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都市 繼母與女友的絲襪控制

第8章 新身份與舊欲望

  水晶吊燈的光暈柔和地灑在長餐桌上,銀質餐具反射著溫潤的光澤。

  林晚坐在蘇曼右手邊,穿著那件米白色的及膝連衣裙——絲綢質地,領口有精致的蕾絲花邊。

  裙子是蘇曼三天前讓裁縫上門量體定做的,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剛好遮住膝蓋。

  桌邊坐著四位客人:兩位是父親生前的生意伙伴,帶著他們的夫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配合著這場表演。

  “小晚最近氣色好多了。”王太太微笑著說,目光在林晚臉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情況長了半秒。

  林晚低下頭,用蘇曼教的那種輕柔的語調回答:“謝謝阿姨。”

  他的腿在桌下並攏,薄薄的絲襪包裹著小腿,布料摩擦皮膚的感覺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此刻的裝扮。

  餐巾放在腿上時,他刻意調整了位置,確保完全蓋住大腿——盡管裙子本身並不短,但這種遮掩的動作能給他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聽說小晚在學茶道?”張先生問道,他是父親生前最信任的合伙人之一。

  蘇曼代答:“是啊,陳老師說女孩子學這些能培養氣質。”她的手輕輕搭在林晚肩上,動作自然得像真正的母女。

  林晚感覺到那只手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

  他想起一周前在琉璃宮包廂里,另一個女人的手也曾這樣搭在他肩上,然後緩緩下滑,停在他的腰間。

  那晚他穿著類似的裙子,不同的是那件是黑色的,領口開得更低。

  “小晚?”蘇曼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他抬頭,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

  “張伯伯問你,以後想考什麼大學。”蘇曼微笑著,但眼神里有一絲警告。

  林晚捏緊了餐巾:“還沒想好……可能學藝術吧。”

  “藝術好。”王太太接話,“女孩子學藝術最有氣質了。”

  餐後甜點端上來時,林晚借口去洗手間離席。

  他穿過長長的走廊,腳步很輕,低跟鞋在地毯上幾乎沒發出聲音。

  洗手間的鏡子前,他盯著自己的臉——眉毛修得細長,嘴唇塗了淡粉色的唇膏,腮紅在顴骨處暈開柔和的色彩。

  這張臉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這幾個月每天都在鏡子里看見類似的妝容,陌生是因為今晚在燈光下,在那些審視的目光中,這張臉仿佛不再屬於他,而是屬於一個叫“林小姐”的角色。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衝淡了一些妝容。他看著濕漉漉的臉,有那麼一瞬間,幾乎想用手把剩下的妝全部抹掉。

  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晚迅速抽出紙巾擦臉,補了點粉,重新塗上唇膏。走出洗手間時,他迎面遇見了張先生。

  兩人在走廊里停住腳步。張先生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輕聲說:“小晚,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父親對我有恩。”

  這句話說得很輕,很快,說完他就轉身回了餐廳。

  林晚站在原地,手扶著冰冷的牆壁。

  那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蕩起一圈微弱的漣漪,但很快又平息了。

  現在不是時候,他對自己說,還不是信任任何人的時候。

  晚宴結束已是深夜。送走客人後,蘇曼在客廳里整理賓客留下的禮物——都是送給“林小姐”的:絲巾、香水、首飾盒。

  “今天表現得很好。”蘇曼沒有回頭,聲音里帶著滿意的笑意,“張太太私下跟我說,你比她女兒還有大家閨秀的氣質。”

  林晚站在樓梯口:“我累了,想先睡。”

  “去吧。”蘇曼轉身,走過來輕輕擁抱了他一下,“晚安,我的女兒。”

  這個擁抱很短暫,但林晚渾身僵硬。

  蘇曼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種她用了多年的、標志性的東方花香調——鑽進他的鼻腔。

  一瞬間,他的身體竟然可恥地產生了微弱的反應。

  他逃也似的上了樓。

  回到房間鎖上門,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連衣裙的拉鏈在背後,他反手去夠,夠了幾次才拉開。

  裙子滑落在地毯上,像一攤白色的水漬。

  他站起來,踢開裙子,走到衣櫃前。

  拉開櫃門時,他愣住了。

  所有男裝都不見了。

  T 恤、牛仔褲、運動服、校服——那些他穿了十幾年的、屬於林晚的衣服,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排女裝:連衣裙、半身裙、襯衫、針織衫、褲子,按顏色從淺到深排列。

  另一側的抽屜里,整齊疊放著內衣、絲襪、打底褲。

  最下層是鞋子:低跟鞋、平底鞋、短靴,全是女款。

  林晚的手指劃過那些衣物,布料觸感各異——絲綢的滑膩,棉質的柔軟,羊毛的厚實。

  他在衣櫃前站了很久,然後蹲下身,開始瘋狂地翻找。

  每一個抽屜,每一個角落,甚至連裝換季被褥的頂層儲物格都打開了。

  沒有。一件男裝都沒有。

  他坐回地上,盯著滿滿一櫃子女裝。台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那些衣物的影子在櫃內壁上拉長變形,像一群沉默的、等待著被穿上的幽靈。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蘇曼發來的消息:

  “舊衣服都捐給山區了,那邊孩子們更需要。這些新衣服都是按你的尺寸定做的,喜歡嗎?”

  林晚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他想問:為什麼不問我就處理我的東西?

  他想說:我不是女孩,我不需要這些。

  他想發火,想砸東西,想衝出這個房間對著樓下尖叫。

  但他最終只是回復:“喜歡。謝謝媽媽。”

  發送後,他把手機扔到床上,走到浴室。

  熱水淋下來時,他用力搓洗臉上的妝,直到皮膚發紅。

  鏡子被水汽蒙住,他用手擦出一片清晰,看見自己素顏的臉——依然年輕,但眼神里有種不屬於十六歲的東西。

  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胸部確實比一個月前更明顯了,穿寬松衣服時已經需要刻意遮掩。

  皮膚光滑得異常,手臂和腿上幾乎看不見汗毛。

  腰部线條比以前柔和,胯骨的輪廓在皮膚下隱約可見。

  這些變化每天都在發生,緩慢但堅定,像潮水一點點淹沒沙灘。

  他關掉水,擦干身體。

  走出浴室時,冷空氣讓他打了個寒顫。

  衣櫃里的女裝靜靜等待著,他看了它們很久,最後從最下層拿出一套睡衣——淡藍色的純棉套裝,女式,但至少看起來還算中性。

  穿上時,布料貼著他剛剛沐浴過的皮膚,帶著新衣特有的、略顯生硬的觸感。

  凌晨兩點,林晚從夢中驚醒。

  他夢見李薇薇站在地鐵站台,手里拎著一雙灰色的襪子,襪尖有明顯的深色痕跡。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那雙襪子遞過來。

  他伸手去接,快要碰到時,襪子突然變成了一團燃燒的火焰。

  醒來後,他渾身是汗,呼吸急促。睡衣貼在身上,悶熱潮濕。

  黑暗中,他坐起來,抱緊膝蓋。

  那種熟悉的渴望又來了——不是性欲,而是某種更具體、更扭曲的需求:想要聞到那種混合的氣息,想要用那種強烈的刺激喚醒身體沉寂的反應。

  李薇薇離開已經半個月了。這半個月里,這種渴望每隔幾天就會在深夜襲來,像某種周期性的戒斷症狀。

  最初他試過用蘇曼的襪子替代,但不行。蘇曼的襪子太“干淨”——洗過,帶著柔順劑的清香,最多只有極淡的體味。那不是他需要的。

  他也試過買新襪子自己穿,穿一整天不洗,但自己身上的氣味太單一,缺乏那種復雜的、混合著他人痕跡的“配方感”。

  他需要的是李薇薇提供的那種:陌生的、強烈的、帶著汗意的氣息,混合著皮革、煙草或者其他說不清的東西。

  那種氣息里有一種粗暴的侵略性,能瞬間衝破他身體日益增厚的麻木層。

  林晚下床,在房間里無聲地踱步。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銀白的光帶。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最下面的抽屜——那里藏著一個鐵盒,里面是他從蘇曼衣櫃里偷拿的幾雙襪子,和他自己穿過沒洗的幾雙。

  他打開盒子,把里面的襪子全都拿出來,攤在床上。不同顏色,不同質地,不同氣味。他低下頭,一雙手一雙地聞過去。

  蘇曼的絲襪:柔順劑香味,混合極淡的香水尾調。

  自己穿過的棉襪:汗味,但單薄,缺乏層次。

  一雙忘了什麼時候塞進來的運動襪:氣味稍重,但依然不夠。

  都不對。

  林晚把襪子扔回盒子,蓋上蓋子,重新鎖進抽屜。

  他站在床邊,手撐在床沿上,低頭喘息。

  渴望沒有被滿足,反而被這些“次品”刺激得更加強烈。

  他想念李薇薇公寓里那種復雜的氣息,想念地鐵任務時那種暴露在他人目光下的緊張感,想念酒吧任務卡上那些冰冷而具體的指令。

  那些東西曾經讓他羞恥,現在卻成了他深夜無法擺脫的渴求。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薇薇姐讓我把這個號碼給你。需要『貨』可以聯系,但價格是她的兩倍。先錢後貨,不面交。”

  林晚盯著那條短信,心跳加速。李薇薇還留了後手?還是這根本就是個陷阱?

  他猶豫了幾分鍾,回復:“什麼貨?”

  對方秒回:“你要的貨。襪子,按要求處理過的。照片發你郵箱了,自己看。”

  林晚打開郵箱,果然有一封新郵件。

  附件里是一張照片:一雙黑色絲襪,隨意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襪尖位置有深色的汙漬。

  照片角度刻意,光线昏暗,但能看清細節。

  他的呼吸變重了。就是這種,李薇薇以前提供的那種。

  他打字:“怎麼交易?”

  “三千一雙,最少三雙起訂。錢到發貨,快遞到付。地址發我,收件人寫假名。”

  “我要驗貨再付尾款。”

  “不行。要麼全款,要麼拉黑。”

  林晚盯著屏幕。

  理智告訴他這是陷阱,可能是詐騙,可能寄來的根本不是照片上的東西。

  但身體深處的渴望在尖叫,那半個月的戒斷反應讓他的判斷力變得脆弱。

  他打開手機銀行,看著賬戶余額。蘇曼每個月給他打生活費,加上之前存的一些錢,九千塊他還付得起。

  手指在確認鍵上懸停了很久。

  最終,他沒有按下去。

  關掉銀行APP ,他刪除了那條短信和郵件,把那個陌生號碼拉黑。然後他走進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洗臉。

  鏡子里的他眼睛發紅,不知道是因為困倦,還是因為剛才那場掙扎。

  “你不能這樣。”他對著鏡子里的人低聲說,“不能再陷進去了。”

  但鏡中人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空洞。

  凌晨三點十七分,林晚推開便利店的門。

  他穿著那身淡藍色睡衣套裝,外面套了件深色連帽衫——是衣櫃里唯一勉強中性些的衣物。

  腳上是普通的棉襪和運動鞋。

  出門前他照過鏡子,確定這身打扮在深夜不會引起特別注意。

  便利店的冷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店里只有一個值夜班的店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正低頭玩手機。

  聽見門鈴聲,他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林晚走到冷藏櫃前,假裝挑選飲料。透過玻璃的反光,他觀察著店員。普通,疲憊,對凌晨的顧客見怪不怪——這是理想的對象,不會記住他。

  但他什麼也沒做。只是在冷藏櫃前站了五分鍾,拿了瓶礦泉水,走到收銀台。

  “就這個?”店員頭也不抬。

  “嗯。”

  掃碼,付款,找零。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林晚拿著水走出便利店,站在街邊的陰影里,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很冰,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澆不滅心里那團火。

  失敗了。他不敢。

  穿著女裝被地鐵上的陌生人看見是一回事——那時候有任務指令,有明確的目的,有李薇薇在手機那頭等著驗收。

  而現在,他是自由的,也是茫然的。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除了知道“不是現在這樣”。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

  城市在凌晨呈現出另一種面貌:褪去白日的喧囂,露出疲憊的骨骼。

  清潔工在掃街,灑水車緩慢駛過,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里坐著幾個熬夜的人。

  林晚在一家網吧門口停下。

  玻璃門上貼著磨砂膜,但邊緣有縫隙。

  他湊近,看見里面煙霧繚繞,一排排電腦屏幕亮著光,幾個男人靠在椅子上睡覺或打游戲。

  其中一個人腳翹在桌上,穿著運動鞋和深色襪子。很普通,但林晚盯著看了很久。

  他在想什麼?衝進去,跟那人說“能把你的襪子賣給我嗎”?還是更荒唐的請求?

  一陣夜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清醒過來。轉身離開,腳步加快。

  穿過兩個街區,是一個小公園。林晚在入口處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公園里路燈稀疏,樹影婆娑。

  他找到一張遠離燈光的長椅坐下,把連帽衫的帽子拉起來。

  不遠處有個流浪漢裹著毯子睡覺,更遠的地方,隱約能看見兩個人影坐在另一張長椅上,靠得很近。

  他坐了大概十分鍾,什麼也沒發生。只有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還有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心跳。

  然後他聽見腳步聲。

  一個男人從公園小徑走過來,中等身材,穿著皮夾克,手里拎著個塑料袋。經過林晚面前時,男人放慢了腳步,視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

  林晚低下頭,手在口袋里攥緊。

  男人走過去了,但走了十幾米後,又折返回來。這次他在長椅另一端坐下,和林晚隔著一米左右的距離。

  兩人沉默了幾分鍾。男人點了支煙,火光在黑暗中一閃。

  “這麼晚不回家?”男人開口,聲音沙啞。

  林晚沒說話。

  “學生?”男人又問,“跟家里吵架了?”

  “……不是。”

  又是一陣沉默。煙味飄過來,混合著男人身上廉價的古龍水氣味,還有另一種……類似機油或者汗的味道。

  林晚的呼吸變輕了。

  這種氣味組合,雖然粗糙,但至少是“真實”的。

  不像蘇曼那些精心調配的香水,不像陳老師那些消毒過的精油,也不像衣櫃里那些新衣服的紡織品味。

  “冷嗎?”男人忽然問。

  林晚搖搖頭,但身體確實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

  男人往他這邊挪了挪,距離縮短到半米。林晚能更清楚地聞到他的氣味了:煙草,汗水,皮革,還有隱約的酒氣。

  “我見過你。”男人說,彈了彈煙灰,“上個禮拜,在地鐵上。你穿得……不太一樣。”

  林晚的心髒驟停了一拍。

  “我當時就在你對面那節車廂。”男人繼續說,聲音里帶著某種試探,“看你很久。你好像很緊張,一直抖腿。”

  原來被看見了。不止是被他故意暴露給那個人,還被這個陌生男人從另一個角度看見了全過程。

  羞恥感像冷水澆下來,但奇怪的是,在這羞恥之下,還有一種扭曲的釋然——終於有人看見了,不是通過照片,不是通過轉述,是親眼看見了那個不堪的瞬間。

  “那是你嗎?”男人追問。

  林晚還是不說話。他站起來想走,但腿像灌了鉛。

  男人也站起來,擋在他面前。距離很近,近到林晚能看清他下巴上的胡茬,能聞到他呼吸里的酒味。

  “別走啊。”男人的聲音壓低了些,“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挺特別的。”

  特別。這個詞李薇薇也用過。

  林晚抬頭看男人。

  路燈從側面照過來,男人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處。

  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欲望,還有一種林晚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獵人發現稀有獵物時的興奮。

  “你想要什麼?”林晚聽見自己問,聲音冷靜得不像自己。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話該我問你吧?大半夜一個人在這兒,穿成這樣……你在等什麼?”

  林晚沒有回答。他繞過男人,快步走向公園出口。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喂!別跑啊!交個朋友不行嗎?”

  他沒有回頭,一直走到大街上,攔了輛剛好路過的出租車。

  “去哪兒?”司機問。

  林晚報了李薇薇公寓的地址。說完他自己都愣住了——那里已經空了,他去干什麼?

  但他沒有改口。

  出租車停在公寓樓下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林晚付了錢下車,站在那棟熟悉的建築前。

  三樓的窗戶依然漆黑。李薇薇真的走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走進樓道,聲控燈應聲亮起。樓梯間的牆壁上貼滿了小廣告,角落里堆著鄰居的雜物。他一步步走上三樓,停在302 門前。

  門把手上積了薄薄一層灰。他伸手摸了摸,冰冷。

  對門忽然開了,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探出頭,看見林晚時愣了愣:“你找薇薇?”

  林晚點頭。

  “搬走了,半個月前。”女人打了個哈欠,“你誰啊?”

  “……朋友。”

  女人打量了他幾眼,眼神里帶著警惕:“她欠你錢?”

  “沒有。就是……聯系不上了。”

  “哦。”女人似乎松了口氣,“那姑娘神神秘秘的,走了也好。你是她男朋友?”

  林晚搖頭。

  “那最好。”女人壓低聲音,“我跟你講,她在這兒住的時候,老有不同男人進出。有一次半夜吵架,還砸東西。警察都來了。”

  林晚沒說話。他看著302 的門,想象著里面現在的樣子:空蕩蕩的房間,李薇薇沒帶走的垃圾,也許還有一兩件她忘記的衣物。

  “對了。”女人忽然想起什麼,“她走之前留了封信在信箱,說是給一個姓林的朋友。是你嗎?”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信箱在哪兒?”

  女人指了指樓下:“一樓,門口那一排鐵箱子。302 的信箱鑰匙她放在消防栓上面了,用膠帶粘著。”

  林晚道了謝,幾乎是跑下樓的。

  一樓入口處的牆上一排老式鐵皮信箱,很多已經鏽跡斑斑。

  他找到302 的箱子,鑰匙果然在消防栓頂上。

  插進去,轉動,信箱門吱呀一聲開了。

  里面只有一封信,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林收”。

  沒有姓氏,只有一個字。

  林晚拿著信回到樓道,在樓梯上坐下。天光從樓道的窗戶透進來,漸漸照亮了信封粗糙的紙張紋理。

  他撕開封口。

  里面只有一張便簽紙,李薇薇潦草的字跡:

  “林晚:

  如果你讀到這封信,說明你還是沒忍住回來了。真可悲,但我不意外。

  抽屜里那雙襪子是專門留給你的“終極版”。這次我不騙你——上面的每一處汙漬都是真實的。你以為之前那些只是汗味?太天真了。

  最濃重的痕跡來自一個在工地干活的壯漢,那晚他喝多了,我把襪子脫下來時,上面浸透了他的體液——那種粘稠的、干了之後會發硬發黃的東西,你應該知道是什麼。

  還有更不堪的:襪尖上那塊深色的汙漬,是他嫌去廁所麻煩,直接……留下的。

  (停頓,給你時間想象)

  惡心嗎?但你肯定會把臉埋進去,像狗嗅食一樣深深呼吸。因為你已經上癮了,癮到連最基本的羞恥都顧不上了。

  我觀察你三個月,看你從偷偷摸摸聞繼母的襪子,到花錢買我的“服務”,再到穿著絲襪去地鐵站讓人看——你像條訓練有素的狗,只要給點味道的暗示,就會搖尾乞憐。

  但你知道嗎?

  蘇曼比我狠多了。

  我至少明碼標價,她給你下的藥、對你的改造,是要把你從骨頭里變成另一個人。

  你還在糾結襪子上的氣味時,她已經快把你的性別都抹掉了。

  既然你離不開她,既然你甘願當她的玩偶,那我給你指條“明路”:別滿足於襪子上的二手痕跡了。

  去那些真正肮髒的地方,找那些最粗俗的男人,讓他們把最原始最惡心的東西直接留在你身上。

  你不是想要強烈的刺激嗎?

  那就徹底一點,下賤一點。

  畢竟,狗改不了吃屎。

  你總有一天會明白:我對你做的一切,比起蘇曼正在做的,根本不算什麼。至少我沒假裝愛你。

  最後一句忠告:要麼現在立刻逃走,逃到蘇曼找不到的地方。要麼……

  就徹底變成一條狗吧。

  ——李薇薇

  附:那雙襪子不用還了,就當是我送給你的“畢業禮物”。希望下次聽說你時,你已經找到了“真正想要的味道”。

  第八章第二部分:信紙與深淵林晚站在李薇薇空蕩蕩的公寓里,那封信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晨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射進來,正好照亮紙上那些尖銳的字句。

  “……體液——那種粘稠的、干了之後會發硬發黃的東西……”

  他的視线停在這行字上,喉嚨突然發緊。

  原來那些深色的、不均勻的汙漬是這個。

  不是汗,不是普通的穿著痕跡,是更肮髒、更私密的東西。

  而李薇薇知道他會聞,會貼近,會像她說的那樣——“像狗嗅食一樣深深呼吸”。

  一陣反胃感涌上來。他衝到衛生間,對著馬桶干嘔,但胃里空蕩蕩的,只有酸苦的膽汁灼燒喉嚨。

  抬起頭時,他在鏡子里看見自己蒼白的臉,看見嘴角殘留的濕痕,看見眼睛里那種近乎崩潰的茫然。

  然後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剛才還緊緊攥著那雙襪子,現在掌心空著,但皮膚上仿佛還殘留著織物粗糙的觸感。

  他走回客廳,從紙袋里重新拿出那雙灰色棉襪。這一次,他不再湊近聞,而是舉到光线下,仔細審視。

  襪尖的深色斑塊。腳後跟的汙漬。襪口內側隱約的泛黃。

  每一處痕跡現在都有了新的含義。

  李薇薇的信像一把解剖刀,把這雙襪子、把他這三個月來的沉迷、把他那些深夜的羞恥儀式,一層層剖開,露出最不堪的真相。

  他不是在迷戀某種“復雜的氣味”。

  他是在迷戀別人最私密的排泄物。

  這個認知像冰水澆進脊椎,讓他渾身發冷。但同時——可恥的同時——身體深處那個陰暗的角落,竟然因為這種認知而產生了反應。

  原來這就是“終極版”。原來他之前得到的都是稀釋過的、處理過的、半真半假的替代品。而這雙,是真的。是原始、粗糙、未經修飾的真實。

  林晚癱坐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他一只手攥著襪子,另一只手攥著信紙。晨光在地板上緩慢移動,從灰白變成金黃。

  信的最後幾行字在眼前晃動:

  “既然你離不開她,既然你甘願當她的玩偶,那我給你指條『明路』:別滿足於襪子上的二手痕跡了……你不是想要強烈的刺激嗎?那就徹底一點,下賤一點。”

  “畢竟,狗改不了吃屎。”

  最後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針,扎進他腦子里最脆弱的地方。

  狗。

  他想起自己跪在地毯上埋首於織物的樣子,想起地鐵車廂里故意露出襪口時的顫抖,想起每次交易後李薇薇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確實是在看一條狗的眼神。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連續三次,是蘇曼的專屬鈴聲。

  林晚盯著屏幕,看著“媽媽”兩個字跳動。他沒有接,也沒有掛斷,只是看著。鈴聲在空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響了整整一分鍾,然後停止。

  幾秒後,短信進來:

  “蝦餃要涼了。你在哪兒?”

  溫柔的語氣,但林晚讀出了下面的潛台詞:我知道你不在房間。我知道你出去了。現在立刻回來。

  他該回去嗎?回到那個衣櫃里塞滿女裝的房間,回到蘇曼精心准備的早餐桌前,回到陳老師溫柔的教導里,回到那個“林小姐”的身份中?

  還是該像李薇薇說的,要麼逃走,要麼……徹底變成狗?

  逃走。

  他能逃去哪兒?

  十六歲,沒有獨立生活能力,身體正在發生不可逆的變化,口袋里只有蘇曼給的信用卡。

  就算逃了,能逃多久?

  蘇曼一定會找,而他沒有藏身之處。

  那麼只剩下另一個選項。

  林晚慢慢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塵。

  他把那雙襪子重新裝進紙袋,把信紙仔細疊好,塞進連帽衫的內袋。

  然後他走出公寓,鎖上門,把備用鑰匙放回消防栓上。

  下樓時,他在一樓的信箱前停下。302 的信箱還開著,他把自己的那封信放回去,然後關上信箱門,轉動鑰匙鎖好。

  鑰匙被他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柵欄。

  鐵鑰匙落進黑暗的水溝,發出清脆的叮當聲,很快被流水聲吞沒。

  結束了。李薇薇這條线徹底結束了。

  回到林家宅邸時已是上午八點。林晚從後門悄悄進去,打算直接回房間換衣服,但蘇曼正坐在廚房的小餐桌旁等他。

  餐桌上擺著精致的廣式早茶:蝦餃、燒賣、腸粉、叉燒包,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普洱茶。

  蘇曼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家居服,頭發松松挽著,正在看平板電腦上的新聞。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回來了?去哪兒晨練了?”

  林晚站在廚房門口,手里還攥著那個裝襪子的紙袋。他迅速把紙袋塞進背後的褲腰,用連帽衫下擺遮住。

  “就……在附近跑了跑。”

  “穿睡衣跑步?”蘇曼挑眉,但語氣依然溫柔,“快去換衣服,然後來吃早飯。蝦餃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晚點頭,轉身上樓。回到房間,他鎖上門,把紙袋從褲腰里抽出來。紙袋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角,在深色褲子上留下不明顯的水漬。

  他走到衣櫃前,打開。

  滿滿的女裝映入眼簾。

  這一次,他沒有抗拒,而是平靜地選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和一條米色長褲——都是女款,但剪裁中性。

  換衣服時,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胸部確實更明顯了,針織衫柔軟的布料貼上去,能看出微隆的輪廓。

  長褲的腰身很合體,包裹著已經變得柔和的臀腿线條。

  鏡子里的人看起來清秀、纖細、性別模糊。如果走在街上,大多數人會認為這是個偏中性的女孩,或者是個非常清秀的男孩。

  林晚盯著鏡子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狗。”

  鏡中人面無表情。

  他下樓回到廚房,在蘇曼對面坐下。蘇曼給他夾了一個蝦餃:“嘗嘗,王師傅早上現做的。”

  林晚咬了一口。蝦肉鮮甜,餃子皮薄而韌。很好吃。

  “好吃嗎?”蘇曼問。

  “嗯。”

  “那就好。”蘇曼微笑,“對了,陳老師下午臨時有事,今天的課調到晚上七點。內容比較特殊,她讓你做好心理准備。”

  “什麼內容?”

  “好像是……關於性別認知的深度討論。”蘇曼啜了一口茶,“她說你需要了解一些理論知識,才能更好地接納自己。”

  接納自己。這四個字現在聽起來格外諷刺。

  林晚低頭吃蝦餃,一個接一個。蘇曼沒有再說話,只是偶爾給他添茶。廚房里很安靜,只有餐具碰撞的細微聲響。

  吃到一半時,蘇曼忽然開口:“小晚,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很大?”

  林晚抬起頭。

  “我早上去你房間,看見你昨晚沒怎麼睡。”蘇曼的語氣充滿關切,“枕頭上有掉落的頭發,床單皺得很厲害。做噩夢了?”

  原來她進過他的房間。在他出門的時候。

  “有點失眠。”林晚說。

  “要不要換個助眠的精油?我朋友新推薦了一款,說是對焦慮特別有效。”

  “不用了,謝謝。”林晚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媽媽。”

  這個稱呼讓蘇曼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林晚放在桌上的手:“別太勉強自己。轉型是個過程,需要時間。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的手溫暖干燥。林晚的手冰冷僵硬。

  “我知道。”他說。

  早飯後,林晚回到房間。

  他從褲腰里重新拿出那個紙袋,盯著看了很久,然後走到衣櫃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那里放著換季不用的圍巾手套。

  他把紙袋塞進最里面,用圍巾蓋好。

  關上抽屜時,他想起了李薇薇信里的話:“你總有一天會明白:我對你做的一切,比起蘇曼正在做的,根本不算什麼。”

  也許她是對的。

  但至少李薇薇明碼標價,至少她承認自己是惡人。

  而蘇曼,一邊給他下藥,一邊溫柔地說“媽媽愛你”;一邊清空他的衣櫃,一邊關切地問“是不是壓力大”;一邊把他推向深淵,一邊伸手說“我會陪著你”。

  哪種更可怕?

  林晚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他搜索“性別重置手術法律流程”,彈出一大堆信息。

  他一條條點開看,記下關鍵點:需要精神科醫生診斷,需要監護人同意,需要至少一年的“真實生活體驗”……

  真實生活體驗。是指像他現在這樣,以女性身份生活嗎?

  那他已經在體驗了。

  他又搜索“雌激素長期服用男性副作用”。頁面跳出各種醫學資料:胸部發育、皮膚細膩、體毛減少、肌肉萎縮、性功能喪失、不育可能……

  每一條,都對應著他身體正在發生的變化。

  他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停。

  想哭,但眼睛干澀得流不出一滴淚。

  憤怒,但不知道憤怒該指向誰——指向蘇曼?

  指向李薇薇?

  還是指向那個一次次選擇沉淪的自己?

  最後,他關掉所有頁面,清空瀏覽記錄。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

  林晚在房間里發呆,偶爾走到窗邊看看花園。

  園丁在修剪灌木,女傭在晾曬床單,一切井然有序,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他知道,衣櫃底層藏著一雙肮髒的襪子,內袋里藏著一封刻毒的信,身體里流動著改變性別的藥物,而樓下那個溫柔的女人,正在耐心地等他徹底崩潰。

  傍晚六點,天色漸暗。林晚換上了陳老師要求的“舒適便於活動的衣物”——又是一套女式運動服,淡粉色,胸口有小小的蝴蝶結裝飾。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什麼,走回衣櫃前,打開了那個底層抽屜。

  紙袋還在。他拿出來,打開,拿出那雙灰色襪子。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直接湊近,深深吸氣。

  那股氣味衝進鼻腔的瞬間,所有的羞恥、所有的憤怒、所有的自我厭惡,都被一種更強大的東西覆蓋了——是欲望,是成癮,是身體對那種極端刺激的本能渴求。

  他跪在地毯上,把整張臉埋進襪子。織物粗糙的纖維摩擦著皮膚,那些深色的汙漬就在眼前,現在他知道那是什麼了。

  但知道又如何?

  身體在反應,在顫抖,在因為這種肮髒的、下賤的、真實的氣味而蘇醒。

  李薇薇說得對。狗改不了吃屎。

  而他,已經聞到了味道。

  晚上七點,林晚准時出現在會客室。陳老師已經等在那里,今天她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職業套裝,表情比以往更嚴肅。

  “今晚的內容比較特殊。”她開門見山,“我們要做一個『邊界探索』練習。”

  她指向房間中央——那里放著一張鋪著白布的單人沙發,旁邊的小桌子上擺著幾個奇怪的儀器:有連著電極的腕帶,有心率監測器,還有一台平板電腦。

  “請坐。”陳老師示意林晚在沙發上坐下。

  林晚照做。沙發很軟,他陷進去,感覺整個人被包裹住。

  陳老師走過來,把電極腕帶戴在他左手手腕上,把心率監測貼片貼在他胸口。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一顫。

  “放松。”陳老師的聲音很平靜,“這個練習的目的是幫助你探索身體的真實反應,破除那些被社會灌輸的羞恥感。”

  她打開平板電腦,屏幕上出現各種抽象的圖案:螺旋、波紋、交織的线條。

  “現在,我會播放一些聲音和圖像。你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感受身體最本能的反應。記住,任何反應都是正常的,沒有對錯。”

  第一段聲音是雨聲。淅淅瀝瀝,漸漸變大。

  林晚閉上眼睛。雨聲很真實,他能想象雨滴打在窗戶上的樣子。

  “注意你的呼吸。”陳老師的聲音混在雨聲里,“放松肩膀。”

  第二段聲音是某種低沉的震動,像是遠處傳來的雷鳴,又像是某種重型機械的轟鳴。同時,屏幕上的圖案開始旋轉、變形。

  林晚感到手腕上的電極微微發熱,心率監測器在胸口輕微震動。他的心跳開始加快。

  “感受你的心跳。”陳老師說,“它在回應什麼?”

  第三段聲音出現了——是腳步聲。高跟鞋的聲音,清脆,有節奏,由遠及近,嗒,嗒,嗒。

  林晚的呼吸驟然停止。

  那個節奏,那種聲音……是蘇曼的腳步聲。是她在走廊里走動的聲音,是她上樓的聲音,是她停在門外時的聲音。

  屏幕上的圖案變成了深紅色,旋轉加速。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最後停在耳邊——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笑聲。

  女性的笑聲,輕柔,但帶著某種掌控感。

  林晚的心率飆升。監測器發出輕微的嘀嘀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很好。”陳老師記錄著什麼,“繼續感受。”

  接下來的二十分鍾,是各種聲音和圖像的混合:布料摩擦聲、鑰匙轉動聲、關門聲、水流聲、還有各種模糊的、像是從很遠地方傳來的對話片段。

  林晚的身體一直在反應——出汗,心跳加快,肌肉緊繃。有些聲音讓他放松,有些讓他緊張,有些讓他……產生那種熟悉的、可恥的悸動。

  最後一段聲音是一段旋律。很簡單的鋼琴曲,幾個音符反復循環。

  林晚聽著,忽然覺得熟悉。

  然後他想起來了——這是母親以前常彈的曲子。

  他很小的時候,母親坐在鋼琴前,他會趴在琴蓋上聽。

  母親的手指在黑白鍵上跳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緩慢飛舞。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

  他閉上眼睛,但眼淚還是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沙發白色的布料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音樂停了。

  房間里一片寂靜。只有林晚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陳老師走過來,摘下他手腕上的電極,取下心率監測貼片。她的動作很輕,像對待易碎品。

  “今天的練習結束了。”她說。

  林晚睜開眼,視线模糊。他看見陳老師遞過來一張紙巾。

  “哭是好事。”陳老師的語氣難得地溫和,“說明你在釋放。”

  林晚接過紙巾,擦掉眼淚。情緒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幾分鍾後,他已經平靜下來,只是眼睛還有些紅腫。

  “這個練習……”他開口,聲音沙啞,“目的是什麼?”

  “幫助你連接身體的真實感受,剝離那些後天習得的羞恥和恐懼。”陳老師收拾儀器,“很多人,尤其是像你這樣有性別困惑的人,最大的障礙不是身體,而是心理——是對自己真實欲望的壓抑和否認。”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林晚:“你今天表現得很好。尤其是最後那段音樂……你的反應很真實。”

  “那是我母親以前彈的曲子。”

  “我知道。”陳老師說,“是蘇女士提供的資料。她說你母親生前最愛這首。”

  林晚感到一陣寒意。蘇曼連這個都知道?連母親彈什麼曲子都記下來,然後用在這樣的“練習”里?

  “下周我們繼續。”陳老師把儀器裝進箱子,“另外,從明天開始,你需要每天記錄『真實感受日記』。記下任何讓你有強烈情緒波動的事情,無論好壞。”

  她遞給林晚一個嶄新的筆記本,封面是淡藍色的,印著雲朵圖案。

  “記住,真實是最重要的。哪怕那種真實讓你覺得羞恥、不堪、無法接受——寫下來。只有面對真實,你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林晚接過筆記本。紙張很厚,摸上去有細膩的紋理。

  真正的自己。

  他現在連“自己”是什麼都分不清了。

  練習結束,陳老師離開了。

  林晚一個人坐在會客室里,手里攥著那個淡藍色的筆記本。

  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玻璃窗上倒映出房間里的景象:白色的沙發,空蕩蕩的小桌子,還有他獨自坐在那里的身影。

  他翻開筆記本第一頁,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很久,最終落下:

  “第一天。我拿到了一封信,里面說我是狗。她說對了。”

  寫到這里,他停筆。

  然後他繼續:

  “但我還是會聞那雙襪子。還是會因為那種氣味而興奮。狗就狗吧。至少狗知道自己是什麼。”

  合上筆記本時,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也許李薇薇說得對,也許徹底接受自己的下賤,比一直掙扎著想要“正常”要輕松得多。

  他站起身,走回房間。經過蘇曼書房時,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暖黃的光。他聽見蘇曼在打電話,聲音很輕:

  “……進展順利。比預想的快……對,他很配合……”

  林晚沒有停留,徑直走回自己房間。

  關上門,他走到衣櫃前,打開底層抽屜,重新拿出那雙襪子。

  這一次,他沒有跪在地上,而是坐在床邊,把襪子捧在手里,安靜地看著。

  看了很久。

  然後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把襪子放進去,放在最里面,和那瓶紫色精油並排。

  兩個東西,兩種毒藥。

  一個溫柔,一個粗暴。

  但他都需要。

  關上台燈,他在黑暗中躺下。眼睛盯著天花板,那里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但黑暗中,各種氣味和聲音卻格外清晰:精油的薰衣草香,襪子上復雜的異味,蘇曼高跟鞋的腳步聲,陳老師平板電腦里的雨聲,還有母親彈的那段鋼琴曲。

  它們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網,把他裹得越來越緊。

  而他,已經不想掙扎了。

  睡意漸漸襲來。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林晚想起李薇薇信里的最後一句話:

  “希望下次聽說你時,你已經找到了『真正想要的味道』。”

  他找到了。

  就在床頭櫃里,和那瓶精油放在一起。

  那是墮落的味道。

  也是他唯一還能感覺自己是“活著”的味道。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

  而房間里的少年,終於停止了所有的抵抗,沉入一場無夢的睡眠。

  仿佛死去。

  又仿佛,才剛剛開始真正地活。

  浴室里霧氣氤氳。林晚站在鏡前,指尖撫過胸口那片陌生的柔軟弧度,一路向下,停在小腹下方那片沉寂的區域。

  三個月前,李薇薇的一雙襪子就能讓這里蘇醒。

  一個月前,需要看到襪尖那些深色汙漬才能喚起微弱的反應。

  現在,即便他刻意回憶那些不堪的畫面,觸碰那些隱秘的角落,身體依然像斷電的機器,一片死寂。

  他收回手,撐在冰冷的洗手台邊緣。鏡中的面孔蒼白,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凝固——不是絕望,是比絕望更冰冷的某種東西。

  李薇薇信里的話在耳邊回響:“既然你離不開她……那就徹底一點,下賤一點。”

  徹底。下賤。

  昨晚他站在那個地址門口,最終沒有進去。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忽然覺得疲憊——疲憊於這場自己與自己較勁的游戲。

  但如果連墮落都需要努力,那至少選擇一種不必假裝的方式。

  下午四點,林晚再次來到城西那棟不起眼的舊樓。這次他沒有猶豫,徑直推開那扇漆成黑色的鐵門。

  門內是向下的樓梯,牆壁上貼著暗紅色的壁紙,有幾處已經剝落。

  空氣里混雜著煙味、舊地毯的霉味,還有隱約的音樂聲——是低沉模糊的電子樂。

  樓梯盡頭是個不大的空間,裝修簡陋,吧台邊坐著幾個人,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面孔。

  “找誰?”吧台後的男人抬頭,手里擦著玻璃杯。

  “V 姐在嗎?”

  男人打量他幾秒,朝里間揚了揚下巴:“等著。”

  林晚在吧台邊的高腳凳坐下。

  他能感覺到幾道視线落在他身上——審視的,好奇的,不帶善意的。

  這里的人似乎都帶著某種相似的疲憊感,不是體力上的,更像是某種精神上的耗竭。

  幾分鍾後,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從里間出來。短發,穿著黑色高領毛衣,手里夾著細長的香煙。

  “新人?”她問,聲音沙啞。

  “老K 介紹來的。”林晚說出那個名字。

  V 姐點點頭,在吧台另一邊坐下:“要什麼?”

  林晚從口袋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吧台上:“最日常的那種。”

  “日常?”V 姐挑眉。

  “穿過的內衣。襪子。”林晚的聲音很平穩,“最好是……沒洗過的,原樣。”

  V 姐打開信封看了看厚度,又抬眼看他:“有指定嗎?”

  “男的。”林晚頓了頓,“最好是……獨居的,不太講究的那種。”

  這話說得很含蓄,但兩人都懂意思。要的不是精致曖昧的痕跡,而是真實到粗糲的、屬於單身男性的、不加修飾的生活汙跡。

  V 姐沉默了幾秒,按熄了煙:“現在倉庫里有幾份。跟我來。”

  她領著林晚穿過吧台後面的窄門,進入一條更暗的走廊。

  走廊兩側有幾個房間,門都關著,隱約能聽見里面的電視聲或音樂聲。

  最盡頭是個小倉庫,V 姐用鑰匙打開門。

  倉庫里堆著紙箱和雜物,空氣里有灰塵的味道。

  V 姐打開一個帶鎖的鐵皮櫃,里面整齊碼放著幾十個透明密封袋,每個袋子上貼著標簽:日期、類型、簡單描述。

  她抽出三個袋子,放在旁邊的小木桌上。

  “這個。”V 姐拿起第一個袋子,里面是一條深灰色的平角內褲,“三天前收的。標簽上寫『獨居程序員,經常熬夜,基本不打掃房間』。內褲上的痕跡——”她頓了頓,“有尿垢,腰口松緊帶已經松了,襠部……你湊近看能看到那些斑點。”

  林晚接過來,隔著塑料膜看。內褲的襠部確實有暗黃色的斑駁痕跡,像是反復穿著又從未徹底清洗留下的印記。

  “這個。”第二個袋子,里面是一雙深藍色的棉襪,“同一個人的。標簽上寫『襪子經常連續穿四五天,直到硬得能立起來』。襪尖和腳跟已經完全發黑,是皮屑和汗垢的混合。”

  襪子蜷縮在袋子里,能看出板結的質感。襪口處松垮變形,有長期拉伸後的疲態。

  “最後這個。”V 姐拿起第三個袋子,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是額外贈送的。一條運動褲,標簽寫『主人有……自己解決的習慣,經常用褲腿或襪子擦拭,從不清洗』。褲腿內側有……干涸的痕跡。”

  她沒再說具體是什麼痕跡,但林晚能看見褲腿深色布料上那些淺色的、已經發硬的斑點。

  “三個一起,你給的那個數。”V 姐說,“要嗎?”

  林晚盯著那三個密封袋。

  在昏暗的倉庫燈光下,那些汙跡看起來像某種抽象的圖案,像鏽蝕,像霉斑,像所有被遺忘在潮濕角落里的東西自然腐敗後的樣子。

  這就是李薇薇說的“真正肮髒的地方”產出的東西。

  不是精心調制的幻想道具,是真實生活的殘留物。

  是一個人獨處時最不加掩飾的狀態,是孤獨、惰性、生理需求的混合物。

  沒有美感,沒有情色意味,只有赤裸的、不加修飾的狼狽。

  “要。”林晚說。

  他付了錢,把三個密封袋裝進自己帶來的背包。拉上拉鏈時,V 姐忽然說:“等一下。”

  她從鐵皮櫃最底層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里面是一副黑色的橡膠手套。

  “戴上這個再碰。”她說,語氣平淡,“那些東西……可能有細菌。小心點。”

  林晚接過手套,愣了一下。V 姐的表情依然冷淡,但那個動作里有一絲極細微的、類似關切的東西。

  “謝謝。”他說。

  “不用。”V 姐轉身開始鎖鐵皮櫃,“走吧。以後如果還要……直接來,報老K 的名字就行。”

  林晚背著包離開倉庫,穿過走廊,重新回到吧台區。剛才那幾個坐著的人還在,看見他出來,目光在他背包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

  沒有人說話。只有低沉的音樂在空氣里流淌。

  回到房間時已近傍晚。林晚鎖上門,把背包放在地板上,沒有立刻打開。

  他走到窗邊,看著庭院里漸暗的天色。蘇曼書房的燈亮了,她大概在准備晚餐,或者在看公司的文件。一切如常,平靜得像個真正的家。

  林晚站了很久,然後拉上窗簾,打開台燈最暗的一檔。昏黃的光暈在地板上投出一小圈溫暖,背包就在光圈邊緣,像個沉默的入侵者。

  他戴上那副黑色橡膠手套。橡膠摩擦皮膚的感覺很陌生,涼涼的,帶著化學制品的氣味。

  拉鏈拉開,三個密封袋依次取出,擺在光线下。

  第一個袋子:那條灰色內褲。

  現在看得更清楚了——襠部的黃色汙漬不均勻地暈開,像是反復浸濕又干涸後的沉積。

  腰口的松緊帶完全失去了彈性,邊緣起了一圈細小的毛球。

  第二個袋子:那雙藍色襪子。

  襪尖和腳跟處確實是黑色的,不是髒,是厚厚的一層垢,像被用舊的抹布最髒的部分。

  襪口處有些可疑的白色斑點,已經干透了,硬硬的。

  第三個袋子:運動褲。他翻到褲腿內側,那里確實有淺色的痕跡,一條條的,有的已經結成硬殼,有的還保留著某種黏稠的質感。

  林晚盯著這些東西,等待著身體給出反應——惡心,厭惡,或者任何形式的排斥。

  但什麼都沒有。

  就像在看博物館里陳列的文物,像在研究某種陌生的生物標本。

  他能分析出這些痕跡的成因:獨居,懶散,不講究衛生,可能還有些不太健康的習慣。

  他能想象出那個主人的樣子:熬夜對著電腦,房間堆滿外賣盒,衣服穿到有味道才想起該洗了。

  但那只是個概念,一個與他無關的陌生人的生活切片。

  他拿起那雙襪子,隔著橡膠手套摩挲襪尖那些硬塊。粗糙的質感透過橡膠傳來,像在觸摸砂紙。

  還是沒感覺。

  沒有興奮,沒有羞恥,甚至沒有惡心。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靜。

  原來這就是“徹底”。連面對最不堪的真實汙跡,身體都能保持沉默。

  林晚放下襪子,摘掉手套。橡膠手套在台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反光,像某種醫療器械,像手術室里醫生戴的那種。

  他忽然想起陳老師的話:“真實是最重要的。哪怕那種真實讓你覺得羞恥、不堪、無法接受——面對它。”

  他面對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買來了最原始的真實。

  而真實給出的回應是:一片虛無。

  深夜,林晚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瀏覽器開著十幾個標簽頁:

  “毛發檢測藥物殘留有效時間”

  “私人調查員證據收集”

  “瑞士銀行保險箱授權委托書”

  “未成年人監護權司法干預”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記錄著要點:

  老房子必須再去一次——趙醫生說藥物樣本在通風管道

  劉律師的聯系方式是關鍵——需要想辦法破解加密郵箱的二次驗證

  自己的毛發樣本需要盡快送檢——要避開蘇曼能影響的檢測機構

  需要准備一個完全獨立的安全賬戶——不能和蘇曼有任何關聯

  思路清晰得可怕。那些汙穢的氣味好像還殘留在空氣里,但此刻,那股若有若無的異味反而像某種提神劑,讓他的大腦異常清醒。

  也許李薇薇說得對,狗改不了吃屎。

  但狗至少知道是誰把它拴在這里的。

  也許他這輩子都無法再像個正常少年那樣了。

  也許他的身體會一直這樣溫順、沉默、對一切刺激無動於衷。

  也許他真的會簽下那些文件,走進手術室,變成蘇曼想要的那個“林小姐”。

  但在那之前——

  林晚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新建文檔,開始打字:

  計劃清單

  第一階段:證據收集(預計時間:兩周)

  取得藥物樣本(老房子)

  毛發檢測(找周叔叔幫忙?)

  收集蘇曼購買記錄(黑市渠道?)

  第二階段:建立聯系(預計時間:一周)

  聯系劉律師(破解郵箱)

  接觸父親舊部(謹慎篩選)

  准備法律文件草稿

  第三階段:執行(時間待定)

  資金准備

  安全屋落實

  曝光時機選擇

  他盯著屏幕上的文字,指尖懸在鍵盤上方。然後他加上最後一行:

  前提:保持表面順從。不引起任何懷疑。

  保存,加密,隱藏。

  關掉電腦,房間里陷入黑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庭院路燈的微光。

  林晚走到衣櫃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那三個密封袋還躺在背包里,他沒有拿出來,只是把整個背包塞了進去,用圍巾蓋好。

  關抽屜時,他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然後他走到床邊坐下,在黑暗里靜靜等待睡意降臨。

  窗外偶爾有車聲,遠處城市的夜光在天際线處暈開一片朦朧的橙紅。很安靜,太平靜了,像個真正的、安詳的夜晚。

  只有他知道,衣櫃底層埋著三袋汙穢的證據,電腦里藏著復仇的計劃,身體里流淌著改變性別的藥物。

  以及胸腔里,那顆正在緩慢地、堅定地、一寸寸凍結成冰的心。

  他躺下,閉上眼睛。

  在徹底沉入睡眠前,最後一個念頭清晰得可怕:

  從明天開始,他要開始演一場這輩子最重要的戲。

  演一個正在死去的少年。

  演一個即將誕生的少女。

  演到所有人都相信。

  演到連自己都快要相信。

  然後——

  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咬斷那個人的喉嚨。

  汙跡為界(續)

  林晚關上抽屜的瞬間,指尖還殘留著圍巾羊毛粗糙的觸感。他站在黑暗里,聽見自己平穩得可怕的呼吸聲。

  衣櫃底層那個背包安靜地躺著,像埋進土里的秘密。他知道自己該睡覺了,明天還有更多計劃要推進,更多偽裝要維持。

  但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騷動——不是欲望,不是衝動,而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實驗性質的好奇。

  既然已經買下了這些汙穢的真實,既然已經觸碰過它們卻毫無反應,那麼——

  為什麼不再徹底一點?

  為什麼不去測試那個最黑暗的假設:也許他需要的不是觀看,而是沉浸?

  這個念頭像冰水滲入骨髓,讓林晚打了個寒顫,但同時也讓他的思維異常清醒。他重新打開抽屜,拉出背包,取出那三個密封袋,擺在床上。

  台燈調到最暗,昏黃的光暈足夠他看清那些細節。

  橡膠手套還放在旁邊。林晚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套推到一邊。如果要做,就做到底。隔絕觸感又有什麼意義?

  他先拿起那雙深藍色的襪子。

  襪子蜷縮在袋子里,硬邦邦的質感隔著塑料膜都能感受到。

  林晚解開密封條,一股氣味瞬間逸散出來——不是單純的汗臭,是更復雜的、混合著皮屑、細菌和長時間密閉發酵的氣味。

  他屏住呼吸,把襪子抽出來。

  襪尖和腳跟處的黑色汙垢在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質感,像某種礦物沉積,又像腐爛後干涸的有機物。

  襪口處的白色斑點像發霉的乳酪。

  林晚脫掉睡褲,赤裸著下半身站在房間中央。寒意順著地板爬上來,但他幾乎沒有感覺。

  他慢慢將一只襪子套上左腳,粗糙的纖維摩擦過皮膚,那些硬塊硌著腳底。然後是右腳。襪子太小,繃得很緊,汙垢處緊貼著他的皮膚。

  接著是那條運動褲。

  林晚從袋子里取出它時,布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表面碎裂。

  褲腿內側的痕跡清晰可見——淺色的、已經干涸的條狀物,有的已經結殼。

  他沒有猶豫,直接將褲子穿上。

  布料貼身的一刹那,一種奇異的粗糙感覆蓋了整個下半身。

  褲腿內側那些硬化的痕跡摩擦著大腿內側的皮膚,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林晚停頓了幾秒,感受著這種陌生的觸感。然後他拿起最後一樣東西——那條灰色的平角內褲。

  內褲的襠部黃色斑駁,像是被反復使用又從未徹底清洗的抹布。他捏住兩側,猶豫了一瞬,然後——

  塞進了嘴里。

  布料接觸舌頭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不是純粹的臭味,而是復雜的、混合著尿液殘余、洗滌劑殘留、以及某種陳腐體味的復雜氣息。

  布料本身已經失去彈性,松松垮垮地塞滿口腔,邊緣摩擦著牙齦。

  林晚閉上嘴,用牙齒輕輕咬住布料。唾液開始浸濕內褲,那股味道變得更加強烈,順著喉嚨往下滲透。

  還差最後一步。

  他從抽屜里找出一根黑色的橡皮筋,那是平時用來扎頭發的。

  然後他彎下腰,將運動褲的襠部拉開一點縫隙,把那雙襪子的襪尖部分——最黑最硬的那部分——塞了進去,緊貼著自己沉寂的下體。

  襪子的粗糙表面直接接觸皮膚,硬塊硌著柔軟的器官。

  林晚用橡皮筋在根部繞了兩圈,扎緊,確保襪子不會掉下來。

  橡皮筋勒得很緊,血液流動受阻的感覺清晰傳來。

  最後,他拿出一條干淨的黑色連褲襪——那是蘇曼前幾天給他買的,“練習女性裝扮”的一部分——套在最外面。

  連褲襪的絲滑質感將一切都包裹起來,掩蓋了內部那些汙穢的層次。

  現在,他穿著三件陌生男人的汙穢衣物,嘴里塞著另一件,站在自己房間的中央。

  鏡子里的人影模糊不清。

  林晚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外面是光滑的黑色連褲襪,勾勒出雙腿的线條;嘴里塞著灰色布料,臉頰微微鼓起;表情平靜得可怕,眼睛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不是欲望的火焰,而是某種更冷更暗的東西。

  他等待著身體給出反應。惡心?興奮?羞恥?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口腔里的異味,皮膚上粗糙的觸感,勒緊的橡皮筋——所有這些刺激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漣漪都沒有激起。

  原來這就是盡頭。連這種程度的汙穢沉浸,都無法喚醒任何東西。

  林晚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走到衣櫃前,套上一條寬松的黑色長褲,遮住了連褲襪。

  又穿上了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拉鏈拉到下巴。

  最後戴上口罩——疫情期間再正常不過的裝扮,但此刻口罩完美地遮掩了他嘴里塞著的東西。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准備出門夜跑或者買宵夜的少年。

  錢包,手機,鑰匙。林晚檢查了一遍口袋,然後輕輕推開房門。

  走廊里一片漆黑,蘇曼的房間門縫下沒有燈光,她已經睡了。林晚赤腳走下樓梯,動作輕得像貓。在玄關穿上運動鞋,鞋帶系得很緊。

  推開大門時,深夜的冷風撲面而來。庭院里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樹影在地上搖曳。

  林晚踏出家門,走進夜色。

  街道空蕩蕩的,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劃破黑暗又迅速消失。他漫無目的地走著,腳步不緊不慢,像是真的只是在散步。

  口腔里的布料已經被唾液徹底浸濕,那股味道越來越強烈,但他已經習慣了。

  下半身的觸感隨著步伐不斷變化:襪子的硬塊摩擦,運動褲內側的結痂刮擦,連褲襪的包裹,橡皮筋的勒緊——所有這些感覺疊加在一起,形成一種持續的、低強度的刺激。

  他經過24小時便利店,透過玻璃窗看見店員在打瞌睡。

  經過還在營業的居酒屋,聽見里面傳來的笑聲。

  經過公園,長椅上躺著一個裹著毯子的流浪漢。

  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夜行者,穿著普通的衣服,走在普通的街道上。

  但林晚知道,在這層普通的表象之下,埋藏著多麼不堪的真實。

  他就像一座移動的墳墓,里面埋葬著陌生男人的汙穢,也埋葬著自己正在死去的某種東西。

  他走到一座天橋下,這里燈光昏暗,幾乎沒有人經過。林晚靠著冰冷的橋墩,終於允許自己稍微放松緊繃的身體。

  就在這里,在這個無人看見的角落,他做了最徹底的測試。

  他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感受身體的所有感覺:口腔里濕潤的異味布料,下半身多層次的觸感,橡皮筋勒緊的輕微疼痛,夜風吹過臉頰的涼意。

  然後他等待。

  等待欲望、羞恥、興奮、惡心——等待任何一種人類該有的反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遠處傳來火車經過的聲音,輪胎摩擦軌道的節奏像某種沉重的心跳。

  還是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廣袤的、冰冷的虛無。

  林晚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笑——無聲的、嘴角微微上揚的笑。

  原來李薇薇說得對,他真的已經徹底壞了。

  壞到連這種極端的行為都無法喚醒任何東西。

  但這也許不是壞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想起加密文件夾里的計劃清單。想起蘇曼書房里的文件,想起那些等待他簽字的同意書,想起手術室冰冷的燈光。

  如果他的身體已經死了,如果他已經感受不到羞恥、欲望、甚至惡心,那麼——

  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林晚從天橋下走出來,繼續在夜色中行走。這一次,他的腳步更穩了,眼神也更冷了。

  他經過了那棟舊樓——下午買下這些衣物的地方。黑色鐵門緊閉,只有二樓某個窗戶透出微弱的光。

  他沒有停留。

  他經過了李薇薇曾經住過的小區。陽台上晾著的衣服在夜風中飄蕩,像一群沉默的幽靈。

  林晚的腳步第一次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著那些飄蕩的衣服,看了很久。然後,他緩緩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不是回家。

  是去那棟舊樓。

  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卻依然平穩。

  口腔里的布料已經被唾液完全浸透,那股復雜的味道像是已經滲透進了味蕾深處,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下半身的觸感隨著步伐不斷摩擦,但林晚的腦海里只有一個清晰的想法: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既然已經穿上這些東西走在街上,既然已經測試過自己在無人處的底线——

  那就去測試最後一道底线。

  看看當有人看見時,會怎樣。

  看看當那個曾給他手套、曾有一絲關切的人,看見他現在這個樣子時,會怎樣。

  黑色鐵門在夜色中看起來更不起眼了。林晚沒有猶豫,推門而入。

  向下的樓梯,暗紅色的壁紙,霉味和煙味混雜的空氣。和下午來時一樣,只是此刻更晚了,音樂聲似乎也更低沉了些。

  吧台邊坐著兩個人,聽見開門聲都轉過頭來。

  昏暗燈光下,林晚看見他們臉上疲憊而麻木的表情——直到他們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落在他微微鼓起的臉頰上。

  他戴著口罩,但口罩遮不住臉頰的弧度。

  “又是你。”吧台後的男人認出了他,手里擦杯子的動作慢了下來,“V 姐已經休息了。”

  “我要見她。”林晚說,聲音隔著口罩和嘴里的布料,變得有些含糊不清。

  男人皺眉,正要說什麼,里間的門開了。

  V 姐走了出來,還是那件黑色高領毛衣,手里沒拿煙,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她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先是隨意一瞥,然後停住了。

  她看見了他鼓起的臉頰。

  看見了他平靜到詭異的眼神。

  “什麼事?”V 姐問,聲音比下午更沙啞。

  林晚沒有回答。他只是走到吧台前,在一個高腳凳上坐下。然後,他抬起手,慢慢拉下了口罩。

  口罩滑到下巴的瞬間,V 姐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見了林晚嘴里塞著的東西——那條灰色的平角內褲,已經完全濕透,布料邊緣被牙齒咬住,露出一截。

  唾液順著布料邊緣滲出,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微光。

  吧台邊的兩個男人也看見了。其中一個人發出了輕微的氣音,像是倒吸一口涼氣,又像是被惡心到了。

  但沒有人說話。空氣突然變得很重。

  林晚的視线始終落在V 姐臉上。他在等待她的反應——厭惡、鄙夷、憤怒,什麼都好。

  V 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跟我來。”

  她轉身走向里間,沒有回頭看。林晚從高腳凳上下來,跟著她。

  里間比外面的吧台區更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文件櫃。V 姐關上門,隔斷了外面的視线和音樂聲。

  “吐出來。”她說,聲音沒有起伏。

  林晚沒有動。

  V 姐走到他面前,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林晚能聞到她身上的煙味和某種淡淡的香水味。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他嘴里的東西,而是捏住了他的下巴。

  她的手指很涼。

  “我讓你吐出來。”V 姐重復,語氣依然平靜,但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涌——不是同情,不是關切,是一種更復雜的、近乎憤怒的東西。

  林晚看著她,然後緩緩張開了嘴。

  濕透的內褲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布料攤開在地上,那些黃色的汙漬在燈光下清晰可見,混合著新鮮的口水,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畫面。

  V 姐的視线從地上的內褲移到林晚臉上,然後慢慢向下,掃過他的身體。

  “你還穿了什麼?”她問。

  林晚沒有回答,而是開始行動。他拉開衛衣拉鏈,脫下衛衣,扔在一邊。然後是里面的T 恤。上半身裸露在空氣里,皮膚在燈光下顯得蒼白。

  V 姐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

  然後林晚開始解褲腰帶。黑色長褲滑落到腳踝,露出了下面的黑色連褲襪——光滑的,女性的,包裹著他的雙腿。

  連褲襪是半透明的,能隱約看見下面的輪廓。能看見運動褲的布料,能看見襪子的形狀,能看見那些不協調的、層層疊疊的穿著方式。

  V 姐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下半身。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不是惡心,不是鄙夷,而是一種深重的、幾乎可以說是悲哀的東西。

  “你瘋了。”她低聲說。

  林晚沒有停。他的手移到連褲襪的腰部,開始往下卷。絲襪被慢慢卷下來,露出下面的運動褲——那條褲腿內側有干涸痕跡的運動褲。

  然後他解開運動褲的扣子,拉下拉鏈。

  褲子滑落,露出了最里面的一層——那雙深藍色的襪子,用黑色橡皮筋緊緊扎在他的下體上。

  襪尖最黑最硬的部分緊貼著皮膚,襪口處的白色斑點清晰可見。

  一切暴露在燈光下。

  在V 姐的視线下。

  空氣凝固了。房間里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V 姐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林晚的呼吸卻依然平穩得可怕。

  “這就是你要的?”V 姐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就是你所謂的『徹底』?”

  林晚看著她,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一個很淺的、幾乎沒有弧度的笑。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因為長時間含著布料而有些嘶啞,“我只是想看看……這樣會怎樣。”

  “怎樣?”V 姐重復這個詞,然後突然笑了——一個短促的、沒有任何溫度的笑,“你以為我會覺得刺激?覺得興奮?還是覺得可憐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兩人的距離更近了。近到林晚能看見她眼里的血絲,能看見她嘴角細微的抽動。

  “我只覺得你可悲。”V 姐說,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子,“可悲到連墮落都要別人看著。可悲到需要在我面前展示這些,才能感覺自己真的『壞掉了』。”

  她的手指再次抬起,這次不是捏下巴,而是輕輕碰了碰林晚的臉頰——一個幾乎可以說是溫柔的動作,但說出來的話卻冰冷刺骨:

  “你知不知道,真正的狗不會在主人面前炫耀自己吃了屎。它們只是吃,然後舔舔嘴,等著下一頓。”

  “而你——”她的手指滑到他的喉嚨,輕輕按在喉結上,“你不僅要吃,還要人看著你吃。不僅要人看著,還要人記住你吃的樣子。”

  “為什麼?”V 姐問,眼睛死死盯著他,“為什麼需要觀眾?”

  林晚的喉嚨在她的手指下微微動了動。他想說話,但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答案。

  為什麼需要觀眾?

  為什麼需要V 姐看見?

  為什麼需要有人知道他已經墮落到這個地步?

  “因為……”他開口,聲音很輕,“因為如果沒有人看見……就好像沒有發生過。”

  V 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不是用力,只是施壓。

  “所以你來找我。”她說,“找一個曾經給過你手套的人。找一個可能還對你有一絲同情的人。然後在她面前,展示你最不堪的樣子。”

  “你想毀掉那點同情,是嗎?”她的聲音更低了,近乎耳語,“你想讓我也鄙夷你,厭惡你,這樣你就徹底孤獨了。這樣你就沒有任何退路了。”

  林晚的心髒猛地一跳。

  她看穿了。

  完全看穿了。

  “那麼恭喜你。”V 姐松開手,後退一步,臉上恢復了那種冷淡的表情,“你成功了。”

  她轉身走到桌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燃。煙霧在空氣中繚繞,模糊了她的面容。

  “現在,穿上你的衣服,滾出去。”她說,沒有看他,“以後不要再來這里。”

  林晚站在原地,赤裸著上半身,下半身還穿著那些層層疊疊的汙穢衣物。他突然感覺到冷——不是皮膚上的冷,是從骨頭里滲出來的冷。

  他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內褲。濕漉漉的布料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然後他開始穿衣服。運動褲,連褲襪,外褲,T 恤,衛衣。動作緩慢,有條不紊,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最後,他戴上口罩,遮住了臉。

  V 姐始終背對著他,抽著煙,看著牆上的某一點。

  林晚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下。

  “謝謝。”他說。

  V 姐沒有回應。只有煙霧在空氣中緩緩上升。

  林晚推開門,走了出去。

  吧台邊的兩個男人看見他出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

  這一次,他們的眼神里沒有了好奇,只剩下一種混雜著厭惡和回避的東西。

  他成功了。

  現在,連最後一絲可能的同情都沒有了。

  走出舊樓時,天快要亮了。街道上開始有晨跑的人,有送牛奶的車,有早起遛狗的老人。

  沒有人知道這個穿著普通衛衣的少年剛剛經歷了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他的嘴里還殘留著陌生男人內褲的味道,他的身體還穿著陌生男人的汙穢,他的心髒還在跳動——但跳動的方式,已經和從前完全不同。

  林晚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腳步平穩,眼神平靜。

  他想,也許V 姐說得對。

  他確實是條狗。

  一條需要觀眾看著自己吃屎的狗。

  一條不男不女的狗。

  但至少,從今天起,他知道了自己是什麼。

  知道了,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蘇曼發來的消息:

  “早餐准備好了。今天要去見陳醫生,記得穿那件米色的針織衫。”

  林晚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回復:

  “好的,媽媽。”

  發送。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往前走。

  陽光開始從高樓間透出來,灑在街道上,灑在他身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

  手術之前

  手術安排在周五上午。

  周四晚上,蘇曼在書房最後一次核對所有文件。

  同意書,授權書,醫療記錄,身份變更申請——厚厚一摞,整齊地擺在紅木桌面上。

  燈光柔和,房間里彌漫著她喜歡的沉香味道。

  林晚敲門進來時,穿著那件米色的針織衫,柔軟的羊絨料子貼合著已經初具曲线的身體。

  頭發留到了肩膀,蘇曼要求他睡前必須扎起來,以免壓出痕跡。

  “坐。”蘇曼沒有抬頭,筆尖在文件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音。

  林晚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溫順。

  三個月來的激素治療已經在他身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皮膚變得更細膩,腰线更柔和,胸口那點柔軟的弧度在針織衫下隱約可見。

  他的身體越來越像“林小姐”了。

  而他自己,也越來越沉默。

  “明天早上七點出發。”蘇曼終於放下筆,抬起頭看著他,“手術預計三小時。王醫生是國內最好的性別重置手術專家,我考察了很久。”

  她說話時目光落在林晚臉上,像是在觀察一件即將完成的作品。

  林晚點了點頭,沒有看她的眼睛,視线落在桌面的文件上。

  最上面那份是《性別重置手術知情同意書》,他已經簽過字了——或者說,“林晚”已經簽過字了。

  “你還有什麼問題嗎?”蘇曼問,語氣溫和,像個真正關心孩子的母親。

  林晚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眼睛,第一次直視她。

  “媽媽。”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清晰,“我有一個請求。”

  蘇曼挑眉:“什麼請求?”

  林晚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很慢。他沒有繞到書桌那邊,而是直接走到蘇曼面前的地毯上——昂貴的手工波斯地毯,深紅色,繡著繁復的花紋。

  然後,他跪了下來。

  雙膝著地,雙手放在大腿上,背挺得很直,頭微微低著。一個標准的、臣服的姿勢。

  蘇曼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神里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這不是林晚會做的動作——至少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林晚會做的。

  “怎麼了?”她問,聲音依然平穩。

  林晚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書房頂燈的暖光落在他臉上,那張已經漸漸失去男性棱角的面孔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溫順。

  “明天的手術……”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能不能……不要全部切除?”

  蘇曼的眉頭微微蹙起:“什麼意思?”

  “只切除雙側睾丸。”林晚說,聲音沒有顫抖,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保留陰莖。”

  空氣凝固了一瞬。

  蘇曼盯著他,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然後她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優雅,眼神卻變得銳利。

  “理由呢?”她問,“我以為你已經接受了。所有的測試,所有的檢查,所有的心理評估——你都通過了。”

  “我接受了。”林晚說,依然跪著,“我不是要反悔。”

  “那是什麼?”

  林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我想當最下賤的人妖狗。”

  這句話說得太平靜,太平常,以至於蘇曼有好幾秒沒有反應過來。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看著他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睛,看著他那跪在地上的溫順姿態。

  然後,她突然明白了。

  不是反悔,不是抗拒,不是最後的掙扎。

  是更深的墮落。

  “解釋。”蘇曼只說了一個詞。

  林晚跪直了一些,雙手依然放在大腿上,像個接受訓話的孩子。

  “您想要一個女兒,一個完美的『林小姐』。”他說,“我會成為她。我會穿裙子,留長發,學化妝,用女性的方式說話、走路、生活。我會是您想要的樣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是……如果只是普通的女孩,會不會太無聊了?”

  蘇曼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沒有說話。

  “您說過,真實最重要。”林晚的聲音更輕了,卻更清晰,“那就讓我真實一點。讓我保留那點男性的東西,但永遠不能使用它。讓我成為一個畸形的、不完整的、不男不女的東西。”

  “一個需要每天吃藥維持女性特征,但身體還留著男性器官的人妖。”

  “一個只能在暗處穿女裝,表面上還要維持體面的大小姐。”

  “一個永遠知道自己是什麼——一條被閹割了一半的狗。”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這樣不是更有趣嗎?這樣……不是更徹底嗎?”

  書房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沉香在空氣中緩慢燃燒的聲音,細不可聞。

  蘇曼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到審視,到思考,最後——凝固成一種復雜的、幾乎可以說是滿意的神情。

  她沒想到林晚會墮落到這個程度。

  或者說,她沒想到自己的“教育”效果會這麼好。

  好到讓他主動要求成為一個更不堪、更扭曲、更下賤的存在。

  好到讓他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徹底臣服。

  “你確定嗎?”蘇曼終於開口,聲音里有一種克制的興奮,“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永遠不會是完整的女性,也永遠不會是完整的男性。意味著你會一直處在中間狀態,被自己的身體背叛。”

  “我知道。”林晚說,眼睛依然看著她,“但這樣……更真實,不是嗎?”

  “為什麼想要這樣?”蘇曼問,這次是真的好奇。

  林晚低下頭,沉默了幾秒,再抬頭時,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眼淚,是更復雜的、近乎狂熱的東西。

  “因為我想讓您完全相信我。”他說,“因為我想證明我已經徹底屬於您了。因為……我想成為您最完美的作品,一個連自己都唾棄自己的作品。”

  他向前膝行了一步,離蘇曼更近了些,近到可以碰到她的膝蓋。

  “求您了,媽媽。”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顫抖,不是恐懼,是某種更激烈的東西,“讓我成為那樣的人。讓我連最後一點尊嚴都放棄。讓我成為您的狗——一條不男不女的、需要您每天喂藥才能維持人形的狗。”

  蘇曼看著他,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或者說,這個正在變成少女的孩子。

  她的手指抬起,輕輕落在林晚的頭頂,撫摸著他柔軟的頭發。動作溫柔,像個真正的母親。

  “你讓我很驚訝。”她說,聲音里帶著笑意,“我沒想到……你會想到這一步。”

  林晚沒有動,任由她的手撫摸自己的頭發。

  “但是,”蘇曼繼續說,手指順著頭發滑到他的臉頰,“手術方案已經確定了。所有的文件,所有的安排,都是按完整切除准備的。”

  林晚的眼睛微微睜大,里面閃過一絲驚慌——不是裝的,是真的。

  但蘇曼的手指停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捏了捏。

  “不過……”她微笑,“我欣賞你的創意。”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恢復了優雅和從容。

  “我會和王醫生商量一下。”她說,“修改手術方案。只切除睾丸,保留陰莖主體——雖然這樣技術上更復雜,但也不是不能做。”

  林晚的肩膀微微放松下來,但那不是如釋重負的放松,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幾乎可以說是絕望的放松。

  他成功了。

  他用最下賤的請求,換取了她的信任。

  也換取了那條“根”——那條將來可能會成為證據,可能會成為武器,可能會成為反擊關鍵的“根”。

  “謝謝媽媽。”他說,聲音又恢復了平靜。

  “不用謝。”蘇曼看著他,眼神深邃,“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記住這一點。”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明天手術照常進行。只是內容……會按你的要求調整。”

  “去睡吧。好好休息。”

  林晚從地上站起來,膝蓋有些發麻。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看著蘇曼的背影——那個優雅的、掌控一切的、他發誓要毀掉的女人的背影。

  “媽媽。”他輕聲說,“我會成為您想要的樣子。”

  蘇曼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林晚轉身離開書房,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很暗,只有壁燈投下微弱的光暈。他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板上。

  雙手在發抖。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指,然後緊緊握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

  但疼得好。

  疼得真實。

  他成功了。他用最極端的方式,保住了最後一點反擊的可能性。他用最下賤的姿態,換取了蘇曼的信任和放松警惕。

  但代價是——他將成為一個真正的、生理上的畸零人。

  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一個自己要求的、自己選擇的怪物。

  林晚坐在地板上,很久沒有動。直到雙腿徹底麻木,直到窗外的夜色開始褪去,天邊泛起第一縷晨光。

  他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

  那個背包還在,里面還有三個空了的密封袋。還有橡膠手套,還有圍巾,還有所有那些汙穢的證據。

  他拿出背包,放在床上,然後開始脫衣服。

  針織衫,內衣,褲子,內褲。

  赤裸著站在鏡子前,他看著自己的身體——已經變化的身體,正在死去的身體,即將被永久改造的身體。

  他抬起手,撫摸胸口那片柔軟。

  然後向下,撫摸小腹,撫摸那片沉寂的區域。

  明天之後,那里將只剩下殘存的器官,一個無法使用的、作為恥辱象征的殘留物。

  他將成為一個真正的人妖。

  他將成為林小姐——表面光鮮、內里畸形的林小姐。

  他將成為蘇曼最完美的作品。

  也將成為她最致命的錯誤。

  林晚穿上睡衣,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手術室在等他。

  王醫生在等他。

  新的身體在等他。

  還有——復仇,在更遠的地方等他。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背包上,落在那個曾經名叫林晚的少年的臉上。

  他的呼吸平穩,像是真的睡著了。

  只有眼角處,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濕痕。

  很快就干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那個即將死在手術台上的少年。

  就像那些即將被永久埋葬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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