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比弗利山莊。
一個小男孩降生了。
他沒有降生在聖約翰醫療中心的頂級私人產房里,伴隨著他的哭聲,周圍並沒有掌聲、雪白床單與銀勺祝福。
有的……只有黑暗,與潮濕。
他出生在一棟豪宅地下室的,黑暗的鐵籠中。
……
那一年,好萊塢看似星光熠熠,卻暗潮洶涌。
美國黑手黨悄無聲息地滲透了當地各大工會,掐住電影與電視劇制作鏈條的脖頸——燈光、電工、司機、布景與安保。
掌控工會,就能操控停擺與復工的節奏,決定哪部片子能拍、哪部片子要被“意外”擱置,進而影響行業走向與輿論話語。
所以那時候的黑幫電影,井噴式發展。
也是在那時候,黑手黨的槍聲與交易,總在最看不見的角落發生。
在一次失控衝突後,幾個幫派分子誤打誤撞闖入了弗利山莊里,某別墅的如迷宮般的地下室。
在那里,一名被囚禁的未成年童模被發現——她是權勢男人的玩物,早已被毒品蠶食了身體與靈魂。
發現她的是一個名叫‘道格’的黑幫分子。
他撬開暗門時,看到她蜷縮在陰暗的鐵籠里,懷中還抱著那個剛出生不久的男嬰。
女孩被鎖著,無力逃脫,求至少他救下孩子。
是的,她甚至願意相信一個黑手黨的幫派成員,也要比這地方安全。
“帶走他,”她虛弱地說著帶歐洲口音的英語,“送去任何地方……只要不是這里。這里是地獄。”
道格背著其他幫派兄弟,帶走了這個嬰兒。
他沒有把嬰兒丟給警察,或是偷偷扔到福利機構里。
他竟然,將這個孩子放在了自己身邊,草率撫養著。
……
因為道格很喜歡黑幫電影《好家伙》,所以他將主角名字“亨利”給了男孩。
於是,這個名叫‘亨利’的孩子,從出生起,就與光鮮世界隔著層層泥汙與鮮血。
關於他父母的信息,也永遠埋在比弗利山莊,那些築在罪惡之上的黃金地基里。
……這就是道格叔叔,自亨利記事情起,就告訴他的身世故事。
那時候,道格叔叔只是個幫派的底層成員,主要負責調動當地工會鬧罷工,以此來協助上級威脅各個企業交保護費。
道格叔叔是個十分簡單的人,簡單到基本解決生活中的所有問題,都只會用暴力。
道格叔叔孑然一身,每天把亨利一個人留在簡陋的出租屋里,讓他吃微波爐熱狗,看電視里閃著雪花的《芝麻街》和《亞瑟小子》。
等亨利到了上小學的年紀,亨利沒去過學校,而是整天在破舊的社區里混跡打架。
道格從不阻止他,哪怕看到小小的亨利被幾個高中生打得血流如注的回來,叔叔也覺得很正常。
當然,道格也有像父親一樣照顧亨利的一面——他常親手給小亨利剃成便於近身格斗的板寸,再用剃刀從發間一路刮到眉鋒,硬生生在他頭側刮出兩道閃電般的符號,那斷眉正是刀痕的延續。
但小小的他那時候並不知道,這就是他們幫派的標志。
道格叔叔還會和亨利練習拳擊,哪怕一開始小小的亨利總是被道格揍飛出去……而在道格眼里,從來都沒有尊老愛幼的溫情,只有打贏的執念。
亨利就是在這樣的教育和影響之下成長的……
後來,美國政府開始逐步介入黑手黨對工會甚至是好萊塢的控制,黑手黨勢力被大幅打擊,道格叔叔也被警方通緝,但是為了生計,他無法收手,轉而開始接受幫派里的假貨走私生意。
只是,宏觀上,美國政府這次是鐵了心要打擊黑手黨的產業。
所以從微觀上來講,像道格這種小頭目就更加難混了。
那年,亨利他本該到了上學的年齡,卻還在街頭巷尾打架。
他身穿運動服和配套短褲,每天一睜眼就是干!
那年,叔叔負責走私的一批煙草因為意外全都沉到了墨西哥灣里,但是第三方買家已經在了來找叔叔拿貨的路上了。
那是叔叔認識三四年的合作伙伴了,只是現在,在利益面前,叔叔的面子和命,能不能抵過100美元?
道格給了亨利一部手機和一把折疊刀,讓他等在倉庫門口,如果十五分鍾後他沒出來,就讓亨利跑,然後給一個叫“費拉里”的人打電話。
後來亨利看著買家……以及他身後那兩個虎背熊腰的墨西哥人保鏢,一個個表情漠然的跟著叔叔走進了倉庫。
小小的亨利,安靜坐等在院門口,手機已經被他捏出了一層汗。
等了十五分鍾,道格叔叔沒出來。
二十分鍾,還是沒動靜。
亨利站起身,用折疊刀捅破了買家車子的四個輪胎,然後徑直朝倉庫里走去。
……
在叔叔錯愕的注視下,這個寸頭上刻著‘兩道閃電’標志的矮小男孩,電光石火間,幾刀捅死了坐在他面前的兩個墨西哥保鏢。
先是一刀貫穿一個人的脖子,然後再接著一刀貫穿另一個人的眼睛。
折疊刀被亨利用的又快又狠。
男孩甚至還會用絞殺。
亨利用盡了全身力氣,把那個成年人死死懟在地上,又是狠狠幾刀扎進了那人的另外一只眼睛里——就像是在剁一塊新鮮的牛排。
道格在男孩眼里看不到絲毫懼怕,他就像是一頭沒有人類表情,只剩凶狠的野獸——眼里只有弄死對方的渴望。
然而,事實上,道格並沒有和買家談崩,買家決定再寬限他一些時間來著。
但是不重要了,現在買家的保鏢已經死了。
“WTF?你們在搞什麼啊!?”買家直接看傻了。
男孩在屍體上站起來,嗜血的眼神與他的童聲格格不入:“道格?”
叔叔呆愣了一會兒,然後把買家也解決了。
最後,亨利跟著道格一起處理屍體和現場。
道格看著身著破舊運動服的男孩,心里說不上來的怪異:強壯的身體,稚嫩的臉,目光冷靜,動作利落,以及小學生的身高……
……
可是幾個月之後,道格還是在某次交易中發生了意外,他被幾個人群毆,打成了“一灘血泥”。
亨利渾身浸滿道格的血,就連他的寸頭上也是。
年少的他將道格開車送去了有幫派關系的醫院里,而他自己則在急診樓道里,默不作聲的守了一天一夜。
最後,竟然真的等來了奇跡。
道格撿回一命,卻因此欠下幫派老大,也就是教父‘費拉里’,一筆巨額醫藥費。
並且此後,道格將終身與輪椅為伴,除了能自己吃飯以外沒什麼也做不了了。
為了替叔叔還債、維持生計,亨利不得不代替叔叔在幫派中工作,而最開始的,是替幫派販賣違禁品。
是的,他小小的一個少年,背著幾把槍,熟練冷漠的對著各色買家介紹著違禁品的型號……
教父費拉里看出,亨利現在正是不怕死又下手狠的年紀,便逐步把更危險的差事交給他——暴力威脅、越貨、運輸危險品,甚至是謀殺……
他說,他很欣賞亨利對道格不離不棄的態度。因為他也認為“家人就是一切”——這句話正是他們幫派的核心信條。
之後,費拉里送亨利去讀了免費的公立學校——雖然身為幫派成員,但至少還是要學會認字寫字的。
上高中的時候,亨利“能打”,就已經在幫派里出了名。
但是時過境遷,“能打”也逐漸不是主要優勢了。
因為隨著黑手黨“企業轉型”,幫派老大們不得不給非法交易套上了合法的商業外衣。
明面上的血拼、簡單粗暴的收保護法費……已逐漸退出歷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走私、收購正規企業洗黑錢,商戰、偷漏稅、暗殺,甚至輿論戰……
費拉里的黑手黨幫派轉型很成功,越做越大,現在基本西部幾個州都是他的天下了。
“一分鍾撂倒多少個人不再是我的考核標准了,”教父費拉里對這些包括亨利在內的,他培養的孤兒們說著,“企業轉型下,你們要有自己的發展方向,我給你們每個人平等的機會,兩年內證明自己的新用處。多余沒用處的,按照我們意大利鄉友會的傳統,家族會給你們出一筆錢,然後你們就自謀生路吧。阿門。”
那一筆錢,大概兩百美金吧,外加一只幫派吉祥物玩偶。
但是如果真的脫離了幫派,像他們這種社會邊緣孤兒,有幾個還有命活的?
他們做過的髒活,結下的血仇和問題太多了,甚至單單是毒癮和貧困就可以讓很多人立刻墜入深淵。
所以,幾乎所有人都在拼命工作,甚至是玩命卷業績,就是為了留在幫派,甚至想有朝一日成為片區老大。
亨利更是如此,畢竟他身後還有殘疾的道格以及巨額債務。
但比起活下去、照顧叔叔、還債、留在黑幫……亨利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他一直埋藏在心底。
就像童年時候,看的《芝麻街》里那樣溫馨,又像《亞瑟小子》中那種有充滿父母關懷的世界——亨利對真正的家人,也充滿執念。
他永遠會為道格而戰,他也永遠都沒忘記,自己那可憐的母親……
“媽媽,你一定要活著。等我長大了一定來救你。”這是他自懂事起,每年都會許下的生日願望。
他誓要找到曾經將他偷偷送出囚籠的媽媽,不惜一切救她出苦海,誓要懲治那群變態權貴,和所謂的生物學父親。
所以,在為教父費拉里工作的間隙,亨利隱藏了身份,修改了形象,來到洛杉磯上大學。
因為他要靠近比弗利——那片滋生邪惡黑產的土地,那片他出生的地獄。
一切也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著。現在,亨利已經成功靠近了那座地下“宮殿”的設計者——那個與上流變態們往來密切的華裔建築師。
也就是麗貝卡的母親,楊教授。
……
所以,其實半年前,亨利都還不是現在這個內斂學生的樣子。
那時候,他經常穿著方便活動的皮夾克,帶著指虎,發型是兩邊削得干淨的小狼尾,一側還一直保留刻著叔叔從小給他刮的兩道閃電,以及斷眉……
沒有任何穿刺裝飾,只是為了方便打架,但是眼睛下面是他名字的縮寫紋身……‘H’。
手上纏著護帶,鋒利帥氣的眉眼里,是毫無遮掩的執著和狠勁…..
直到後來……他剪斷了狼尾,洗了紋身,模仿校園里最平平無奇的那種“好學生”穿搭,帶上遮蓋殺氣的框架眼鏡,背上藏著槍械和彈夾的書包,走進了楊教授的課堂……
如果現在在路上碰到亨利,人們可能會覺得,他是那種連一只鳥的屍體也不舍得踢開的Nerd。
但事實上,亨利在沉迷兒童動畫片的年紀,就已經單殺過兩個成年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