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助教的第二次見面計劃里,不包括晚餐。
本來他們是計劃了去江灘的某家餐廳吃飯,結果在前一天晚上媽媽告訴她,跨年夜還得去許嘉澤家吃飯。
“——你許叔叔約了幾家人,我們作陪,你也得來。”
“好吧。”
宋纖愛玩,但也聽話。
這是父母放任她在外面玩耍,一般不過問的原因。
她老實跟著去了,默默聆聽其他人在桌上討論的內容,半懂不懂,只能看出許嘉澤是這場談話的中心。
前段時間他談下兩家車企的合作訂單,負責新能源電池里某些關鍵零件的供應,並且最近正著手啟動跟光伏組件相關的項目准備工作。
一向對他嚴苛以待的許父今晚情緒極高,幾杯酒下了肚,嗓門隨著臉漲紅的程度愈發增高,其他人也圍繞著許嘉澤的業績,變著法子吹捧,也打算從中分一杯羹?
宋纖眨眨眼,在乖巧的表現下百無聊賴地觀察、猜測著眾人,卻忍不住想起自己沒去探成許嘉澤病這件事。
只要成功,什麼都不重要了嗎。
她想起許嘉禎跟她吐槽許嘉澤逼他加班的話,或許許嘉澤也秉持著如此社達的觀念。
但今天他收到了那麼恭維,看上去還是跟平時差不多,溫和的面容在熱鬧的觥籌交錯中顯得過於冷靜。
宋纖埋下頭,繼續喝杯里的果汁。
身為更淒慘的單戀者,她選擇先把自己顧好。
比如今晚的跨年約會,她計劃好躺在肌肉男的大胸里看煙花,也算給自己療情傷。
飯局一結束,宋纖跟父母打聲招呼,謊稱今夜要去跟女生朋友一起度過,然後便背上包獨自下樓。
她對許嘉澤家了如指掌,從他家負一樓的門出去,再到她家的車庫,比從地面上過去更方便。
無人的負一樓很安靜,她走下去,上頭的喧鬧聲一下子被隔絕開來。
她剛走過中間的會客室,後方傳來腳步聲。她一轉頭,看見了許嘉澤。
“嘉澤哥,你下來拿東西?”
“過來看你。”
許嘉澤走到她面前,這時她才看清他臉頰起了一層薄紅,身上還有隱隱的酒氣,吊燈打在他身上,投出的影子將她整個兒覆蓋。
“你不跟他們聊天了?”
“沒什麼可聊。”他不以為意地微笑,“你要出去玩?”
“對啊。”她一副明擺著的表情,故意說,“有約會。”
他又問,“還是跟上次那個?”
“呃嗯。”她含糊地承認下來。
許嘉澤知道她愛玩是一回事,但他以為的好歹是正常戀愛,而非頻繁地更換床伴。
宋纖說不出為什麼,總之憑借自己的第六感,她不想讓許嘉澤知道清楚。
“我告訴過你,他很危險,你也想跟他在一起嗎?”
許嘉澤的語速不疾不徐,但她聽出了一絲委婉的指責。所以她干脆保持沉默。
“……”
“那走之前我們上去聊會兒怎麼樣,小纖?”他再度開口,語氣溫柔,“我給你准備了新年禮物,如果明天再收到是不是晚了點?”
狡詐。庸俗。
每次都拿這套收買她。
“…….好吧。”她拉長聲調,“那就一小會兒。”
偏偏她也不爭氣。
外面那些人的確沒許嘉澤重要。
“那我們坐電梯上去。畢竟,他們還在一樓。”
許嘉澤說到他們二字,無意識做了個無奈聳肩的小動作,把宋纖逗得噗嗤笑了聲。
這才是她熟悉的許嘉澤。
兩人輕手輕腳進了房間。
宋纖有幾年沒進來過,房內的擺設跟她記憶中的別無二致。
寬敞、簡潔,唯有枕頭邊擺著一個白色的貓咪玩偶,與整體風格大相徑庭,這是小時候宋纖送他的,到如今小貓的毛一樣潔白蓬松。
許嘉澤從書桌上拿起一個小盒,送到她手上。
“讓我來看看它到底值不值得我上來…….”
她扯開上面的鎏金色絲帶,看到盒子上的品牌標志就有了大概猜測,里面打開,果然是一只手表。
秒針運轉,內里精細的齒輪在寧靜的房間內發出咔嚓咔嚓聲,表盤上的淺色貝母流光溢彩,與鑲嵌其中的鑽石交輝相映。
“謝謝哥哥!”
不知道是因為准備禮物的對象,還是許嘉澤足夠了解她,他好像從未送出過讓她不喜歡的禮物。
她伸出手腕,理直氣壯地命令,“哥哥幫我帶上。”
“遵命。”
許嘉澤低頭,仔細打開表扣,推進她手腕。
許是喝了酒,他指尖發燙,不經意劃過她手背腕部時,宋纖有些心跳加快。
她早已習慣與異性肌膚相貼,卻因為跟許嘉澤有了這蜻蜓點水般的接觸,變得緊張起來。
許嘉澤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晚點我還准備了煙花,小纖,要不然我們就留在家看煙花好不好?”
“但我和人約好了。”
手表戴好,許嘉澤放開她手,她感到有點可惜地放下來。
“現在也該過去了。”
其實不僅是該過去,事實上她已經遲到了。
“就這麼喜歡那小子?我說過他不太行。”
許嘉澤剛好站在離門更近的位置,沒動。宋纖被他這擋路的行為惹起怒氣,語氣不太好地回,“對,我就喜歡了,怎麼樣。”
折騰半天,他哄她上樓送了禮物,原來就是為了讓她聽話。
平時宋纖還吃他這套,但她本就不爽他拒絕她告白的事,“有本事就別管我!”
“我沒管你……”
許嘉澤故態復萌,習慣性想說些好話緩和氣氛,宋纖包里的手機響了。
歡快的手機鈴聲讓氣氛更加尷尬。
她怒氣衝衝地翻開包,沒找到手機,倒是其他東西散落一地。
她無暇顧及,終於尋摸到手機,按下接通。
“喂……我馬上就來…”
她還沒說完,手機就被許嘉澤奪了過去。
他對著那頭回道,“我是她哥。她今晚哪兒都不去,就在家。”
他干脆地掛掉電話,面無表情地把手機硬塞回宋纖的手里。啪!
宋纖將手機狠狠一甩,擦過他耳邊,用力砸到了牆上。
“許嘉澤,你算什麼哥哥!”她死死盯著他,譏諷道,“就同一個小區的也能算我哥?”
她把那天許嘉澤對白希的自我介紹重新還給了他。
許嘉澤一怔,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從未如此難看過,“宋纖,我只是有一點擔心你。”
他很多年沒對她直呼其名過。
光是聽到這兩字連在一起,宋纖就開始止不住地難受,對上他冷下來的目光更是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突然記起,許嘉澤其實從來都不是什麼溫柔的人。
小時候許嘉禎沒人管,罵人、說謊、偷東西樣樣都占,被許嘉澤一把揪起來,拿著皮帶抽。
小學班上男生欺負她,把她最喜歡的裙子弄髒,許嘉澤說他想辦法,第二天那個男生一看到她,就嚇到驚叫著跑開。
諸如種種,細數無盡。
只是這麼多年她習慣他對她溫柔,仿佛許嘉澤天生就是這麼一個溫柔的人。
她的命是他救回來的,所以他有義務要一直照顧下去。
這跟普通人報恩的邏輯完全相悖,但許嘉澤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他總說是他應該的。
她現在有點怕他,但又實在喜歡他。
宋纖鼻子一酸,眼眶發漲,捏成拳頭的手指死死掐進了肉里。
她沒哭,站著也沒動。
“不是白希。是另外一個朋友。”
她說。
許嘉澤嗯了一聲。
他彎下腰,撿起她剛才甩出來的東西。
“是哥哥不對,哥哥不該凶你。”
他嘆了口氣,手指在碰到一個粉色紙盒時停了一瞬。
“宋纖。”
他又叫了一次她全名。
她幾欲落淚。
“干嘛!”
她沒好氣地回,要是許嘉澤再喊一次她名字,她真的不會原諒他。
“這是什麼?”
他手里攥著那個盒子,盯著她問。
“…桃,桃子味。”她硬著頭皮答,“有什麼問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