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結宜解
第二天蒼風照常與嬌蘭到演武場上修煉劍術。但這次嬌蘭卻給他介紹了另一個人,一個他昨天才見過的人。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姿消瘦面容清冷的女人,覺得身體都有點寒冷,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場面一下靜了下來。
還好此時一旁的嬌蘭解了圍,她對著蒼風說道:“蒼師弟,這就是你的禾師姐了。”她又轉頭摸摸禾星鳳的肩膀,說:“禾師妹,他叫蒼風,是師傅剛收下的師弟。”
半晌,在空氣都凝結了大半時,禾星鳳才低聲“嗯”了一句,轉頭就走了。
蒼風望著越走越遠的女子,仿佛周身的風都帶著寒氣,凍得人渾身發寒,雖說現在十二月的天氣確實變冷了很多,但他感覺在那女子身邊就像置身冰窖一樣,時隔這麼多年,他又一次體會到了七年前的暴雪天災。
“呃……蒼師弟,你別傻愣著了,練劍吧。她就是那麼樣個人,從當年師傅把她帶上山開始,她就一直那樣。”嬌蘭的話語打斷了他的思緒,兩人重新回歸了對劍術的領悟中。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過去了二十來天。
白雲山地勢很高,上面半截都開始飄落一些小雪了,整個半山腰以上都被一層薄薄的積雪覆蓋。
修行之人大多血氣方剛,不會怕冷,只是在外面行走飛行的人要少了些,很多人還有凡人的性子,見了雪就不想出門了,就干脆找個伴有在屋子修煉境界,當然,這些大多數都是境界不高的修士。
境界高的修士無所謂嚴寒,在他們看來,一年四季都是一個樣,有的修士一閉關就是幾十甚至上百年,早已沒有凡人心了。
蒼風躺在嬌蘭睡過的大床上,腦子里越來越亂。
算算日子,馬上那個小魔女就要出來了。
他想著自己這一個月來干的事情總感覺心里有些悶,他經常會在這樣的夜里想起那個拉著他手飛奔的背影,即使他還沉在夢里,也會立馬被驚醒。
他摸摸旁邊,發現嬌蘭已經不見了,可這還是半夜,他沒見過嬌蘭半夜出去,這次又會是什麼呢。
……
“師傅,這事情您看怎麼處理?我覺得小蒼真能幫您大忙的。”
謝香靈坐在一張檀木椅上,靜靜盯著眼前的一柄劍。低聲說:“嬌蘭,你還記得我是什麼時候收你為弟子的嗎?”
嬌蘭明顯一愣,不明白師傅為什麼突然問到這事,但她想了想,如實回道:“師傅收下我,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敢忘,離現在也有三十七年了,那時候我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野丫頭,一聽到說您願收我為徒,高興地幾天幾夜都睡不著。”
謝香靈輕笑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摸索著劍柄,半晌又平靜道:“那你還記得我那時是什麼境界嗎?”
“弟子曾聽別人說過,師傅當時是……化神巔峰。”嬌蘭語氣壓低了些,抬眼望著謝香靈,眼中滿是疑惑。
謝香靈卻比她更快開口,“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我如今仍是化神巔峰?”
“哎,弟子的心事瞞不住師傅。”嬌蘭呼出一口氣,連忙追問:“可這到底是為什麼?聽說您在五十多年前就到化神巔峰了。”
“你知道心若海嗎?”
嬌蘭皺眉,忽地睜大雙眼,急切道:“師傅難道您還在想他嗎?”
她偷偷抬眼瞥了眼謝香靈,見師傅眼神空茫得像隔了層山霧,指尖摩挲劍柄的動作也慢了幾分,她也不由得想起傳說中的那個男人。
嬌蘭對於那個男人的印象都是聽旁人提起的,聽說他在殺敵時勇猛地不像話,但在與人交談時卻又像個凡人市井里的儒生那麼隨和。
當年師傅被迷得不行,非要與那個只見過一面的男人私奔。
那時候的謝香靈天賦驚人,不到五十歲就到了元嬰期;而男人只是個被正道通緝的魔道賊子,罪名是他內心扭曲、心性狡詐,殘害同門。
可嬌蘭總忍不住懷疑:如果男人真如那些名門通告得那麼不堪,那自己的師傅,怎麼可能會義無反顧的叛出當時正如日中天的宗門呢;那些市井小巷里,又怎麼會把男人描述得那麼偉大呢。
“聽說他……死了。”嬌蘭低聲說著,轉頭看見眼神仍然朦朧的謝香靈,她咬咬牙,忍不住聲音大了幾分,“師傅,他的事你真打算瞞一輩子嗎?”
嬌蘭以前很多次聽見修士在暗地里扼腕嘆息,說他那樣的男人怎麼會死呢,而且死得這麼悄無聲息,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她以前也經常去市井里玩,市井里也有很多說書先生講有關於那個男人的事跡,把他的死說成是天下所有的頂尖高手一起伏擊,每每講到此處,說書先生的唾沫星子都能飛到眾聽客的臉上,但沒人在意,每個人都滿臉興奮拍著手大聲叫好,但在講到男人雖身受重傷卻仍舊掩護謝香靈逃跑時,眾聽客又都是潸然淚下。
謝香靈摩挲劍的手停下了,輕聲說:“嬌蘭,你是個好孩子,我就只有這麼幾個徒弟,最看重的就是你了。小婷和蒼風我沒想過什麼,他們開心就好,禾星鳳雖然天賦高也努力,但你也知道她是什麼性子……宗門里我信得過的人不多了。”
在五十多年前,那時候謝香靈原來的宗門已經被吞並了,形成了如今的合歡宗,但自從那一戰後,合歡宗就開始衰敗了。
沒多久謝香靈回來了,帶回的還有他一身化神巔峰的境界。
當時宗門內最強者也只是化神中期而已,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
謝香靈回來後就直接說讓她當宗主,其他人是又羞又惱,但迫於她得淫威,只好讓給了她宗主的位置,但卻又設立了一個副宗主的職位,以抗衡謝香靈的逾矩行為。
但後來謝香靈一直規規矩矩,一心發展宗門,因為有了她的加入,合歡宗話語權大漲,而且在她幾劍殺死一個同位化神巔峰的修士後,合歡宗已經勉強躋身最強五大宗門的行列了。
嬌蘭咬著嘴唇,半晌開口道:“那師傅是說不管蒼風了嗎?”她盯著謝香靈的眼睛,但她仍是什麼也看不出來,那里像是被灰霧蒙上了,什麼也看不清。
謝香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揮了揮手,說:“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嬌蘭依言退去了,等她回到住所時蒼風早已熟睡。
她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這個光著身子蜷縮成一團的少年。有一瞬嬌蘭也想,他只是一個練氣期的小修士,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而已。
而且,她看得出來,雖說最近這些天蒼風沒有表露出很抗拒的樣子,每天也在刻苦修煉,但那只是自己在督促。
嬌蘭相信,蒼風只要哪一天沒有自己在旁管束了,他就會回到那一副對修煉提不起興趣的懶散樣子,他或許會想要怎麼陪青小婷玩也不會想著修煉。
嬌蘭俯下身子,伸出手輕輕摸在少年的頭上。蒼風無意識地蹭了蹭,發出幾聲“嗯哼”的聲音。
她忽地笑了,想自己怎麼會這麼傻,蒼風本就是這樣的人,自己為什麼要強求他做出什麼來呢,或許放縱他與青小婷一起胡鬧反而會是更好的選擇。
這一瞬,她心里忽地輕了很多,放在自己胸口的一塊巨石終於被挪走了。可她也不知巨石挪到哪里去了。
她也爬上床,抱著蜷成一個球的蒼風,輕輕在他腦袋上親了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