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Lives Matter？”法蘭克嗤笑，“那白人的命就不重要了？民主黨，艾利克斯·沃瑟曼真是偉光正。”
他直接遙控關閉了屏幕上政敵家族的演講。
“現在網絡上，這個事件越來越火熱了。”
科林拿出手機，懟在法蘭克面前，用手指隨意一滑，各色短視頻走馬燈似的在他漂亮的灰綠色瞳孔里滾過。
“另外，這麼說吧，隨便一條相關短視頻的播放量，都可以輕易干過你和他最精彩的政治辯論。”科林緩緩開口，民眾現在喜歡刷短視頻，底層民眾更是如此。
他們喜歡娛樂真人秀，喜歡快速直給的情緒，他們不喜歡思考復雜議題，只能明白淺顯的對、錯，好、壞，爽或是悲……這就是他們腦子里的全部了。
科林最後總結：“一個黑人因為過度執法死了，所以人們憤怒，所以人們表達憤怒，所以打砸搶燒。邏輯，就是這樣，沒什麼額外思考。”
“烏合之眾。”法蘭克不屑一顧。
“你可以這麼說，但是你需要他們手里的選票。”
法蘭克高傲的昂著頭，仍懶散的靠在落地窗前的華美沙發上，交疊著腿，讓板正的西服折疊出幾何式精巧的皺褶，他用眼角余光不屑的又瞟了一眼科林手里快速滾動的短視頻。
巧的是，竟然還看到了麗貝卡熱度很高的那條“有色人種美女救助白人流浪漢”的視頻，他耐著性子多看了兩眼。
法蘭克隨即輕蔑的笑了，他挑眉示意科林收起手機。因為這些爆款視頻套路，他幾眼就已經看透徹了。
他眯著眼睛，從沙發上坐直身體，看著科林那張平靜沉穩的臉，若有所思。
科林等了一會兒正要起身離開去准備下一場媒體會的材料，卻見法蘭克正深邃著目光，直勾勾的看著他。
“我和民眾講我的政治抱負，就如同在成人網站里教數學，在賣肉的同時，還要把我的‘諾貝爾發現’給他們掰開揉碎的傳授。”
“確實成人網站是流量最大的，法蘭克，但是你要想讓最多的民眾看見，你就只能出現在成人網站。”
法蘭克笑了。
“也不一定非得是成人網站教數學。我順應他們，不要讓他們思考不就好了？就給他們看他們能看得懂的‘弱智’娛樂，給他們口號式的對錯，給他們一個他們覺得和他們一樣的，只為他們說話的政客。”法蘭克思索著、認真闡述，“我想，我知道如何經營接下來我的人設了。”
“哦？”
“我不要再上辯論會了，”法蘭克狡黠的勾起唇角，“我要去參加平民們愛看的節目。”
……
比弗利伍德，麗貝卡家。
剛剛在客廳里瑜伽完的麗貝卡，正走進廚房給自己衝蛋白粉喝。
“你為什麼選擇叫‘愛麗絲’而不是用你的中國名字？”廚房里，麗貝卡正在搖搖杯里倒入一些杏仁奶，同時好奇的和正在切菜的愛麗絲搭話，“我覺得中國名字真的很酷，簡短而富有深意。”
“因為我很喜歡電影《愛麗絲夢游仙境》。”
“哦真的？巧了，我也很喜歡。”麗貝卡抬起頭，小小驚訝。
“巧了，巧了。”愛麗絲笑著說，“讓我猜猜你最喜歡里面的誰？”
“很難猜。”麗貝卡隨口回應，低頭在搖搖杯里加入少許冰塊。
“紅皇後。”愛麗絲溫和的看著麗貝卡，“‘砍下他的頭！’對嗎。”她試圖學著里面的台詞。
“你能猜到一定是因為我的頭發？”麗貝卡隨即神情和音色則像是一只魅惑又凶悍的貓科動物，“‘砍，下，他，的，頭。’”
但只有麗貝卡知道，電影里真正觸動她的，是紅皇後曾經也只是一個被忽視、被比較的女孩。
她的邪惡里，暗藏著可憐的“想被父母愛”。
“你真的很特別，麗貝卡。”
“謝謝？”
麗貝卡看著愛麗絲欣賞的正望著自己，卻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雖然愛麗絲看起來小小一只，像很多亞洲人一樣擁有看不出年齡的年輕，但她實際上比麗貝卡大。
然而，麗貝卡卻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代溝，反而她們總是聊得非常投機。
……
後來麗貝卡獨自拿著搖搖杯回到被純淨天光灑滿的客廳里，發現自己扔在毛絨地毯中的手機，正閃個不停。
她平靜的打開查看……
自己的幾個社媒app都好像有99+的消息……
她顫抖的點開，才發現是拍攝“救助白人流浪漢”的視頻火了！
先別管大家在熱鬧的評論什麼，單單這個爆炸性的點贊數和評論數，就讓麗貝卡心髒怦怦直跳。
她來回切換著頁面，激動認真的去看每一條新通知和自己的主頁消息。
因為她的視頻掛上了“Black Lives Matter”的標簽，所以輿論場自然也跟著過來了。
雖然人們觀點不一，但是好在似乎沒什麼人噴博主麗貝卡，有很多都是夸贊她觀點獨特的。
所以麗貝卡一天內漲粉1000＋！
只是當她深入研究新涌入的大量粉絲時，竟然發現里面百分之八十都是男性，而這些男性的關注里面基本都是顏值向美女。
麗貝卡：‘難評。’
她發了一個雞湯向視頻，蹭了政治熱度的邊邊，最後卻吸引到了什麼樣的群體？
不愧是娛樂至死的世界……
而就當她要放下手機，好好喝她的特調蛋白粉的時候，她卻被視頻下，熱度最高的那條轉發評論吸引了目光。
在推特上，一個叫‘法蘭克·賽茨’的共和黨候選人認證博主，轉發她的視頻並評論道：
“好極了的視頻，FAKE NEWS（假新聞）一定愛死她了！只要拍得到的鏡頭里的，就去‘做好事’。”
麗貝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竟然是她最火的評論！
顫抖著、忍著怒氣，她點開了他精致的政客風的寫真頭像，去看這個人的主頁資料。
沒想到他是個剛注冊幾天的新用戶，粉絲已經有幾千了。
甚至這也是他唯一一條轉發評論，其他都是一些觀點分享。
麗貝卡有點驚呆了。
這是假的賬號吧？
冒充議員的反串黑吧？
事實上，在 2015 年，政客很少親自注冊社交媒體賬號。
即便總統奧巴馬有賬號，也主要用於官方發言，所以人們不可能看到政府官員或政客，像普通網友那樣隨意評論或直接參與到網絡罵戰中。
“法蘭克？賽茨？”麗貝卡盯著他的帥氣頭像，念著他的名字，這才勾起了一些回憶——她幾天前在快餐店見過這個人。
當時這個人還穿著Lululemon的帽衫，拿著冰淇淋慫恿她給他投票。
“歪日他day！”麗貝卡青筋暴起。
當然，他的這條評論轉發下，人們也吵開花了。
一半人同意他的觀點，跟著一起罵“左翼媒體拍這種東西，在這種時刻，就是在羞辱白人”，一半人噴法蘭克“種族不敏感” “諷刺少數族裔善意” “缺乏同情心”。
很顯然，跟風噴麗貝卡視頻的前者，幾乎都是白人。
所以，麗貝卡還是無法控制的被標簽化，並被迫卷入到了種族站隊中……僅僅是根據她的膚色，網友們就已經站好隊了。
而此時此刻，她也被這些人種族主義的言論冒犯到了，所以她氣紅了臉，轉發了法蘭克的評論，並美甲噠噠作響的在手機上敲擊出一行字：
“當然啦，議員先生。因為只有你上鏡頭的時候，同情才算數，對吧？EWW…等一下，你還不是議員吧？LMAO.”
她活了18年，都沒如此被種族冒犯過！！！更何況，還是因為如此智障的發言。
畢竟麗貝卡在社媒上混了幾年，她深知，只要她站在道德高地，就有流量優勢！
所以她回懟並發送的一點沒猶豫。
“哼。”麗貝卡丟開手機，氣鼓鼓的躺在地毯上。
她不知道，也就是這條回復，會讓她卷入怎樣的旋渦。
而她首先要面對的，就是來自於楊媽的，“憤怒旋渦”。
第二天，楊媽回家。
那時候，麗貝卡和法蘭克在推特上對噴已經過去了18個小時。
“你在網絡上發了什麼東西？”楊媽冷冷的問。
“哈哈哈，你看了嗎？”
媽媽沒說話。
麗貝卡笑起來：“你一定想不到，那個打碼的流浪漢是亨利扮演的。”
她沒發現媽媽已經在發火的邊沿。
“你在網上和別人叫板？”
“沒有啊。”
“你不知道邁克爾·賽茨是我的大客戶嗎？北美跨行業商業巨頭家族！”
“所以呢？”麗貝卡不以為意。
“法蘭克·賽茨是他的兒子，現在正決定參政，他的團隊現在在網上搜標簽監控言論，花大錢造勢！你卻做了什麼？讓他顏面掃地嗎？”楊媽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兒竟然會做這種傻事，“麗貝卡！這里不是Instagram，這里是現實世界，你惹這種人就是在引火燒身！”
“但我沒說錯什麼啊，他說的話才有問題，他先陰陽的我，我沒有罵他，只是……”
然而麗貝卡的解釋並沒有換來媽媽的平靜，而是將爭吵推向了高峰。
“你不准再玩社交媒體了，我要求你立刻刪除視頻，最好給我把賬號都停了！”
“你太神經質了媽媽！”她不懂為什麼媽媽怕成這個樣子，“我誓死捍衛我的言論自由！”
“你刪不刪？”
“我憑什麼要刪？”麗貝卡忍無可忍，“你就是他們想看到的那種移民——順從、聽話、永遠低著頭為了利益閉嘴！你忘了你當年來美國的時候被歧視成什麼樣了嗎？這個社會有問題，我說一說為什麼不行？”
“麗貝卡——！你長大了，你以為我管不住你勒？信用卡我現在都給你掐嘍！不刪號，錢一分都甭想花！”
說罷，楊媽真的拿起了手機給銀行打去了電話，停了麗貝卡的卡。
總之最後，麗貝卡哭紅著眼睛，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就光腳拋出了家門。
全職廚娘愛麗絲則一直偷偷躲在廚房里，看著麗貝卡，手里攥著的手機屏幕上顯示，麗貝卡和法蘭克的回懟，竟然被擠上了趨勢話題……
似乎，一發不可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