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蘇茉偶然聽得壽恩宮的宮人們說，陛下近日心情不好，動不動就打殺下人，宮中人心惶惶。

　　太後聽聞後，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皇帝的性子過於偏執，你是對的，若留你繼續待在他身邊，這後宮再難安寧了。”

　　蘇茉恭敬道：“太後英明，蘇茉慚愧。”

　　余氏摸著手里的佛珠，轉了話頭，“霍將軍下月回京，你的嫁妝哀家和皇後已經打點好了，對得起你多年對皇室的忠心。”

　　“只是，”太後話音一頓，“霍瑾前日傳來書信，說他已有心上人，不忍委屈對方做妾，所以上書懇請哀家能允其為平妻，這事哀家想問問你的意見。”

　　這倒是意料之外，不過蘇茉也不計較。

　　若是正經的金枝玉葉，別說是平妻，便是通房也是不能有的。

　　蘇家如今雖是有官職在身，但說到底她在宮中為奴多年，說是問她的意見，不過是給彼此留些顏面罷了。

　　蘇茉乖順道：“一切全憑太後做主。”

　　見她如此識大體，余氏十分滿意。

　　霍長寧提前幾日回京，將軍府早早操持著成婚前的各類事宜，似乎是力求盡善盡美。

　　因著李建雲的喜怒無常，太後漸漸也開始不安。

　　她那日抬出先帝說的那些話雖然暫時壓住了他的強占欲，可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一旦哪日失控了，誰知道咱們的皇帝陛下會做出什麼樣的荒唐事來。

　　余氏有時正午也會去禮佛，祈禱先帝祖宗別讓剛剛穩合的大燕王朝出一個遭人唾罵的暴君。

　　蘇茉成婚出宮那日，天朗氣清，她一早拜別了太後，准備去乾元殿叩辭皇帝時，李建雲身邊的大太監前來傳話說，不必來見他。

　　倒省了很多麻煩。

　　皇後裴氏一改之前的閉門不出，親自送她到宮門口。

　　裴毓秀不愧是當朝太尉之女，年紀不大，卻極善明哲保身，她身後系著滿族榮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可見亦是位聰明人。

　　在蘇茉夢里的前世，皇後一直像是戲台下的看客，任後妃們在台上如何巧言令色地費力鑽營，而她始終片瓦不沾身，偶爾清醒地流露出一絲悲憫，但也只是一絲。

　　她很佩服這個女人，那是個一步也不會行差踏錯的漠視者，她母儀天下，卻不曾真正照拂過宮里的任何一個女人。

　　蘇茉在前世去世的那晚，裴氏有去看過她，僅僅是看了一眼，如同看一只將死的貓，生怕染了晦氣不吉利。

　　日頭高高掛著，巍峨城樓在頭頂注視著她，蘇茉行禮跪別皇後。

　　裴氏開言講了些場面話，“琬卿，日後你為人婦，望你修德自持，恪守本分，和睦後宅，相夫教子。”

　　“多謝皇後教誨。”

　　蘇茉受她攙扶，抬眼時，與她有了片刻的對視。

　　寂冷，漠然，以及尊貴。

　　沒說幾句，就有小太監匆匆來稟，說陛下喝多了，在蕭婕妤宮中失態，讓皇後娘娘快去瞧瞧。

　　裴氏的神情無甚變化，“本宮隨後就來。”

　　回神時，見蘇茉已扶著小宮女的手緩緩上了花轎。

　　從此，這四方的宮牆就與她無關了。

　　居然毫不留戀……

　　花轎一路吹吹打打到了護國將軍府。

　　大門口站滿了人，路兩道各有軍隊在維持秩序，看著極為嚴整隆重。

　　蘇茉坐在轎子里，蓋著紅蓋頭自然看不到迎親的場面有多熱鬧。

　　聽兩旁陪嫁的小宮女興奮地嘰嘰喳喳，她便猜到將軍府挺重視這門親事的。

　　霍長寧一身喜袍站在門口迎親，身量欣長灑利，眉宇間一派沉著與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