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混亂中的新秩序
莊園的夜,在這一刻徹底撕裂了。
仆人們的腳步聲如同驚慌失措的老鼠,在走廊、樓梯和庭院中瘋狂地奔跑、碰撞。
尖銳的喊叫聲、沉重的喘息聲、以及各種雜亂的敲門聲、開門聲,將這座原本沉睡在奢華夢境中的莊園,瞬間拖入了一場不知所措的混亂。
侯爵大人中風了!
快去請醫師!去皇家醫學院!
天哪!新婚之夜就出事了!
夫人還懷著身孕,可千萬不能出事!
這些嘈雜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驚醒了莊園內所有沉睡的生靈。
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將原本漆黑的莊園照得如同白晝,卻也將那份恐慌和混亂照得更加清晰。
在婚房內,薩琳娜被瑪莎小心翼翼地扶到了休息區的軟榻上。
她衣衫凌亂的婚紗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淒美,那些被撕裂的蕾絲邊緣、散亂的冰藍色長發、以及臉上未干的淚痕,無一不在訴說著她剛剛經歷了何等驚心動魄的變故。
但她的翠綠眼眸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與外表截然相反的冰冷與算計。
(現在,才是真正的考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出陣陣抗議。
後庭被粗暴貫穿後的隱痛、全身肌肉因長時間緊繃而產生的酸軟、以及高潮後那種深入骨髓的虛脫感,都在提醒她,剛才那場獵殺消耗了她太多的體力。
但她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她必須撐過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撐過醫師的診斷,撐過所有人的質疑和試探,直到這場謊言徹底被所有人接受,直到她的地位真正穩固。
瑪莎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狀態,輕輕地在她耳邊低語:小姐,您先休息。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薩琳娜微微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做出一副因驚嚇過度而昏厥的模樣。
瑪莎立刻站起身,用一種恰到好處的焦急與威嚴,對著房間內剩下的幾名仆人吩咐道:你們幾個,立刻去准備熱水、干淨的毛巾和安胎的藥材!
夫人受了驚嚇,胎兒隨時可能有危險!
快去!
仆人們如夢初醒,慌忙應聲退下。
房間內,只剩下了瑪莎、躺在軟榻上昏迷的薩琳娜、以及躺在床上癱瘓的侯爵。
瑪莎快步走到床邊,俯下身,用一種只有她和侯爵能聽到的聲音,冷冷地說道:侯爵大人,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您的。
從今往後,您的一切,都將由夫人來'代為管理'。
侯爵的眼球劇烈地轉動著,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噴薄而出。他想開口詛咒,想發出怒吼,但除了喉嚨里發出的嗬嗬聲,他什麼都做不了。
瑪莎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然後轉身走向門口,將婚房的門微微掩上,只留下一條縫隙,方便外面的人隨時進入。
她走回軟榻邊,輕輕握住薩琳娜的手,感受著那只手掌的冰涼與顫抖。
小姐,辛苦了。瑪莎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誠的心疼。
薩琳娜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輕輕地、幾乎察覺不到地回握了一下瑪莎的手。
這無聲的交流,勝過千言萬語。
此時此刻,在莊園主樓的另一側,護衛隊長巴頓正站在自己的房間窗前,皺眉望著外面突然亮起的燈火和傳來的嘈雜聲。
他的右臂纏著繃帶,那是昨夜與暗鴉激戰時留下的傷。雖然不算嚴重,但足以讓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隱隱的刺痛。
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低聲自語,眉頭皺得更緊了。
昨夜的混亂剛剛平息,菲利克斯被他軟禁在地下室,那個神秘的黑衣人也不知所蹤。他本以為,至少在婚禮結束前,莊園能保持表面的平靜。
但現在……
他快步走出房間,在走廊上攔住了一個慌張奔跑的仆人。
發生什麼事了?巴頓沉聲問道。
仆人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說:巴、巴頓隊長!侯爵大人……侯爵大人他……他中風了!就在新婚之夜!
巴頓的瞳孔驟然收縮。
什麼?!
他沒有再問,直接松開仆人,大步流星地朝婚房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中風?怎麼會這麼巧?昨夜剛經歷了那場混亂,今夜侯爵就……)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但每一種都讓他感到不安。
當他趕到婚房門口時,幾名仆人正端著熱水和藥材匆匆走出。他們看到巴頓,紛紛讓開道路,臉上寫滿了恐慌。
巴頓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敲半掩的房門。
夫人,是我,巴頓。請問我能進來嗎?
房間內傳來瑪莎的聲音:巴頓隊長,請進。
巴頓推開門,走進了婚房。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的心髒猛地一緊。
婚房內一片狼藉。潔白的床單上沾染著斑斑汙漬,被撕裂的衣物散落在地上,燭光搖曳不定,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氛圍中。
侯爵肥胖的身軀癱軟在床上,雙眼圓睜,臉色發青,嘴巴微微張開,卻一動不動,如同一具還在呼吸的屍體。
而在休息區的軟榻上,薩琳娜那具纖細的身體正側臥著,衣衫凌亂的婚紗勉強遮住了她的身體,但那些撕裂的痕跡、散亂的長發、以及臉上未干的淚痕,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她剛剛經歷的驚嚇。
瑪莎正守在她身邊,用濕毛巾輕輕擦拭著她的額頭。
巴頓的目光在侯爵和薩琳娜之間來回掃視,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這個畜生……即使在新婚之夜,也要這樣折磨她嗎?)
他能從那些痕跡中,看出薩琳娜剛才經歷了何等粗暴的對待。
那些吻痕、那些撕裂的婚紗、以及她此刻虛弱的模樣,都在刺激著他內心深處那份被壓抑已久的情感。
巴頓隊長。瑪莎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侯爵大人在……在與夫人行房事時,突然就……就倒下了。夫人嚇壞了,我擔心她會因此動了胎氣。
巴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醫師呢?派去請醫師的人呢?
已經去了。瑪莎回答道,我派了最快的馬車,直奔皇家醫學院。最快半個小時內,首席醫師就能趕到。
巴頓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床邊,仔細地觀察著侯爵的狀態。
他伸手探了探侯爵的鼻息,確認他還有呼吸,然後又檢查了他的脈搏。
一切生命體征都還正常,但侯爵的身體卻完全無法動彈,只有眼球還能轉動。
(這確實像是中風的症狀……但為什麼會這麼突然?)
巴頓的目光在侯爵的身上掃過,突然,他注意到了侯爵後頸上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紅點。
他皺了皺眉,伸手想要仔細查看。
巴頓隊長!瑪莎突然出聲,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急,夫人……夫人她醒了!
巴頓立刻轉身,看向軟榻。
薩琳娜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翠綠的眼眸中,寫滿了迷茫、恐懼和虛弱。
當她看到巴頓時,她的身體微微一顫,然後用一種極其脆弱的聲音問道:巴、巴頓隊長……侯爵大人他……他怎麼樣了?
巴頓的心髒再次狠狠地抽緊了。
他走到軟榻邊,單膝跪下,用一種盡可能溫和的語氣說道:夫人,請您放心。
侯爵大人只是暫時昏迷,醫師很快就會到。
您現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的身體,還有……腹中的孩子。
薩琳娜的手輕輕撫上自己隆起的腹部,眼眶中再次涌出淚水。
孩子……我的孩子……她哽咽著說,巴頓隊長,求求您,一定要保護好我和我的孩子……我……我真的好害怕……
她的聲音是如此脆弱,如此無助,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
巴頓只覺得自己的心髒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深深地看著薩琳娜那雙淚眼婆娑的翠綠眼眸,在那一刻,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夫人,我以護衛隊長的名義向您保證。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您和您的孩子。
薩琳娜的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她伸出纖細的手,輕輕握住了巴頓那只放在膝蓋上的手。
謝謝您,巴頓隊長。她輕聲說。
那只手,冰涼而柔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脆弱感。
巴頓的身體微微僵硬,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劇烈。
(我……我到底在做什麼?)
他的理智在瘋狂地呐喊,告訴他這是侯爵的妻子,是他不能觸碰的禁區。
但他的心,卻在這一刻徹底倒向了眼前這個脆弱而堅韌的精靈女子。
就在這時,婚房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醫師!醫師來了!
瑪莎立刻松開薩琳娜的手,迎向門口。
一位身穿白色長袍、頭發花白的老者在幾名仆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就是皇家醫學院的首席醫師,格雷戈里·萊文斯,德洛斯帝國醫學界的權威。
侯爵大人在哪里?格雷戈里醫師掃了一眼房間,目光立刻鎖定了床上的侯爵。
巴頓立刻站起身,讓開道路。
格雷戈里醫師快步走到床邊,開始進行詳細的檢查。他先是探了探侯爵的脈搏,然後掀開他的眼皮查看瞳孔,接著又檢查了他的四肢反應。
整個過程,侯爵的眼球都在劇烈地轉動著,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他拼命想要發出聲音,想要告訴醫師真相,但他的喉嚨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嗬嗬的雜音。
格雷戈里醫師皺著眉頭,又仔細檢查了侯爵的後頸、脊椎等部位。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後頸那個細微的紅點時,侯爵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里瞪出來。
(就是那里!就是那個賤人刺我的地方!快!快發現啊!)
侯爵在心中瘋狂地咆哮著。
但格雷戈里醫師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放大鏡,仔細觀察那個紅點。
這是……他低聲自語,針孔?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薩琳娜的心髒狠狠地跳了一下,但她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依然保持著那副虛弱而茫然的表情。
瑪莎則不動聲色地走到格雷戈里醫師身邊,用一種恰到好處的擔憂語氣問道:醫師,那是什麼?
格雷戈里醫師站起身,沉吟片刻,然後說道:應該是為了緩解中風症狀而進行的針灸治療時留下的痕跡。
看來在我到來之前,已經有人嘗試對侯爵大人進行急救了。
瑪莎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她立刻接話道:是的!
當時情況緊急,我請了莊園內懂一些醫術的老管家來幫忙,他說這樣能緩解侯爵大人的症狀……難道……難道做錯了嗎?
格雷戈里醫師搖了搖頭:不,這樣做沒有錯。雖然手法有些粗糙,但在緊急情況下,這樣的應急處理是合理的。
他轉身看向薩琳娜,臉色凝重地說:夫人,根據我的診斷,侯爵大人確實是突發了急性中風。
這種情況,在過度勞累、情緒激動或……房事過度時,都有可能發生。
侯爵大人現在的情況是,大腦某個區域的血管破裂或堵塞,導致他暫時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能力。
薩琳娜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顫抖著問道:那……那侯爵大人還能……還能恢復嗎?
格雷戈里醫師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遺憾:夫人,恕我直言,侯爵大人的情況非常嚴重。
根據我的經驗,這種程度的中風,即使經過長期的治療,能夠完全恢復的可能性也……也不到一成。
更大的可能是,侯爵大人會長期處於這種癱瘓狀態,只能維持最基本的生命體征。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房間內炸響。
薩琳娜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出。
不……不……這怎麼可能……她哽咽著,侯爵大人他……他還那麼年輕,怎麼會……怎麼會……
她的哭聲淒厲而絕望,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巴頓再也忍不住,他快步走到軟榻邊,將薩琳娜輕輕摟入懷中,用手輕拍著她的背,試圖給她一些安慰。
夫人,您要堅強……您還有孩子……
薩琳娜將臉埋在巴頓的胸口,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但在巴頓看不到的角度,她那雙翠綠的眼眸中,沒有一滴真正的淚水,只有冰冷的、算計的、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完美。)
此時此刻,在婚房窗外的陰影中,一個黑色的身影正緊緊貼在牆壁上,透過窗簾的縫隙,將房間內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凱蘭。
他昨夜獵殺了菲利克斯的暗鴉,本想在婚禮後繼續暗中守護薩琳娜,但當他聽到侯爵中風的消息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狂喜。
(女神……您終於出手了!)
他看著房間內那一幕——薩琳娜在巴頓懷中哭泣的模樣,他的拳頭緊緊握起,指甲幾乎嵌入了掌心。
(那個護衛隊長……他竟敢觸碰女神!)
一股強烈的嫉妒和占有欲在他心中翻騰,但很快,他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女神一定有她的計劃。那個護衛隊長掌握著莊園的武力,女神需要他的忠誠。這只是……權宜之計。)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嫉妒壓制下去,然後繼續觀察著房間內的動態。
當他看到醫師給出侯爵長期癱瘓的診斷時,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完美的復仇。讓那個畜生生不如死,這才是女神應有的智慧。)
他在心中默默發誓:
(女神,我將永遠守護您。任何膽敢傷害您的人,我都會讓他們後悔來到這個世界。)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緩緩後退,融入了更深的陰影,如同一只潛伏的毒蛇,隨時准備為他的女神獻上致命一擊。
婚房內,格雷戈里醫師在完成診斷後,開始吩咐仆人們准備各種藥材和器具,為侯爵進行後續的治療。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些治療,充其量只能維持侯爵的生命,卻無法讓他真正恢復。
瑪莎趁著混亂,悄悄走到薩琳娜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小姐,醫師已經確認了。接下來,我們需要盡快穩定局面。
薩琳娜微微點頭,然後從巴頓懷中抽身,用一種虛弱但堅定的語氣說道:巴頓隊長,麻煩您……幫我召集莊園內所有的管事和重要仆人。
我……我有話要對他們說。
巴頓愣了一下,然後點頭道:是,夫人。
他轉身離開婚房,去執行薩琳娜的命令。
當房間內只剩下薩琳娜、瑪莎、醫師和幾名仆人時,薩琳娜再次看向床上的侯爵。
那雙充血的、充滿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薩琳娜站起身,緩緩走到床邊,俯下身,在侯爵耳邊輕聲說道:
侯爵大人,您聽好了。
從今往後,您的帝國,您的財富,您的尊嚴,都將由我來'代為管理'。
而您,將在我的'悉心照料'下,度過余生。
這,就是您應得的報應。
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又冰冷得如同地獄的判決。
侯爵的眼角,再次滲出了絕望的淚水。
薩琳娜直起身,轉身走回軟榻,臉上再次切換成那副虛弱而堅強的表情。
一場權力的交接,正在這血腥而淫靡的夜晚,悄然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