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在羅斯柴爾德轉身走向衣帽間的瞬間,薩琳娜臉上那副溫順甜蜜的笑容便如同冰雪般消融,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她沒有絲毫猶豫,以一種與她此刻虛弱狀態完全不符的敏捷,翻身下床。
雙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股涼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大腦,讓她因偽裝而變得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
她甚至來不及感受腿間和身後傳來的不適,徑直衝向了盥洗室。
她沒有去看那奢華的白玉浴池,而是撲到了那個用來洗漱的純銀水盆前,擰開水晶龍頭,用冰冷的水流瘋狂地衝刷著自己的口腔。
她一遍又一遍地漱口,直到舌根都感到麻木,仿佛要將那層黏膩的、帶著屈辱味道的薄膜徹底刮去。
冰冷的水刺激著口腔黏膜,也刺激著她的神經。
她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蒼白、嘴唇紅腫、眼底卻燃燒著兩簇幽藍鬼火的自己,一個清晰的認知浮現在腦海:
(他信了。)
那個肥胖、自大、沉溺於權力和欲望的男人,他真的相信了。
他相信她已經被征服,相信她的主動是出於愛慕,相信他用暴力和金錢贏得了她的心。
這真是……何等的愚蠢和可悲。
薩琳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帶任何笑意的弧度。
男人的自負,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被利用的武器。
而她,一個擁有著成年男性狡詐靈魂的“精靈公主”,最擅長的就是利用這種武器。
她吐掉最後一口水,用掛在旁邊的柔軟毛巾擦了擦嘴。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膻味似乎淡了一些,但刻在靈魂深處的惡心感卻絲毫未減。
(這筆賬,我記下了。)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當她走出盥洗室時,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倦意和滿足的柔順表情。
她回到床上,將自己蜷縮在絲被里,只露出一張楚楚可憐的小臉,靜靜地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沒過多久,羅斯柴爾德回來了。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紫色天鵝絨貴族常服,金色的絲线在衣領和袖口繡著繁復的家族紋章。
他梳理了油膩的頭發,刮干淨了胡茬,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煥發,完全沒有了昨夜的粗野,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在拍賣會上揮金如土的體面侯爵。
他看到床上那副惹人憐愛的景象,心情更加愉悅。
“醒了?我還以為你這只小懶貓要睡到中午呢。”他笑著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撫摸著她柔順的冰藍色長發。
薩琳娜沒有躲閃,反而順從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像一只真正被馴服的貓咪。
緊接著,一隊穿著整潔制服的仆人魚貫而入,將一張鋪著雪白桌布的小餐桌推到床邊。
早餐豐盛得令人咋舌:剛從溫室里摘下的、還帶著露水的紅漿果,烤得金黃酥脆、散發著濃郁奶香的牛角面包,盛在水晶碗里的、用某種魔獸鳥蛋和珍稀菌菇烹制的嫩滑炒蛋,以及一杯冒著裊裊熱氣的、散發著異域香料芬芳的溫熱奶茶。
“來,嘗嘗這個,”羅斯柴爾德親自拿起一柄銀質小勺,舀了一顆飽滿的紅漿果,遞到薩琳娜嘴邊,“這是從‘空中花園’用魔法催生出來的‘火焰吻’,一年只產一百顆,對恢復精力和魔力有奇效。”
薩琳娜的目光在那顆鮮紅欲滴的果實上停留了一秒。
她知道,這一顆果子的價值,恐怕就足夠一個普通平民家庭生活一年。
而他,卻只是把它當成取悅自己的小玩意。
她沒有拒絕,溫順地張開嘴,將果實含了進去。
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開,一股溫和的能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讓她疲憊的身體真的感到了一絲暖意和力量。
“好吃嗎?”羅斯柴爾-柴爾德期待地問。
“嗯,”薩琳娜點了點頭,聲音輕柔,“很甜。”
這個回答讓他龍心大悅。
他開始享受起這種投喂的樂趣,一勺炒蛋,一小塊面包,親自送到她的嘴邊。
薩琳娜則扮演著一個完美的角色,小口小口地吃著,時不時地抬起眼,用那種混合著崇拜和羞怯的目光看他一眼,每一次都讓他心中的滿足感和征服欲更上一層樓。
她知道,時機差不多了。
在吃下半塊面包後,她輕輕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已經飽了。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注視著羅斯柴爾德,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巴爾薩澤,”她輕聲喚道,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我們……今天要做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極有技巧,既表現出了她將自己的時間完全交由他安排的順從,又帶著一絲對未知安排的好奇。
羅斯柴爾德果然很受用。他放下餐具,用絲巾擦了擦嘴角,然後一把將她攬進懷里,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今天?”他哈哈一笑,肥碩的下巴蹭著她的頭頂,“今天當然是好好陪著我的小寶貝。我們可以去莊園的湖上泛舟,或者去馬場挑一匹最溫順的小馬,我親自教你騎術。只要你喜歡,整個莊園都可以任你游玩。”
他的話語充滿了寵溺,仿佛要將全世界都捧到她的面前。
但薩琳娜知道,這一切都建立在她被禁魔環鎖住,被無數守衛監視的前提之下。
這不過是一個更大、更華麗的籠子罷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臉埋在他的胸口,似乎在感受著他話語中的“溫情”。
過了一會兒,她才用一種更輕、更猶豫的聲音,仿佛不經意般地提起:
“那……可以嗎?”
“什麼可以?”羅斯柴-柴爾德撫摸著她的後背,享受著她的依戀。
“可以……讓我去看看艾莉婭她們嗎?”薩琳娜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祈求,她微微抬起頭,眼眶里蓄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我有點……擔心她們。她們不像我……她們很膽小,我怕她們會害怕……”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個善良、心系同胞的公主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她沒有質疑他的安排,只是提出了一個小小的、合情合理的請求。
羅斯柴爾德看著她這副梨花帶雨、為同伴擔憂的模樣,心中的保護欲和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看啊,這就是他得到的女人,不僅擁有絕世的美貌和無與倫比的身體,還擁有一顆金子般善良的心。
這讓他覺得自己不僅僅是一個粗暴的占有者,更是一個拯救了落難公主、並寬容她善意的“英雄”。
“當然可以,我親愛的,”他立刻答應了,語氣中充滿了大度和寬容,“我怎麼會拒絕你這麼善良的請求呢?她們也是你的族人,你去安撫一下她們,是應該的。”
薩琳娜的眼中立刻綻放出驚喜的光芒,那副模樣,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賜。
“謝謝你,巴爾薩澤!你真好!”她主動湊上去,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這個主動的吻,徹底擊潰了羅斯柴爾德最後一點防线。他心花怒放,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掌控了這個絕美的精靈。
“不過,”他話鋒一轉,露出了商人和政客的本色,“你去見她們,也要讓她們明白,是誰給了她們自由,是誰給了她們體面。你要告訴她們,她們的公主,在這里過得很好,很幸福。讓她們安心地回到精靈之森,不要再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念頭,明白嗎?”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薩琳娜在心中冷笑,臉上卻是一副認真點頭的乖巧模樣:“嗯,我明白。我會告訴她們,侯爵大人您是多麼的仁慈和慷慨,是我……是我心甘情願留下來陪伴您的。”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又輕又快,仿佛害羞到了極點,說完就把臉埋進了他的懷里。
“哈哈哈!好!說得好!”羅斯柴爾德被她這副嬌羞的模樣逗得開懷大笑,“等你安撫完她們,下午,我就帶你去城里最好的裁縫店,為你定制十幾套最華麗的禮服!我的未婚妻,必須是整個帝國最耀眼的明珠!”
“現在,去換衣服吧。”他拍了拍她的屁股,“穿我昨天為你准備的那件白色長裙,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的精靈是多麼的純潔高貴。”
一個小時後,薩琳娜站在了衣帽間的巨大穿衣鏡前。
仆人們已經退下。
鏡中的她,穿著一件款式繁復、用料奢華的白色絲綢長裙。
裙子的領口很高,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她脖子上那條用來掩蓋禁魔環的寶石項鏈。
收緊的腰身將她纖細的腰肢勾勒得不盈一握,而寬大的裙擺則如盛開的百合花般鋪散開來,裙擺上用銀线繡著精美的月亮和星辰圖案,走動間流光溢彩。
這件裙子很美,美得如同神殿里的祭祀袍。
但薩琳娜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層華麗的裹屍布包裹著。
裙子的內襯有好幾層,行動起來頗為不便,仿佛時時刻刻在提醒她,她是一個需要被精心呵護、無法自由奔跑的“貴婦人”。
(真是……用心良苦。)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羅斯柴爾德早已等在外面。
當他看到盛裝打扮的薩琳娜時,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艷和占有欲。
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臂彎里。
“走吧,我的公主,你的子民們在等著你呢。”
從主臥到安置精靈少女們的客房區,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他們走在鋪著猩紅色地毯的寬闊走廊上,兩側牆壁上掛著巨幅的油畫,畫中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歷代祖先,他們冰冷的目光仿佛在審視著這個新加入的“家人”。
走廊里每隔十步就站著一名全副武裝的衛兵。
他們穿著精良的板甲,手持鋒利的長戟,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當看到羅斯柴爾德和薩琳娜走過時,他們會立刻垂下頭,行注目禮,但薩琳娜能感覺到,那些隱藏在頭盔下的視线,有一半都黏在了自己的身上。
羅斯柴爾德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故意放慢腳步,挺直了腰板,手臂將薩琳娜的身體向自己身邊攬得更緊,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對這個戰利品的所有權。
薩琳娜面帶微笑,步態優雅,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幸福的、被寵愛的未婚妻。但她的眼角余光,卻在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守衛森嚴……從這里到大門,至少要經過五道崗哨,三十二名衛兵……窗戶都被鐵欄杆封死……硬闖絕無可能。)
她的心在一點點下沉,但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未變。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門口站著四名衛兵,比走廊上的更加精銳。
“她們就在里面。”羅斯柴爾德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薩琳娜,聲音溫柔,但眼神卻帶著一絲警告,“記住我跟你說的話。你只有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我會來接你。”
“嗯,我知道了。”薩琳娜順從地點頭。
羅斯柴爾德滿意地笑了笑,然後對衛兵示意。
“把門打開。”
一名衛兵上前,用一把沉重的鑰匙打開了門上的三重門鎖。
吱呀——
厚重的木門緩緩打開,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個寬敞的房間,但陳設很簡單。
十名精靈少女或坐或站地聚集在房間中央,她們都已經換上了干淨的亞麻布裙子,但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不安和迷茫。
當門打開,看到門口的薩琳娜和她身後如同小山般的羅斯柴爾德時,所有的精靈少女都驚呆了。
艾莉婭站在最前面,她看著薩琳娜身上那件華麗得刺眼的白色長裙,看著她被羅斯柴爾德親密地攬在臂彎里,看著她臉上那副陌生的、溫順的微笑,眼中充滿了震驚、不解和一絲絲的失望。
“薩琳娜……你……”艾莉婭的嘴唇顫抖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羅斯柴爾德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這一切。他松開薩琳娜,輕輕地在她背上推了一下。
“去吧,我的愛人。”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房間里的每一個人都聽到,“去告訴你可憐的族人們……她們自由了。”
薩琳娜向前邁出一步,走進了房間。
在她身後,那扇厚重的橡木門,緩緩地、無情地關上了。
哐當。
一聲巨響,將她和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