙迷離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里倒映出的是比被上司告白還要驚恐的情緒。
糟了!
這個鬧鍾是……為了今晚和人約好的apex的局特意設置的“絕對不能遲到”的最終死线!
要是遲到了,“小奏”估計就一個人去單排了,作為“可靠姐姐”,她怎麼能為了這種現實中的戀愛過家家,而拋棄在虛擬世界里相依為命的伙伴呢!
“那、那個!總監!雖然很高興……啊不對,雖然很突然!”
寧寧像是觸電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慌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剛才的磨蹭而有些凌亂的毛衣領口,動作間,那被寬松毛衣遮蓋的,實則相當有料的曲线隨著她的動作一陣劇烈的搖晃。
“我有急事!非常非常重要的急事!關於交往的事情……那個,我會努力的!總之今天先這樣!”
她語無倫次地拋下這幾句話,完全顧不上什麼職場禮儀,甚至忘了面前這個人還是掌握著自己生殺大權的太子爺,抓起桌上的包就往外衝。
“明天見!總監!”
伴隨著最後一聲帶著顫音的道別,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辦公室門口。
雖然她自己總是抱怨這具身體笨重又遲鈍,但在外人眼里,那奔跑的姿態卻意外地有著一種笨拙的可愛。
因為跑得太急,那雙被黑絲緊緊包裹的長腿有些不太聽使喚地互相絆了一下,導致她踉蹌了幾步。
而這一連串的動作,更是讓她胸前那對平日里藏在駝背下的D罩杯,在重力的作用下劃出一道道驚心動魄的弧线。
河上奏站在原地,看著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尤其是那在毛衣下擺處被黑色褲襪勒出若隱若現的圓潤臀部曲线,正因為慌亂的步伐而左右搖擺著,像是一只受驚的小動物尾巴。
“……噗。”
他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那雙原本因為緊張而緊繃的手指慢慢松開,掌心里似乎還殘留著她發絲的溫度和那股好聞的奶香味。
明明已經答應了交往,卻還是把游戲看得比男朋友還重嗎?
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就在這時,他放在西裝內袋里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號碼,或者說,是他在那個屬於“另一個自己”的世界里專用的聯絡方式。
河上奏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的一條新消息讓他嘴角的笑意瞬間加深,變成了一種帶著些許狡黠和寵溺的弧度。
發信人:【元氣美少女】
內容:【抱歉抱歉!小奏!現實里突然有點急事被絆住了!那個……被一個很麻煩的上司纏住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但我已經在全速往回跑了!給我十分鍾……不,五分鍾!絕對趕上!】
河上奏看著屏幕上那行字,腦海里幾乎能自動腦補出寧寧一邊在地鐵站狂奔,一邊氣喘吁吁地按著手機鍵,嘴里還要碎碎念地抱怨著“麻煩上司”的樣子。
甚至,他都能想象到她此刻因為劇烈運動,那張平時慘白的臉上泛起的紅暈,以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到那白皙脖頸里的畫面。
“麻煩的上司……嗎?”
他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稱呼,手指輕快地在屏幕上敲擊著回復。
【沒關系的哦。慢慢來也沒事,我會一直等你的。畢竟……】
打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刪掉了後面半句太過曖昧的話,改成了更符合“小奏”這個軟萌網游少女口吻的回復:
【畢竟比起游戲,還是現實生活更重要嘛。路上小心,不要摔倒了哦(・ω<)】
發送完畢後,河上奏將手機收回口袋,轉身看向落地窗外漸漸沉入地平线的夕陽。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原本作為“總監”的精英氣場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年得逞後的輕松與愉悅。
“好了,我也該回去了。”
他對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整理了一下領帶,眼神里閃爍著一種期待的光芒。
那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同時也是少年奔赴心上人的眼神。
“讓別人久等可不好呢。”
畢竟,接下來的時間,是他和那位在網絡世界里讓他魂牽夢繞了許久,如今終於在現實中也成為了他所有物的“戀人”,獨處的甜蜜時光啊。
當然,對於寧寧來說,這只是和網上朋友“小奏”的普通游戲時光就是了。
——————
出租屋的空氣里彌漫著速食便當加熱後特有的廉價油脂味。
“哈……終於活過來了。”
隨著一聲毫無形象的長嘆,小野田寧寧像是一攤失去了表面張力的液體,順著電腦椅的靠背滑了下來。
洗過澡後,那雙勒了一整天的絲襪已經被她團成一團丟在了髒衣簍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灰色運動短褲。
因為重力,她那兩條平日里被絲襪束縛住的大腿肉毫無顧忌地攤開在椅子邊緣,隨著她亂蹬腿的動作,白花花的肉浪在空氣中蕩漾出頹廢的波紋。
上身那件大得離譜的舊T恤領口歪到了胳膊肘,半個圓潤且帶著壓痕的肩膀露在外面,而那對沉甸甸的D罩杯則像是兩只不想動彈的巨型史萊姆,軟塌塌地擱在電腦桌的邊緣,甚至把鍵盤都擠得往里挪了幾公分。
屏幕熒光映照著她那張還在往嘴里塞最後一根蟹柳的臉,嘴角沾著的醬汁讓她看起來像個偷吃的小倉鼠。
“上了上了!小奏!左邊有人!”
她含糊不清地對著麥克風喊道,手指熟練地在鍵盤上敲擊。
然而,耳機里平日里總是能精准報點、操作犀利的“小奏”,今天卻像是喝了假酒一樣。
不僅走位飄忽,好幾次甚至直接撞在了人臉色,再對著空氣開槍。
“啊!對不起寧寧姐!我……我又看錯人了,嘿嘿。”
耳機里傳來的聲音軟糯甜膩,帶著一種掩蓋不住的笑意,幾乎要順著網线溢出來的粉紅色泡泡,讓寧寧這個剛經歷了一場“職場驚魂”的老阿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說小奏啊,”寧寧把最後一口蟹柳咽下去,順手在短褲上擦了擦手,“今天怎麼回事?魂丟了?這可不像那個能帶我躺贏的女武神啊。”
“嘿嘿……其實……”
語音那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一種像是剛開了汽水的碳酸飲料般雀躍的歡呼。
“我和憧憬了好久的前輩!終於談上戀愛了!就在今天!”
“噗——”
寧寧剛拿起的快樂水差點噴在屏幕上。
“前輩?談戀愛?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就在夕陽下,感覺腦袋暈乎乎的,到現在心跳都還沒慢下來呢……啊,前輩當時害羞的樣子真的好可愛,想起來就覺得好開心,想在床上打滾……”
聽著耳機里那個原本應該是高冷大小姐設定的網友發出的懷春少女般的囈語,寧寧咂了咂嘴,心里名為“單身狗”的檸檬精酸溜溜地冒了出來。
“切,現充爆炸吧。”
她在心里翻了個白眼。看看人家,高中生大小姐,有錢有顏,還能和憧憬的前輩談一場甜甜的戀愛。再看看自己?
嗯,就在幾小時前,自己確定也被表白了。
但對象是誰?是那個切開來是黑的的惡魔上司,是掌握著自己飯碗的小偽娘資本家少爺!
那種能叫談戀愛嗎?那叫“為了保住工資卡而被迫簽署的賣身契約”!
“真好啊……我也想談那種哪怕只是拉個小手都會臉紅心跳的戀愛啊……”
寧寧嘟囔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肚子上因為坐姿而疊起來的一小層軟肉,悲從中來。
算了,反正自己這輩子大概就是被無良上司調戲幾個月,然後拿錢走人的命了。
“恭喜啦恭喜啦,記得發喜糖。”
她極其敷衍地帶過了話題,重新握住了鼠標,“好了,戀愛腦先放一邊,這把要是再輸,姐姐我可就要掉段了!”
隨著游戲重新開始,屏幕上的光影快速閃爍。或許是因為剛才的話題,寧寧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忽了一下。
說起來,自己和小奏這孩子是怎麼認識的來著?
記憶像是倒帶一樣回到了半年前的某個漫展。
那時候,她是被網上的閨蜜硬拉去充數的。
在一群花枝招展的Coser中間,素面朝天穿著一身常服,手里還提著一袋打折章魚燒的寧寧,簡直就像是誤入天鵝群的肥鴨子。
她對此倒是一點自覺都沒有,甚至還饒有興致地用大叔般的視线鑒賞著周圍路過的美少女大腿。
直到她擠過人群,想要找個角落把手里快涼掉的章魚燒吃掉時,在休息區的角落里發現了一團……生物。
是的,一團。
那是一個看起來像是迷路了的小家伙,穿著一身做工精致繁復的洛麗塔裙子,卻毫無儀態地縮在牆角。
那裙擺大得像個蛋糕,把人整個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張精致得過分的小臉,正皺著眉頭,一臉苦大仇深地盯著手里的手機。
寧寧湊過去一看,那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她最喜歡的那個滿嘴葷段子的游戲主播的直播回放。
“哎?你也看他的直播?”
她當時完全是出於“他鄉遇故知”的驚喜,就和對方搭了話。
那個“小蘿莉”顯然被嚇了一跳,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抬起頭。
嗯,一張漂亮得有些雌雄莫辨的臉——當然,在寧寧除了黃色廢料就是游戲攻略的大腦里,自動把對方歸類為了“平胸美少女”。
“唔……嗯。”對方點了點頭,聲音細細小小的。
“這主播昨晚那個操作簡直下飯,你也這麼覺得吧?”寧寧毫不見外地一屁股坐在了對方旁邊——准確地說,是把那一身軟肉擠進了那昂貴的裙擺旁邊。
或許是因為寧寧身上完全沒有攻擊性、甚至帶著點廢柴氣息的親和力,又或許是因為找到了同好,這個看起來很難接近的“大小姐”居然慢慢打開了話匣子。
兩個人就那樣坐在漫展的一角,一邊分享著寧寧那袋冷掉的章魚燒,一邊對著手機屏幕里的游戲畫面吐槽了整整一個下午。
從那天起,她們就成了固定的游戲搭子。
雖然對方從來沒透露過具體的身份,但從偶爾露出的只言片語——比如“家里管得很嚴”、“今天要陪家里人去參加晚宴”、“零花錢這個月只有五十萬了”之類的話里,寧寧早就已經在腦海里給對方勾勒出了完整的人設:
一個家教森嚴不缺錢花,絲毫不知人間疾苦,常在網絡世界里尋找自由和刺激的純真大小姐,年紀大概是高中生這樣。
“嘛,年輕真好啊。”
寧寧看著屏幕里那個正操作著角色傻乎乎地往敵人槍口上撞的隊友,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慈祥(?)的姨母笑。
“算啦,既然今天你菜了點,那今天,就由姐姐我來carry好了。”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胸前那兩團沉重的脂肪隨著動作在桌面上攤得更開了一些,像是在宣誓著某種慵懶的主權。
至於此時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高級公寓里,對於某個正滿臉痴漢笑地操縱著游戲角色的“惡魔上司”——
嗯,至少此刻的小野田寧寧對此依舊一無所知。
——————
不知不覺,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悄悄跳到了凌晨一點。
“哈——”
寧寧摘下耳機,毫無顧忌地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眼角都被擠出了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長時間盯著屏幕的雙眼干澀得像是進了沙子,而在椅子上窩了幾個小時的豐腴肉體,此刻也開始發出抗議的酸痛信號。
“那個,小奏啊,雖然姐姐還想帶你大殺四方,但社畜的明天是沒有未來的……”她一邊揉著酸脹的後頸,一邊對著麥克風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唉,工作就是狗屎,明天還要早起去給資本家賣命呢,今天就先撤了吧。”
“啊……已經這麼晚了嗎?”
耳機那頭傳來的聲音依舊軟糯,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遺憾,但很快就乖巧地應了下來,“嗯,那寧寧姐快去休息吧,晚安哦,做個好夢。”
“晚安晚安,記得早點睡,熬夜可是美少女的大敵。”
隨口叮囑了一句後,寧寧果斷退出了語音頻道,關掉電腦。
隨著風扇的嗡嗡聲停止,狹窄的出租屋重新歸於寂靜。
少女踢掉腳上的那只塑料拖鞋,赤裸的腳掌踩在有些涼意的木地板上,因為久坐而有些浮腫的小腿肚隨著步伐輕輕顫動。
她像只剛出籠的笨重海豹一樣,“噗通”一聲把自己摔進了柔軟的單人床里。
床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隨後便溫柔地接納了她。
身上寬大的舊T恤隨著翻身的動作卷到了腰間,露出了一大片白花花軟綿綿的肚皮,以及那條勒在腰側軟肉上的純棉內褲邊緣。
本該直接閉眼睡覺的,但長期養成的“睡前玩手機”惡習,讓她的手比大腦反應更快地摸索到了枕頭邊的手機。
“我就刷十分鍾的美食視頻……就十分鍾……而且絕對不吃零食不吃夜宵……”
即使明知道這樣子的結果肯定又是去拿零食放縱,但她只是熟練地給自己立著flag,側過身,沉甸甸的乳房在重力的作用下擠在一起,壓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然而,當手指劃過屏幕時,鬼使神差地,她並沒有點開短視頻軟件,而是點開了那個綠色的通訊軟件LINE。
置頂的聊天框里,除了置頂的“小奏”之外,此時多了一個新的名字——“河上 奏”。
那是下午在辦公室被迫交換的聯系方式。
而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尷尬地停留在下午五點二十八分,那條冷冰冰的【小野田小姐,請來我的辦公室一下。現在。】上。
寧寧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半天,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嘴巴也撅得甚至能掛個油瓶。
“切……什麼嘛。”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舉著手機的手臂因為重力而有些發酸。
雖然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認定那個偽娘大少爺肯定只是一時興起,想要玩弄一下底層社畜來找樂子。
但這一整個晚上過去了,別說電話了,連個屁都沒放一個,這也太那個了吧?
下午告白的時候不是說得天花亂墜嗎?什麼“關注很久了”,什麼“忍不住了”,結果呢?把自己騙到手之後就直接放置play了?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有錢人更是鬼中之鬼。”
寧寧憤憤不平地戳了戳屏幕上河上奏的頭像——那是一張看起來很正經的風景照,無聊得要死。
“該不會是在等著我先給他發消息吧?哈?想得美!”
她心底被作為“吉祥物”寵壞了的傲嬌成分開始瘋狂叫囂。
“別以為你是太子爺我就要跪舔你,現在的我可是你的“女朋友”誒!居然敢讓女朋友等消息,這種男人在Galgame里絕對是注孤生的Bad End預定!放到更加里界的一些作品,就是那種為了工作導致愛人被寢取了都不知道,甚至可能還會因為偽娘外表被一起調教的人設。”
“好遜,真的好遜。這種連基本的戀愛禮儀都不懂的小鬼,姐姐我才不要主動理他……”
就在她滿腦子胡思亂想,甚至開始在腦內排練明天去公司要怎麼用鼻孔看他的時候——
叮咚。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寧寧的心髒不爭氣地加快了跳動,手下意識就點了進去。
發信人:河上 奏。
時間:01:12。
【抱歉,小野田小姐。一直到現在才聯系你。】
【其實……剛才一下班就被在網上認識很久的朋友拉去打游戲了。因為實在是太久沒一起玩了,一不小心就玩到了現在。讓你久等了嗎?真的非常對不起。】
後面還跟著一個土下座道歉的表情包。
“……”
寧寧看著屏幕上的這幾行字,整個人都愣住了。
幾秒鍾後,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胸前的碩大都在亂顫。
“哈?打游戲?”
她原本那一肚子的悶氣和糾結,在看到這個理由的瞬間,就像是被針戳破的氣球一樣,瞬間泄了個精光。
取而代之的,是荒謬又親切的詭異感覺。
本來以為這大少爺消失了一晚上是去什麼高級會所花天酒地,或者是去參加什麼上流社會的晚宴了。
結果搞了半天,居然是躲在家里打了一晚上的游戲?
而且看這語氣,為了和網友打游戲而把剛告白的女朋友晾在一邊……
“這家伙……該不會也是個深度死宅吧?”
寧寧原本對河上奏抱有的對“階級敵人”般的警惕感,突然就消融了一大半。
在現充遍地走的狗屎現實社會里,能遇到一個把游戲看得比女人還重要的男人,這簡直就像是在異國他鄉遇到了說家鄉話的老鄉一樣親切啊!
“什麼嘛,原來也是同類啊。”
寧寧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原本還擔心和這種富二代交往會很累,要時刻端著架子,保不齊還要陪他去什麼高檔餐廳之類的吃那些吃不飽的法餐。
但現在看來……
“如果他也喜歡打游戲的話,那以後是不是可以不用去約會,直接在家里聯機就行了?”
寧寧的腦回路迅速滑向了墮落的深淵。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
反正自己對他也沒什麼非分之想,他也大概率只是玩玩。
既然大家都是阿宅,那就干脆把這就當成是一場為期不長的“游戲搭子”關系好了。
保不齊,等過幾個月,他玩膩了提出分手,大家還能因為有著共同的游戲愛好,心平氣和地退回到普通朋友的位置呢。
“嗯,說不定到時候還能拉著他和小奏一起三排呢。反正小奏那孩子性格好,肯定也不介意多帶個菜鳥。”
寧寧美滋滋地暢想著未來,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回復,語氣里都沒了之前的拘謹和防備,反而透出一股子“自己人”的隨意:
【沒事沒事,其實我也剛打完游戲准備睡呢。游戲嘛,一旦打起來確實容易忘時間,我懂的。】
發完這條消息,她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心滿意足地拉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了個蠶蛹。
“呼……看來這幾個月的“戀愛”生活,說不定會比想象中要輕松呢。”
她閉上眼睛,在被被子大魔王包裹著的安心感中,很快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河上奏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回復,以及那個代表著“理解”的可愛表情包,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嗯,看上去更像懷春的可愛少女了。
“果然……只要用這樣的理由,寧寧你就會輕易原諒我呢。”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屏幕上的名字,眼神里閃爍著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甜蜜陷阱時的愉悅光芒。
“嗯……該不會以後在床上,也可以用“打游戲”作為借口,把你留下來過夜吧?”
當然,這些危險的念頭,此刻正做著美夢的小野田寧寧,依舊是一無所知。
——————
清晨的陽光透過廉價的米色窗簾縫隙,像是一把細長的光劍,毫不留情地刺在小野田寧寧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個屁股上。
按照常理,或者是那種勵志職場劇的劇本,女主角此刻應該伴隨著清脆的鳥鳴聲,伸個懶腰,元氣滿滿地迎接新的一天。
但對於這間充滿了廢棄物氣息的出租屋來說,那種場景不僅不現實,甚至有些違和。
寧寧的意識其實早就已經從深沉的睡眠之海里浮起來了。
就在十分鍾前,被她設定為“第一次叫醒服務”的手機鬧鍾已經忠實地履行了職責。
當時的她,確實有那麼一瞬間產生過“要不今天早點去公司混個全勤”的念頭。
然而,這個念頭剛冒出個頭,就被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黑暗力量給鎮壓了。
那是來自被子大魔王的“封印”。
“唔……不行啊……”
寧寧把臉深深地埋進有著陽光曬過味道的枕頭里,發出了像是快要融化的芝士般甜膩又含糊的嘟囔聲。
“不是我不想起床,是這孩子……這孩子它不讓我走啊。”
她自導自演的小劇場在腦內拉開了帷幕。
此刻裹在她身上的這床羽絨被,不再是單純的寢具,而是一個正用全身力氣緊緊纏繞著她的病嬌戀人。
它那蓬松柔軟的觸感,就像是戀人溫暖的懷抱,正死死地吸附著她每一寸軟綿綿的皮膚,在她耳邊低語著“不要走,再陪我一會兒嘛”。
“真拿你沒辦法……粘人的壞孩子。”
毫不猶豫的,寧寧就心安理得地在名為“再賴五分鍾”的甜蜜陷阱里繳械投降了。
她在那溫暖的包裹中像條巨大的肉蟲子一樣蠕動了一下,為了讓自己和“戀人”貼得更緊,她特意把那兩條光溜溜的大腿蜷縮起來,夾住了被子的一角。
大腿內側豐腴的軟肉毫無保留地擠壓著柔軟的被芯,肌膚相親的摩擦感讓她舒服得腳趾都蜷縮了一下。
三十歲的大叔靈魂此刻正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完全將昨晚那個讓他稍微有些困擾的“富二代偽娘告白事件”拋到了九霄雲外。
戀愛?那是現實充才玩的游戲。
只有被窩,才是對社畜永遠不離不棄的真愛。
就這樣,她在腦內和被子上演著這一出纏綿悱惻的愛情悲劇,每隔十分鍾關掉一次鬧鍾,每一次都發誓“這是最後一次”,每一次又都極其自然地再次閉上眼睛。
時間就在這種自我欺騙的幸福中,像是從指縫間溜走的細沙,無聲無息地流逝。
直到——
“叮鈴鈴鈴——!!!”
隨著早晨設定的最後一個,也是含義為“如果不起來就真的要遲到了工資也要飛了”的終極死亡鬧鍾在枕頭邊炸響。
寧寧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終於像是被強行撐開一樣睜開了。
她呆滯地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看了兩秒,大腦內才慢吞吞地加載出了當前的時間。
八點二十分。
距離上班打卡截止時間,還有四十分鍾。
“……啊。”
一聲短促且毫無起伏的悲鳴從她喉嚨里擠了出來。
下一秒,少女原本還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床上的豐腴軀體,不得不違背物理規律開始運作。
她掀開被子,清晨微涼的空氣立刻像是無數只看不見的小手,貼上了她只穿著內褲和T恤的皮膚。
“好冷……不想動……”
身為合格的成熟(?)社會人士,嘴上雖然還在抱怨,但身體已經在金錢力量的驅使下動了起來。
她從床上爬起來,因為動作太過遲緩,那兩團沉甸甸的胸部像是裝滿水的氣球,隨著她起身的動作在寬大的T恤里沉重地晃蕩了兩下,帶起一陣令人眼暈的乳浪。
光腳踩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沉悶聲響。她半閉著眼睛,憑借著肌肉記憶摸進了狹窄的衛生間。
鏡子里映出了一張慘白浮腫的臉,嘴角還帶著干涸的口水印,頭發亂得像是被台風掃過的雞窩。
“這副樣子要是被那小子看到,估計昨天的告白就要立刻撤回了吧。”
寧寧一邊機械地刷著牙,一邊對著鏡子里那個頹廢的女人翻了個白眼。
雖然只是個有著少女外殼的大叔,但基本的清潔還是要做的。
她用冷水胡亂抹了一把臉,冰冷的刺激總算讓那雙渙散的眼睛里稍微有了點焦距。
接下來,就是每天早晨最艱難的“戰斗”環節——穿衣服,或者更准確地說,是把這具過於豐滿的肉體塞進名為“社會規范”的容器里。
她回到房間,從那一堆像是咸菜干一樣堆在椅子上的衣物里,拽出了一條新的80D黑色連褲襪。
寧寧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隨著她的動作,大腿上的肉像是發酵過頭的面團一樣在床單上攤開,白花花的一片。
“真麻煩……為什麼要發明這種要把人勒死的刑具啊。”
絲毫沒有想過,最開始還是她驚喜的意識到女生可以選擇只穿褲襪,來規避掉選下身褲子或裙子樣式的過往。
她只是抱怨著,抬起一只腳,將腳尖伸進那個看起來只有手臂粗細的黑色襪筒里。
隨著黑色的尼龍布料一點點向上提拉,原本松弛攤開的小腿肚被強行收束出了形狀。
布料與皮膚摩擦發出“沙沙”的細響,那是脂肪被壓縮的聲音。
這雙絲襪顯然對於她的腿圍來說有些勉強。
當拉到大腿根部時,寧寧不得不站起身,雙手拽著褲腰,左右扭動著腰肢,像是要努力把自己塞進一個小一號殼里的寄居蟹。
“嘿……咻……”
伴隨著一聲略顯色情的悶哼,最後一點布料終於被扯了上來。
褲襪黑色的啞光材質死死地包裹住了她下半身的每一寸軟肉,因為繃得太緊,原本不透明的厚度在某些肉多的地方——比如大腿內側和屁股上——被撐得有些透肉,隱約透出底下那層膩白的膚色。
尤其是大腿根部,被襪口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凹陷,溢出來的軟肉顫巍巍地堆積在那里,形成了一道肉感十足的絕對領域。
“呼……勒死我了。”
寧寧拍了拍自己被束縛住的大腿,看著那被黑絲勾勒出的肉感线條,不僅沒有半點欣賞的意思,反而嫌棄地撇了撇嘴。
接著是內衣。
她在抽屜里翻找了半天,最後也只是隨便挑了件。
“反正穿在里面也沒人看,舒服最重要。”
她把那對沉甸甸的D罩杯像是裝貨物一樣塞進內衣里,隨意地撥弄了兩下,只要不掉出來就行。
最後,就是那件她買了好幾套同一款式,每天換著穿的的米色毛衣。
當寬大的領口套過頭頂,軟綿綿的針織布料覆蓋住上半身時,寧寧發出了一聲安心的嘆息。
還是這樣穿舒服。
相比起費盡心思去裝潢自己,果然還是這樣單純簡單便捷,而又暖和的打扮適合自己。
她也懶得去照鏡子確認一下領口是不是又滑落了,露出了一半肩膀,或者是毛衣下擺是不是太短,只要稍微彎腰就會露出包著黑絲的屁股。
對她來說,穿衣打扮的標准只有兩個:不會被警察抓走、暖和舒服。
“八點四十……只有二十分鍾了!”
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寧寧終於從慢吞吞的樹懶模式切換到了稍微快一點的企鵝模式。
她抓起桌上已經舊得掉皮的公文包,沒時間去確認里面有沒有裝午飯的便當,抓起玄關的一塊三明治叼在嘴里,踩上一雙平底鞋就衝出了門。
“為了全勤獎!為了這個月的氪金預算!衝啊小野田!”
擠完電車之後,她在清晨的街道上開始了每天例行的衝刺。
雖然腦子里想著要跑得像風一樣快,但現實卻是殘酷的。
這具平時缺乏鍛煉,只會坐在電腦前長肉的身體,在奔跑時完全是個累贅。
每邁出一步,她都能感覺到胸前那兩團沉重的負擔在毛衣底下劇烈地上下跳動,失重的拉扯感讓她不得不微微弓起背,試圖減少震動。
而那被黑絲包裹的大腿內側,也因為奔跑的動作而互相摩擦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路過的上班族們紛紛側目,看著這個叼著三明治,滿臉通紅在街道上狂奔著的衣衫不整OL。
有人是因為她那滑落的領口下露出的雪白鎖骨,有人是因為她身後那隨著奔跑節奏而左右搖擺的豐滿臀部曲线。
不過,不約而同的,大家心里都閃過了一個念頭,“啊,是現在還流行那種匆忙晨起後嘴里吊著面包的冒失娘人設嗎?接下來應該是會有主人公在轉角和她相撞吧?”
但寧寧此刻眼里只有那棟仿佛怪獸般矗立在遠處的寫字樓,以及那個無情的打卡機。
八點五十八分。
當她氣喘吁吁,滿頭大汗,感覺肺都要從喉嚨里咳出來的時候,終於一頭撞進了公司的大廳。
“滴。”
隨著打卡機發出的一聲如同天籟般的脆響,屏幕上的時間定格在了08:59:52。
“趕……趕上了……”
寧寧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順著打卡機滑了下去,毫無形象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順著她的脖頸流進毛衣領口,帶來一陣黏膩的不適感。她抬起頭,眼神渙散地看著頭頂刺眼的白熾燈,臉上露出了一個屬於勝利者的傻笑。
又是完美的一天。
接下來,只要把自己塞進工位里,打開Excel表格,然後就可以開始長達一天的帶薪發呆了。
這就是小野田寧寧,在這個殘酷職場里的生存之道。
至於昨天那個說要讓她“離不開他”的偽娘上司?
抱歉,現在的她,腦子里只有等下該從抽屜里拿什麼零食作為早餐吃。
而好不容易把自己從打卡機前挪到了工位上,小野田寧寧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小動物,順著人體工學椅的靠背滑了下去。
明明有著在日本女性中算得上高挑的一米六八身高,但因為她那習慣性把自己縮成一團的“鴕鳥姿態”,此刻蜷縮在寬大的辦公椅里,看上去只顯得小小一只,像是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初中生。
“早安……寧寧前輩。”
“今天也很極限呢,小野田。”
周圍的同事們早就習慣了這一幕。
對於他們來說,每天早上看著“吉祥物”卡著秒針衝進來,然後為了平復呼吸而把自己縮成一個球,已經成了一項開啟一天工作的治愈儀式。
“給,寧寧前輩,看你跑得臉都白了,吃顆糖補補糖分。”
鄰座的女同事像是在投喂自家的女兒,溫柔地在她手心里塞了一把色彩繽紛的軟糖。
“啊,小野田,我這兒有剛買的熱牛奶,多買了一瓶,你趁熱喝。”後排的男同事則更像是個操心的老大哥,順手把一瓶溫熱的牛奶放在了她桌角,“慢點喝,別嗆著。”
大家投喂的動作熟練而自然,並沒有什麼黏膩的雜念,更多的是對於“弱小生物”的本能呵護。
畢竟,看著少女兩只手捧著牛奶瓶,小口小口地吞咽,臉頰因為微熱的溫度而泛起淡淡粉色的樣子,實在是太像一只正在進食的倉鼠了,光是看著就能淨化職場里那些勾心斗角的戾氣。
“嗚……大家都好溫柔……”
寧寧感動得吸了吸鼻子,那雙本來就半眯著的眼睛更是笑成了一條縫。
她毫不客氣地拆開一包餅干,像只囤食的小動物一樣,把兩邊的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隨著咀嚼的動作一動一動。
雖然她自己總覺得自己胖,覺得肚子上有肉。
但實際上,那不過是因為缺乏運動而顯得格外柔軟的皮下組織罷了。
在那件寬大的米色毛衣下,她的骨架其實相當纖細,只是因為肌膚太過軟嫩,稍微一擠壓就會陷下去,才給她造成了自己“肉很多”的錯覺。
而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早間喂食環節”進行到一半時——
原本有些嘈雜的辦公室,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靜音鍵。
空氣仿佛凝固了。
“咳咳……報表……”
“啊對,山口桑,那個項目是不是該推進了……”
周圍原本還圍著寧寧噓寒問暖的同事們,突然一個個像是觸電般縮回了手,僵硬地轉過身,對著各自的電腦屏幕開始瘋狂敲擊鍵盤,裝出一副“我是公司棟梁,我熱愛工作”的忙碌模樣。
寧寧還因為腮幫子里塞滿了餅干而反應遲鈍,她迷茫地眨了眨眼,順著大家僵硬的視线看過去。
只見不遠處的過道上,河上奏正邁著步子,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今天的他,似乎心情不錯,精致的臉蛋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但在公司一眾“摸魚慣犯”眼中,那簡直就是惡魔的微笑。
“唔!咳!……”
寧寧心里一虛,下意識地想要把手里吃了一半的餅干藏起來。
畢竟在上班時間公然開吃,要是被這個昨天剛和她發展成了莫名其妙的男女關系的上司抓個正著,指不定又要被拉去辦公室進行名為“談心”實為“處刑”的對話。
她試圖把餅干塞進袖子里,結果動作太急,反而把自己噎住了,一張慘白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完了。
這次絕對要被罵死了。
就在她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一聲“小野田小姐,請注意職場紀律”時——
預想中的訓斥並沒有降臨。
相反,一道溫和的聲音在她頭頂輕輕響起。
“慢點吃。”
河上奏停在她桌邊,看著她那副兩只手捂著嘴,眼角被逼出生理性淚水的狼狽模樣,眼睛里不僅沒有絲毫責備,反而流露出一絲讓人看不懂的……寵溺?
“也沒人和你搶,急什麼?別噎著了。”
他說著,視线掃過她桌上那一堆來自四面八方的“供品”,眼神微微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既然是寧寧前輩的話,只要不掉得到處都是,就算了。”
丟下這句讓全辦公室都懷疑自己聽力出了問題的話,他並沒有多做停留,就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只留下寧寧一個人,手里還捏著半塊餅干,呆若木雞地坐在原地。
“……誒?”
直到對方走遠,辦公室里壓抑的死寂才瞬間爆發。
“喂喂,剛才那個是河上總監吧?我沒看錯吧?”
“居然沒有說什麼?而且還讓你慢點吃?這也太縱容了吧!”
“嗚哇,要知道他對其他人可是笑面虎啊,上次我想在工位上吃個三明治都被他笑著“提醒”了半天!”
剛才投喂過寧寧的女同事湊過來,調侃說,“哎呀,寧寧醬,看來你又已經牢牢抓住了上司的心了嘛~果然可愛就是正義啊!”
“才、才不是嘞!”
寧寧終於回過神來,咽下嘴里最後一點餅干,有些惱羞成怒地反駁道:“那家伙……那家伙昨天頭腦一熱跟我表白之後,現在肯定是覺得尷尬不知道怎麼相處,所以才逃跑的吧!”
“哈?表白?!”
這個重磅炸彈一拋出來,周圍瞬間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無論是剛才還在八卦的女同事,還是在那邊假裝工作的男同事,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世界崩塌”般的表情。
寧寧看著大家一副“天呐這怎麼可能”的表情,還以為大家是和她一樣,覺得這件事荒謬至極,審美受到了衝擊。
“對吧?很離譜對吧?”
她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樣,開始掰著手指頭,小嘴叭叭地細數起自己的“缺點”來,試圖證明這是一場多麼可笑的誤會。
“你們想啊,他又年輕又有錢,長得還那麼可愛,活脫脫是個惹人喜歡的偽娘嘛,不論男生還是女生估計都大把追他的。而我呢?都快三十歲了,整天素面朝天的,除了睡覺就是吃,肚子上全是軟肉,做事也迷迷糊糊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捏了捏自己那軟乎乎的臉頰,一臉的自我嫌棄。
“這種要身材沒身材,要臉蛋沒臉蛋,還是個萬年老油條的廢柴女,怎麼可能會有人真的喜歡啊?肯定是那種有錢人的惡趣味啦,或者是打賭輸了之類的……”
寧寧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邏輯閉環里,試圖用貶低自己來消解這件事的不真實感。
然而,她並沒有注意到,周圍同事們看向她的眼神,並沒有絲毫的贊同,反而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憤。
幾個平日里總是搶著幫她搬重物、把她當妹妹照顧的男同事,此刻更是咬牙切齒,手里的圓珠筆都要被掰彎了。
離譜?
確實很離譜。
但並不是因為她口中那些所謂的“缺點”。
在這些朝夕相處的同事眼里,小野田寧寧就是這個冷冰冰職場里唯一的治愈光源。
她雖然迷糊,但那是“呆萌”;她雖然不打扮,但那是“天然去雕飾”;她雖然總覺得自己胖,但在大家眼里,對方那沒有攻擊性的柔軟感,也是讓人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呵護的特質。
大家默契地維持著這種“全員雲養貓”的平衡。
男同事把她當成需要保護的笨蛋妹妹,女同事把她當成毫無心機的可愛女兒。
雖然也都幻想過把她帶回家進行這樣那樣少兒不宜的事,但誰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怎麼說呢,因為一旦出手,那種“我在誘拐心智未開的無知少女”或者“我在對大家的吉祥物下手”的強烈背德感,會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可現在。
那個剛來沒幾天的太子爺,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偽娘上司,居然不講武德!
他居然直接撕毀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停戰條約”,一上來就連盆帶貓一起端走了!
這哪里是什麼惡作劇?
這分明就是無恥的偷竊!
“怎麼真的會有這種人啊……”一個男同事死死盯著總監辦公室的方向,小聲罵了一句,語氣里滿是痛心疾首,“那是大家的誒……居然真的有人能下得去手誘拐嗎?是偷貓賊啊!絕對是偷貓賊!”
“太卑鄙了,利用職權之便對無知少女出手……”一旁的女同事也咬著手帕,一臉的不甘心,“我可是每天都想把臉埋進寧寧的懷里啊,但我都忍住了!他憑什麼!”
“誒?”
寧寧歪著頭,發出一聲短促的疑問音。
少女那雙總是像沒睡醒似的眼睛迷茫地眨了眨,看著周圍這一圈義憤填膺的同事,頭頂上仿佛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預想中大家點頭如搗蒜,附和著說“是啊是啊,總監的審美真奇葩啊”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場讓她這個當事人感到汗流浹背的夸夸大會。
“寧寧你在說什麼傻話啊!”一位女同事首先跳了出來,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那軟乎乎的臉頰,“素顏怎麼了?你這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一樣,我們想求都求不來好嗎!而且稍微有點肉才可愛啊,抱起來肯定很舒服……咳,我是說,看著就很健康!”
“就是啊,小野田。”後排的男同事也放下了其實根本就沒在進行的工作,一臉嚴肅地加入了聲討,“工作迷糊?那叫天然!在這個充滿了算計的職場里,你這種純粹的性格簡直就是稀世珍寶。每次看到你趴在桌上流口水……咳,睡覺的樣子,我就覺得心靈都被淨化了。”
“而且寧寧前輩雖然嘴上說著懶,但每次我有急事求你幫忙,你都會一邊抱怨一邊光速幫我搞定,這種反差萌簡直太犯規了!”
“對對對!還有那個……那個吃東西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樣子,像倉鼠一樣,世界第一可愛!”
贊美之詞像是不要錢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來,把寧寧整個人都淹沒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還捏著那沒吃完的零食,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若木雞。
哈?
這些家伙在說什麼啊?
這真的是在說她嗎?內在本質是猥瑣大叔,每天只想混吃等死的自己?
寧寧的大腦開始瘋狂報錯。
雖然……好吧,她承認,為了在這個殘酷的職場里生存下去,在這個看臉的社會里混口飯吃,她確實是有意無意地利用了這具的確算得上可愛的身體帶來的優勢。
偶爾裝裝傻,賣個萌,假裝擰不開瓶蓋,或者是在犯錯的時候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可憐表情……這些對於擁有三十年閱歷的“老油條”來說,不過是信手拈來的生存技巧。
畢竟,只要稍微示弱一下就能換來免費的零食和同事的幫忙,何樂而不為呢?
但是!
那也僅限於“寵物”或者是“吉祥物”的范疇吧?
作為平時逗個樂子,緩解壓力的存在確實還行,但要是說上升到“愛人”的高度……
寧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毛衣松松垮垮地堆在身上,坐姿毫無儀態,大腿上的肉因為擠壓而攤開,怎麼看都和那些渾身香噴噴的精致優雅都市麗人差了十萬八千里。
更何況,她自認為好歹也當了那麼長一段時間男性,對於審美還是有一套的!
男性喜歡的要麼是那種青春洋溢,穿著短裙露出絕對領域的元氣少女,要麼是踩著高跟靴的知性御姐,怎麼也不該也不可能是自己這種一看就散發著廢柴氣息的家伙吧!
“不是……你們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寧寧弱弱地舉起手想要反駁,試圖把大家被豬油蒙了心的審美拉回正軌,“我這種……真的只是單純的懶和饞而已啊……”
“看!就是這個!”
還沒等她說完,一個女同事就捂著心口,一臉被擊沉的表情尖叫起來,“就是這樣毫無自覺的凡爾賽!明明可愛得要命卻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需要人時刻盯著、告訴說“你很棒”的感覺……那個姓河上的混蛋就是看中了這一點吧!太狡猾了!”
“完了,沒救了。”
寧寧看著這群已經徹底淪陷的同事,只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再待下去,指不定這些平時看起來正經的同事會說出什麼更讓人羞恥的話來。
逃。
必須逃。
“那、那個!”
寧寧像是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還因為起得太急,大腿還在桌角磕了一下,疼得她眼角瞬間擠出了幾滴生理性的淚花。
“我、我想起來了!總監他……他好像找我有事!對!很重要的公事!”
她胡亂地找了個蹩腳的借口,甚至顧不上揉一揉自己可憐的大腿,抓起桌上的手機就往外衝。
“各位辛苦了!我先去忙了!”
扔下這句話,她邁著那雙被黑絲包裹的腿,就以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態,衝向了剛剛她還避之不及的總監辦公室。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辦公室里的氛圍才慢慢冷卻下來。
然而,並沒有人回去工作。
“居然……真的去了啊。”一個男同事手里轉著筆,語氣酸溜溜的,“果然,那個偽娘太子爺有點手段,這才第二天,寧寧居然就主動去找他了。”
“不行,不能就這樣看著寧寧往火坑里跳。”之前那個投喂軟糖的女同事開口了,“我們必須得做點什麼。讓寧寧意識到,那個姓河上的根本配不上她。她值得更好的……比如那種能真正包容她、照顧她、而不是利用她單純來滿足自己私欲的人。”
“沒錯!要讓她知道自己的可愛是世界級的寶藏,不能便宜了那個外來的強盜!”
一群人聚在一起,開始大聲“密謀”討論起了“拯救寧寧大作戰”的計劃。
而在人群的外圍,幾個年輕的女同事正湊在一起,臉上帶著微妙的紅暈,眼神閃爍。
“哎,你們剛才聽到了嗎?”其中一個短發女生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大家也知道,寧寧前輩說的對象……河上總監長的算是個偽娘誒。”
“嗯,長得像女孩子一樣的男生……”另一個女生咬著嘴唇,眼睛發亮,“說起來,既然寧寧前輩能接受這種類型,那是不是說明……”
“說明她其實並沒有那麼直?”第三個女生接過話茬,有些激動地攥住了衣角,“之前我和前輩一起去外面吃甜點的時候,她總是盯著路過女高中生的大腿看,我還以為她只是單純的欣賞……現在看來,說不定前輩其實更喜歡那種可愛掛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
短發女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胸部,又看了看旁邊同事雖然不如寧寧豐滿但也算纖細的身材,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那是不是意味著……只要我們表現得足夠可愛,比那個只會裝模作樣的總監更像個“美少女”,我們……也有機會?”
空氣中,名為“百合花開”的危險因子,正在原本充滿了直男哀嚎的辦公室里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而對於這一切,此刻正躲在總監辦公室門口,糾結著要不要敲門的小野田寧寧,嗯,只是一無所知,不然感受到的尷尬恐怕還能再上一個檔次。
她只感覺,比起外面那群仿佛要吃了她的同事,這扇門後那個雖然切開是黑的上司兼“男友”,似乎……稍微顯得安全那麼一點點?
在門口來回踱步了大概有三分鍾,寧寧的手指在門把手前懸停了七八次,最終還是沒能下定決心扣下去。
就在她准備第九次嘆氣的時候,面前的門突然“咔噠”一聲,毫無預兆地從里面被拉開了。
視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對方正一手握著門把,另一只手還維持著插兜的姿勢,眼神里看不出太多的驚訝,仿佛早就隔著門板聽到了她在外面的那點動靜。
“那個……我是來避難的!”
寧寧還沒等對方開口,就先一步從他身側那點空隙里鑽了進去,嘴里胡亂地解釋著,“外面太吵了,而且人事部那邊又在抓壯丁,我只能先到你這兒躲一躲……”
他沒說什麼,只是順手關上了門,隔絕了走廊外隱約的嘈雜聲,然後下巴朝著辦公桌對面的軟椅揚了揚,示意她坐下。
寧寧剛松了一口氣,屁股還沒把椅子坐熱,他就靠在桌沿邊,拋下了一顆足以讓她大腦宕機的深水炸彈。
“明天,要不要和我去約會?”
空氣凝固了兩秒。
寧寧眨了眨眼,第一反應不是害羞,而是大腦飛速運轉後的警覺——
明天?明天不是周三嗎?正常的工作日啊!
而且,如果真的要約會,那豈不是要占用掉自己寶貴的休息時間?
與其花大把時間化妝、挑衣服、還要出門陪人逛街累得半死,還不如舒舒服服地窩在家里,穿著睡衣喝快樂水,和小奏一起在游戲里大殺四方呢。
比起所謂充滿粉色泡泡的約會,果然還是手柄和被窩更香一點吧。
“那個,雖然但是……”寧寧剛在心里組織好婉拒的措辭,准備義正言辭地捍衛自己的宅家時光。
然而,河上奏早就看穿了她小腦瓜里在打什麼算盤,不緊不慢地拋出了後半句話,直接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不用動用你的休息時間,也不用請事假。”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誘導性的慵懶,“這算‘帶薪休假’。理由我都想好了,畢竟公司下一步要開發的產品和我也有點關系嘛,就說是陪我去各種地方進行實地‘取材’——怎麼樣?寧寧前輩。”
帶、帶薪休假?!
這四個字如同天籟之音,瞬間擊碎了寧寧所有的心理防线。
原本還在腦海里揮舞著游戲手柄的小人,此刻已經痛哭流涕地抱住了“帶薪休假”的大腿。
這是什麼神仙提案!既不用工作,還能光明正大地摸魚,甚至還有人包辦行程?
拒絕?這輩子都不可能拒絕的。
既然已經因為“帶薪休假”這個無法拒絕的理由達成了共識,那麼接下來的議題自然就落在了“去哪里取材”——或者說,去哪里約會這個核心問題上。
寧寧抱著膝蓋坐在軟椅上,眼神游移,大腦里的第一個念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蹦了出來:
——去秋葉原吧!
剛好最近想買的游戲發售了,去Animate逛一圈,再去女仆咖啡廳吸一口元氣,最後找個高配置的網吧包廂,兩個人並排坐著打一下午游戲……
完美!這才是成年人該有的夢幻假期啊!
但這話到了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對面坐著的可不是普通的死宅基友,而是河上奏——一個無論是長相還是身份都閃閃發光的“現充”代表。
帶這種人去擠全是汗味和宅味的秋葉原,或者去那種昏暗的網吧,總覺得畫風極其割裂,甚至有點大逆不道。
她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只能忍痛割愛,退而求其次地提出了一個自認為最安全、最不會出錯的方案:
“那個……去吃甜品怎麼樣?我知道有一家新開的甜品店好像評價不錯……”
“好啊。”河上奏答應得干脆利落,甚至連那家店在哪里都沒問,就笑吟吟地接著問道,“那吃完之後呢?”
“哎?之後?”
“總不能在甜品店里坐整整一天吧?”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既然是‘取材’,行程太單薄可不行哦。”
寧寧卡殼了。
她在自己充滿二次元廢料的貧瘠大腦里瘋狂搜索“正常情侶”的約會行程,但不管是去水族館看魚,還是去電影院看愛情片,只要一代入河上奏那張臉,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尷尬得腳趾能在地上摳出個三室一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對方耐心的注視下,寧寧絞盡腦汁,最終在那堆“自己能接受”和“對方應該也能接受”的選項交集中,篩選出了一個自暴自棄的答案:
“那……吃完東西後,就去我家旁邊的那個公園逛一會?那里綠化還行,正好消消食……”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是用蚊子哼哼般的聲音補完了最後一句:
“逛完……就各回各家。嗯,就這樣。”
說完這句話,寧寧自己都想捂臉。
這是什麼毫無情調的爛提案啊!
既沒有浪漫的燭光晚餐,也沒有摩天輪下的深情對視,甚至連送她回家這個環節都省了,直接在公園原地解散。
這哪里是情侶約會,簡直就是退休老大爺老大媽的飯後散步局!
不符合對方多金太子的身份也就罷了,對於剛確定關系的情侶來說,這簡直是分手前兆級別的冷淡吧?
然而,出乎她預料的是,空氣中並沒有出現尷尬的沉默。
“嗯,聽起來很不錯。”
河上奏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愉悅的輕快,“那就這麼定了。”
“哈?”寧寧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不覺得……怪怪的嗎?這麼敷衍的行程……”
“哪里怪?”
“就是……什麼都沒有啊。既不浪漫,也不好玩,還要陪我在公園喂蚊子……”
河上奏看著她那一臉糾結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他微微前傾,眼睛直勾勾地望進她的眼底,語氣自然得仿佛在說什麼天經地義的真理:
“因為對我來說,寧寧前輩想去哪里都可以哦。”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帶著直擊心髒般的溫柔力度:
“只要能看著你,我就已經覺得很幸福了。至於是在高級餐廳,還是在公園的長椅上,對我來說沒有區別。”
“!!!”
直球。
毫無預兆的超高速直球。
寧寧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火燒了一樣,溫度瞬間飆升。
這種毫不掩飾的愛意表達,對於雖然常年混跡於二次元,自詡是“galagame高手”,但在三次元里是個徹頭徹尾戀愛菜鳥的她來說,簡直是核武器級別的打擊。
“你、你這也太……”她結結巴巴地想要反駁幾句,或者吐槽幾句,但舌頭像是打了結,嘴里發出一串語無倫次的單音節,最後只能像只煮熟的蝦米一樣僵在椅子上。
看著她這副大腦過載的可愛模樣,河上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動作熟練地在她頭頂那撮呆毛上揉了一把,掌心的溫度透過發絲傳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暖意。
“好了,不逗你了。”
他收回手,像變戲法一樣從抽屜里拿出一塊包裝精致的長條形物體,遞到了她面前。
“剛才說了那麼多話,還餓麼?我這里還有點零食。”
寧寧下意識地接過來,低頭一看。
那是一條巧克力的包裝,深色的底紋上燙著金色的花體字,雖然她認不出是什麼牌子,但光看那極具質感的包裝紙和那股隱隱透出來的濃郁香氣,就知道這絕對不是便利店里五塊錢一條的大路貨,而是那種如果不小心掉在地上都會讓人心疼半天的“金貴”零食。
“不嫌棄的話,可以吃點哦。”他說。
本著“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職場生存法則,寧寧的第一反應自然是拒絕。
雖然眼前人是自己名義上的男朋友,但這里畢竟是公司,收受上司的貴重饋贈,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那個,不用了,我也不是很……”
“餓”字還沒出口,河上奏修長的手指已經靈活地剝開了那層金色的錫箔紙。
隨著“咔嚓”一聲輕響,那股原本被封鎖的濃郁醇厚黑巧香氣瞬間在空氣中爆開,像是有生命一般,霸道地鑽進了寧寧的鼻子里。
緊接著,那塊散發著誘人光澤的深褐色巧克力,就在她眼前晃了晃。
左邊一下,右邊一下。
寧寧的眼珠子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就像是被逗貓棒吸引的貓咪一樣,隨著那塊巧克力左右擺動。
“咕咚。”
她很沒出息地咽了一口口水,原本准備好的那套義正言辭的拒絕說辭瞬間卡在了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了。
看著少女視线緊緊黏在巧克力上,卻又強撐著不想松口的糾結模樣,河上奏嘴角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了。
他沒有繼續逗弄,而是順勢往前送了送,給出了一個讓她無法拒絕的完美台階:
“拿著吧。我都已經剝開了,要是寧寧前輩不吃的話,這塊巧克力融化了可就太浪費了。而且——”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語氣里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剛才為了應付我想約會方案,前輩應該消耗了不少腦細胞吧?正好補充一下糖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拒絕就不禮貌了!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寧寧飛快地伸出手,從他指尖接過那塊巧克力,塞進嘴里。
入口即化,苦澀與甘甜在舌尖完美交融,絲滑的口感瞬間撫平了剛才所有的緊張和焦慮。果然是高級貨,好吃到讓人想流淚!
她像只囤食的小倉鼠一樣,鼓著腮幫子小口小口地抿著,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滿足神色。
河上奏就這麼單手托著腮,也不說話,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她進食。
那眼神專注得仿佛在欣賞什麼世界名畫,看得寧寧一陣臉熱,不得不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等最後一點甜味在口中消散,河上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盤上的時間。
“說起來,外面應該已經安全了哦。”
他放下手,語氣從剛才的溫柔寵溺,無縫切換回了那個讓人有些捉摸不透的上司模式:
“這個時間點,人事部的那幫人應該已經抓完壯丁回去復命了,其余同事也差不多該回歸工作狀態了。”
說著,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西裝下擺,對著依然坐在椅子上回味的寧寧下了逐客令:
“所以,寧寧前輩也該回去工作了哦。”
還沒等寧寧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轉折,他又補了一句:
“我也正好要去各部門巡查一下,看看大家的工作狀態。”
寧寧:“……”
她在心里在那一瞬間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剛才還在那兒深情款款地說什麼“看著你就幸福”,轉頭就變回了那個壓榨員工勞動力的資本家嘴臉!
還巡查?
明明就是想去看一下有多少人在摸魚然後拿來批斗吧!
不過,作為合格成熟(?)大人的她,雖然心里在瘋狂吐槽這個男人的變臉速度,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站了起來。
“……好,我知道了。”
她乖巧地應了一聲,畢竟剛剛吃了人家的嘴軟,現在要是敢頂嘴,萬一明天的“帶薪休假”泡湯了怎麼辦?
在河上奏的全程“押送”下,寧寧像個被班主任抓回教室的逃課學生一樣,垂頭喪氣地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格子間區域。
原本那些平日里最愛把寧寧當成吉祥物投喂的同事們,正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討論著剛才那一幕有多像偶像劇現場。
看到兩人走近,大家投向河上奏的目光里,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對於“能擁有全公司最可愛的吉祥物當女友”的羨慕嫉妒。
然而,還沒等這股酸溜溜的情緒發酵,河上奏只是輕飄飄地往那兒一站。
“咳。”
一聲輕咳,瞬間打破了原本有些躁動的氛圍。
他那看上去比起作為上司的成年人士,反倒是更像個可人少女的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但笑意卻絲毫沒有到達眼底,嗯,標准的“皮笑肉不笑”:
“看來大家的精神都很不錯呢。既然這麼有閒情逸致行注目禮,想必手頭的工作應該都已經完美收尾了吧?”
這句話就像是一句魔咒,瞬間清空了所有人的八卦欲。
剛才還滿眼羨慕的同事們瞬間如墜冰窟,一個個像是被老師點名的差生,飛速收回視线,把頭埋進電腦屏幕里,鍵盤敲得劈里啪啦作響,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抓去單獨談話。
確認周圍的“閒雜視线”都被清理干淨後,河上奏才滿意地收回目光。
此時的寧寧,已經像是一灘失去了骨頭的軟體動物,“啪嗒”一聲癱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她原本想著,既然人都送到了,這尊大佛也該走了吧?這樣她就能趁機摸個魚,平復一下剛才坐過山車般的心情。
然而,一分鍾過去了。
兩分鍾過去了。
對方的身影依然像根定海神針一樣戳在她旁邊,絲毫沒有要挪窩的意思。
寧寧只覺得脊背發涼,這感覺,簡直就像是兩輩子高中晚自習時,如出一轍都總是神出鬼沒的教導主任正背著手站在你身後,死死盯著你是不是在偷看小說或者和同桌打鬧一樣!
這讓她怎麼安心摸魚?連偷偷切個網頁看一眼新番資訊都不敢好嗎!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寧寧深吸一口氣,假裝漫不經心地抬起頭,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問道:
“那個……總監?您剛才不是說要去各部門巡查嗎?一直待在這里沒關系嗎?”
快走吧!求求了!
然而,河上奏顯然看穿了她那點小心思。他微微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笑眯眯地說道:
“可是,我很擔心啊。萬一我的視线一離開,寧寧前輩下一秒就會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怎麼辦?”
“……”
寧寧在心里狠狠地“嘖”了一聲。
可惡的小鬼!居然把她的習性摸得這麼透!
雖然心里已經把這個不知好歹的年下上司翻來覆去吐槽了一百遍,但她臉上還是維持著標准的職場假笑,再三保證自己絕對會“兢兢業業、發憤圖強”,才好不容易才把這尊大神給請走。
看著河上奏的背影終於消失在轉角處,寧寧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再次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回椅子上。
但還沒等她把那口氣喘勻,剛才還在瘋狂敲鍵盤裝死的同事們,瞬間像喪屍圍城一樣“呼啦”一下全都圍了過來。
“寧寧!你沒事吧?那個大魔王有沒有刁難你?”
“嗚嗚嗚嚇死我了,剛才總監那個眼神,我以為我今天要卷鋪蓋走人了!”
“來來來,吃塊小餅干壓壓驚,可憐的寧寧,被那種人盯著肯定壓力很大吧……”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噓寒問暖和從四面八方遞過來的零食,寧寧瞬間切換回了“公司團寵”的社交模式。
畢竟平時沒少被大家投喂,她的心理素質早就鍛煉出來了。
“啊,謝謝山本姐,這個曲奇好好吃~”
“沒事啦沒事啦,總監其實……呃,也就是稍微嚴格了一點點……”
她一邊熟練地接過投喂,一邊盡量用委婉的語言安撫大家受驚的小心靈。
只不過,這種懂事的樣子落在同事們眼里,更加坐實了河上奏“壓榨可愛員工”的罪名。
大家看著寧寧的眼神越發充滿憐愛,而對那位總監大人的好感度,則是伴隨著這一聲聲嘆息,“噌噌”地往下跌,簡直快要跌穿地心了。
尤其是當寧寧咽下嘴里的餅干,有些不好意思地宣布那個消息時——
“那個,明天我可能不來公司了哦。總監說有個外勤取材的任務,讓我跟他一起去……”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同事們的臉上露出了仿佛自家女兒被惡霸地主強搶去干苦力般的悲憤表情。
取材?
那是人干的事嗎?
還是要跟上司單獨待一天?
“天哪……這也太慘了……”
“連寧寧這種吉祥物都不放過,還要壓榨剩余價值,簡直是魔鬼!”
“雖然心里一萬個不願意……但寧寧,你還是要玩的……啊不,工作開心啊!”
大家咬著手帕,滿臉不舍,卻又迫於總監的淫威不敢造次,只能忍痛含淚,祝她那個所謂的“取材”能夠順利。
看著大家那一副仿佛在給她送別的悲壯表情,寧寧尷尬地笑了笑,心虛地移開了視线。
如果讓他們知道,所謂的“悲慘取材”其實是“帶薪休假約會”……自己大概會被這一屋子的怨念給淹沒吧?
絕對不能說!打死也不能說!
當然,其實並不會就是了,大家只會覺得對方這行為太可惡了,然後同仇敵愾的將矛頭對准河上奏這個他們眼里的罪魁禍首,同時叮囑她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生怕她受委屈。
好不容易熬過了同事們如同老母親送女兒出嫁般依依不舍的目光,一天的上班摸魚時間就這麼悄然過去了,時針終於指向了那個令寧心潮澎湃的數字——下午五點三十。
下班時間的空氣,聞起來都是自由的香甜味道。
寧寧以看似從容實,則只有在漫展搶限量周邊時才會爆發出的驚人手速,迅速收拾好了背包。
但在按下“發送”鍵之前,她的拇指還是在手機屏幕上懸停了好一會兒。
對話框的對面是置頂的“男友”。
【那個,抱歉啊,今晚我和朋友約好了一起打游戲,我就先回去了。】
這段文字她在心里反復斟酌了三遍,怎麼看怎麼覺得心虛。
雖然說“帶薪休假”的約會是明天的事,但按照常理——也就是她在那些少女漫里看到的套路,剛確定關系的情侶,下班後不都應該黏黏糊糊地一起吃個晚飯,或者至少由男方把女方送回家,在樓下依依不舍地告別個半小時嗎?
哪有像他們這樣的,每次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這要是說出去,估計都要被判定為“虛假情侶”了吧?
“……算了,不管了!”
寧寧咬了咬牙,心一橫,按下了發送鍵。
比起所謂的“情侶義務”,果然還是和“小奏”的游戲約定更重要!畢竟那可是早就約好的排位賽,放鴿子可是大忌!
本以為對方至少會問一句“是哪個朋友”或者表現出一點點失落,沒想到手機還沒來得及放下,震動就傳來了。
回復快得驚人,而且異常干脆。
【沒關系,去玩吧。正好我晚上也有點事要處理,一般情況下晚上也騰不出空來陪寧寧前輩。路上小心。】
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寧寧眨了眨眼,心里那塊大石頭落地的同時,又莫名冒出了一絲古怪的念頭。
“也有事要處理……?”
她一邊隨著下班的人流往電梯口挪動,一邊在腦海里勾勒出河上奏所謂的“有事”。
既然是這種級別的富家少爺,晚上的活動肯定是那種吧?
穿著高級定制的西裝,端著紅酒杯穿梭在流光溢彩的晚宴里,和各界名流談笑風生,或者是在某個會員制的私人會所里,聽著古典樂放松心情……
總之,肯定是一些充滿了“現充”氣息、跟她這種回家就換睡衣癱在電腦前的死宅完全兩個世界的活動。
“不過……”
寧寧的腳步頓了頓,腦海里突然浮現出昨天晚上他說過的那句話——“我也打了一晚上的游戲,沒來得及找你”。
“難道說,所謂的‘有事’,其實也是回去打游戲?”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寧寧自己給否決了。
怎麼可能嘛!
對方這種現充光環都要閃瞎眼的人,怎麼可能像她一樣每晚沉迷游戲?
那大概只是偶爾的消遣吧,畢竟人家是有正經事業要繼承的太子爺。
“想那麼多干嘛,反正只要他不介意就好啦!”
寧寧晃了晃腦袋,把那些關於“現充夜生活”的亂七八糟猜想全部甩到了腦後。
只要一想到馬上就能回到那個只有她和“小奏”的虛擬世界,一想到今晚又能和那個操作犀利、聲音好聽、總是能完美配合她的最佳搭檔一起大殺四方,她的腳步就變得輕快無比。
比起應付現實中讓人捉摸不透的上司男友,果然還是和網线對面的“小奏”貼貼更讓人期待啊!
“小奏,姐姐我來啦——!”
她在心里歡呼了一聲,握緊了背包帶子,一溜煙地衝進了晚高峰的地鐵站。
——————
晚上七點十分。
隨著“咔噠”一聲門鎖輕響,那扇廉價出租屋的防盜門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线與喧囂。
“啊——好累哦!”
小野田寧寧像是被切斷了電源的機器人,剛進玄關就把腳上的平底鞋甩飛了出去。
一只鞋撞在牆上發出悶響,另一只則孤零零地翻倒在鞋櫃旁,正如她此刻毫無形象可言的姿態。
她連燈都懶得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霓虹燈光,一邊往房間里挪動,一邊開始像剝洋蔥一樣解除身上的束縛。
首先是提著的公文包,隨手丟到了地毯上。
接著,兩只手伸進寬大的毛衣下擺,熟練地解開了背後的內衣扣子。
伴隨著一聲如釋重負的長嘆,那件勒了一整天的文胸被她從袖子里像變魔術一樣拽了出來,隨手扔進了髒衣簍。
“呼……終於解放了。”
失去束縛的瞬間,那對D罩杯的軟肉像是立刻找到了歸宿,慵懶地在米色毛衣下攤開,隨著她走路的動作,毫無顧忌地上下晃蕩著,甚至能感覺到乳肉沉甸甸地墜著皮膚的輕微拉扯感。
她不知道其他女生是怎麼樣的,但只是對他來說,這種“真空”狀態,才是最舒服的。
可惜就是不能經常這樣干就是了,不然百分之一千年紀大了之後會下垂的,她又不是什麼色情故事里的女主角,整天不穿內衣跑來跑去還能有違背重力挺起來的大歐派。
為了保持這對寶貝不下垂,她可是作了不少努力呢,像什麼在工位上睡覺時候調整姿勢,讓它們攤在桌上而不用被牛頓大人折磨之類的。
一邊胡思亂想著,她一屁股坐在電腦椅上,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洗澡換衣服。
畢竟和“小奏”約好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對於游戲廢人來說,哪怕是一秒鍾的遲到也是重罪。
於是,現在的她呈現出一種極其微妙且頹廢的造型:上半身是領口歪斜、里面真空的寬大毛衣,下半身則是依舊緊緊包裹著肉感大腿的黑絲連褲襪。
因為坐姿的關系,腰腹部堆積的軟肉把褲襪的腰邊撐得緊繃繃的,勒出一道明顯的凹痕。
“Login——Start!”
熟練地開機、登錄語音軟件。
當耳機里傳來那個熟悉的連接提示音時,寧寧臉上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了組織般的安逸。
“晚上好呀!寧寧姐!”
絲毫沒有像自己這樣被社會折磨的社畜的頹喪,耳機里傳來的聲音依舊是那麼清亮軟糯,聽起來就像是那種還在讀高中的元氣少女——這也是寧寧一直深信不疑“小奏是個可愛的女高”的一部分原因。
“晚上好小奏!抱歉讓你久等了,那個該死的晚高峰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寧寧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從桌底下摸出一罐這種時候只有大叔才會喝的廉價發泡酒,“呲——”地一聲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
“哈——爽!”
她毫無顧忌地對著麥克風打了個帶著酒氣的嗝,完全沒有意識到,在城市的另一端,正坐在自家書房里的河上奏,聽到這聲毫無防備的打嗝聲,正忍不住捂著嘴偷笑,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沒關系哦,我也剛上线。”
河上奏看著屏幕另一端顯示的游戲角色,語氣里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就像是想要確認主人心情的小狗:
“說起來,寧寧姐今天稍微有點晚呢。是有什麼事情耽誤了嗎?難道是……那個“麻煩的上司”又找你麻煩了?”
“別提了!”
一提到這個,寧寧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把手里的啤酒罐重重往桌上一頓,激動的聲音震得那對無拘無束的胸部都在毛衣下劇烈顫抖。
“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霉!那個切開來是黑的小鬼,居然真的打算搞什麼“帶薪休假”的把戲!”
她義憤填膺地操縱著游戲角色跳傘,一邊搜刮物資,一邊把今天在辦公室里發生的“約會定檔”事件,添油加醋地向自己的“好閨蜜”傾訴。
“你說離譜不離譜?明明是工作日,非要拉著我去吃甜品,去公園散步!還美其名曰“取材”!我看他就是想利用職權之便,把我當成溜溜球一樣耍著玩!”
“而且啊,那個小鬼居然還給了我一塊看起來很貴的巧克力……雖然味道確實不錯,但他盯著我吃東西的樣子,真的很讓人不好意思誒!我都怕我不小心把巧克力蹭到臉上被他笑話!”
耳機那頭沉默了。
隨後,傳來一聲帶著點羞澀笑意的輕聲反駁。
“那個……其實也不一定是在看笑話吧?”
“嗯?怎麼說?”
“就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對方的聲音變得有些軟乎乎的,像是有點不好意思,“那個上司其實只是覺得寧寧姐吃東西的樣子……很可愛?就像倉鼠一樣,讓人忍不住想一直看著?”
“哈?可愛?我?”
寧寧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手里的鼠標差點飛出去。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此刻毫無形象地岔開,被黑絲勒出一圈圈肉痕的大腿,又捏了捏肚子上那層軟乎乎的脂肪。
“小奏你太天真了,那是富家少爺誒!什麼精致的美女沒見過?怎麼可能覺得我這種渾身散發著咸魚味,吃相還像大叔一樣的廢柴老阿姨可愛啊?”
她咂了咂嘴,語氣篤定:“這絕對是某種我不懂的有錢人惡趣味,說不定就是想看我出丑呢!”
“唔……是這樣嗎……”耳機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委屈,像是被誤解了的小動物在低聲嗚咽,“可是我覺得寧寧姐不管是怎樣的都很好啊……”
但神經大條的寧寧完全沒聽出其中的深意,只是把這當成了好閨蜜的安慰。
“哎呀不說他了!總之——”她操縱著角色熟練地換彈夾,語氣一轉,變得有些得意洋洋,“我已經想好了完美的對策!明天,我就要用最無聊、最掃興的表現,讓他徹底對我失去興趣!只要讓他覺得“啊,這個女人真是無趣透頂”,他肯定很快就會把我甩了。到時候,我就能拿著分手費,回來繼續陪小奏你沒日沒夜地打游戲啦!”
說完,她還發出了幾聲“嘿嘿嘿”的奸笑,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城市的另一端。
河上奏看著屏幕上那個正蹦蹦跳跳的游戲角色,又低頭看了一眼已經黑屏的手機。
他那張精致的臉上並沒有寧寧想象中的陰沉或算計,反而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眼神里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要把人溺斃的溫柔。
“原來……寧寧姐是這麼想我的啊……”
他有些挫敗地把臉埋進雙臂里,趴在桌子上,像只垂頭喪氣的大型犬。
“明明我是真的很喜歡看來著……不管是吃東西的時候鼓起的腮幫子,還是嘴角沾到的醬汁,明明都可愛得要命啊……”
他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桌面上的鼠標墊,心里有些小小的委屈。
自己第一次談戀愛,表現得有那麼像是在“耍人”嗎?明明每次看到她,心髒都跳得快要蹦出來了,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
“既然寧寧姐覺得我是為了看笑話……”他重新抬起頭,茶色的眼睛里滿是孩子氣的執拗。
“那明天,我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絕對要讓寧寧姐感受到,我是認真的!不管是“帶薪休假”,還是想要一直看著她,全部都是真心的!”
重新打開麥克風。
他的聲音瞬間切換回了元氣滿滿的“網游美少女”模式,只是這一次,語氣里多了一絲像是給自己打氣般的堅定。
“那寧寧姐明天要加油哦!不過……既然是去散步,如果穿得太隨便也不好吧?萬一被路人覺得“這個人怎麼穿成這樣跟上司走在一起”,寧寧姐也會覺得尷尬吧?”
“唔!這確實是個問題!”寧寧一愣,“那小鬼長得那麼招搖,穿得隨便了確實像我在虐待兒童……”
“對吧對吧!所以……”河上奏抿了抿嘴唇,有些臉紅地提出了自己的私心建議,“既然是去公園,那就穿得方便一點好了。比如說……寧寧姐平時穿的那種黑絲襪就很不錯啊,我看寧寧姐以前照片里穿過,顯得腿特別好看!如果再配上一雙稍微有點跟的短靴,絕對很有氣質!”
其實他只是單純地想看。因為寧寧姐的腿看起來軟軟的,被黑絲包裹的樣子……真的讓人很難移開視线。
“哦哦!短靴配黑絲嗎?確實,我也覺得那樣穿比較舒服,不用擔心走光……”
寧寧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這個看似純良的“閨蜜”無意識地引導著,去滿足對方那點羞澀的小小性癖。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就穿那一套!”
寧寧大受鼓舞,感覺自己有了小奏的參謀,明天一定能體面地完成這場“枯燥的任務”。
“謝謝你啊小奏!果然還是女孩子懂女孩子!你也早點睡,明天姐姐要是活著回來,就帶你上分!”
“嗯!寧寧姐晚安!明天……路上小心哦。”
河上奏看著屏幕上退出的提示,嘴角勾起一抹傻乎乎的笑容。
太好了,明天又能見到寧寧姐了。而且還是穿黑絲的樣子……
他捂住發燙的臉,在椅子上開心地轉了個圈。
“要穿什麼衣服好呢……不能穿得太嚴肅,會嚇到她的。要穿得親切一點,可愛一點……”
這一夜,兩個人都懷著截然不同的心情入睡了。
寧寧夢見自己成功勸退了上司,拿著錢在錢堆里游泳。
而河上奏則夢見自己在公園的長椅上,小心翼翼地牽到了那只軟乎乎的手。
暴風雨前的寧靜?不,這只是一場笨拙而甜蜜的戀愛喜劇的開場白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