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流裂冰
大梁順明十七年,除夕之夜。
宮中燈火萬點,爆竹聲震天,卻掩不住深宮里的兩股暗流。
鳳儀殿正殿,燭影搖紅。
沈秋節跪坐在順明帝吳干下首,溫聲勸諫:“陛下,王鶴所煉紫金丹色澤詭異,氣味腥甜,妾身恐其中有鉛汞之毒。更駭人者,他竟欲以童女活血為引,此乃邪道害人之術!陛下若長服,必傷龍體,懇請陛下徹查!”
吳干本就因皇後近日冷淡而心生郁結,今夜又被她當面質疑自己最看重的長生方士,火氣頓時上涌。
他“啪”地一掌拍在案幾上,聲音冷厲:“秋節!你近來對朕越發疏離,朕忍了!如今連朕的決斷也要干涉?王鶴丹成不過數日,朕已覺得精神倍增,舊疾盡去!你卻偏聽李玄機那騙子之言,信他不信朕?”
沈秋節一怔,淚水在眼眶打轉:“陛下……妾身並非不信陛下,只是王鶴之術太過殘忍……”
吳干冷笑打斷:“殘忍?長生哪有不付出代價的?李玄機那小子,當初入宮時便直言‘凡人不可永生,只能延年’,朕聽他之言,至今不過強身健體罷了!王鶴卻能讓朕真正長生不老,你說,朕該信誰?”
他站起身,龍袍一拂:“朕意已決!你若再多言,便是擾亂朕心!”
沈秋節胸口如遭重擊,淚水終於滑落。
她想起李玄機的話——陛下若還有一絲清醒……
原來,陛下早已被長生迷住了眼。
她緩緩起身,福身到底,聲音帶著顫抖卻仍端莊:“妾身……告退。”
轉身離去時,背影孤寂,淚水浸濕了宮裙下擺。
吳干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頭一痛,卻很快被長生之念壓下。
“來人,明日除夕朝會後,宣王鶴入御書房,朕要親授他金印,掌煉丹總事。”
另一邊,丹房偏室。
王鶴正大擺爐鼎,煉一爐“小還丹”,明夷一身窄袖騎裝,抱臂倚在門邊,杏眼含笑,似是好奇非常。
“王道長,這丹藥煉得金光閃閃,真是神妙!比李道長那慢吞吞的清心丹可強多了。”
王鶴本就好色貪虛榮,見這位英氣逼人的貴妃日日伴在身側,又對自己崇拜有加,頓時心花怒放,胡子翹得老高。
他捻著幾粒紫金丹,得意道:“貴妃娘娘慧眼!老道我這丹,乃采天地精華,融陰陽造化,一粒可抵十年苦修!那李玄機?哼,不過一招搖撞騙之輩!他懂什麼長生?明日除夕朝會後,老道便要面聖,參他一本——說他妖言惑眾、煉丹無效、圖謀不軌!到時陛下必將他下獄,嚴刑拷問,原形畢露!哈哈哈!”
明夷聞言,俏臉上的笑意驟然凝固。
杏眼一眯,手中烏黑長鞭已無聲滑出。
“王道長,你放肆!”
“啪!”
鞭子如毒蛇吐信,正中王鶴肩頭,衣袍綻裂,血痕立現。
王鶴慘叫一聲,踉蹌後退,捂著肩頭瞪大眼睛:“貴、貴妃娘娘!你……你為何……”
明夷收鞭而立,英姿颯爽,聲音冷如寒冰:“道士不可左右聖聽!李道長乃陛下最早信任之人,丹藥靈驗有目共睹,你卻欲以讒言陷害忠良,罪不可赦!”
她鞭梢一抖,又是虛虛一鞭在空中炸響,嚇得王鶴撲通跪下,連連叩頭:“娘娘饒命!老道知錯!知錯!絕不敢再言!”
明夷冷哼一聲,轉身出門,長鞭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深痕。
她抬眼望向夜空,煙花綻開,映得她杏眼赤紅。
“敢害主人……老東西,你活膩了。”
丹房內,王鶴顫抖著爬起,肩頭血跡殷殷,眼底浮起一絲陰毒。
除夕的爆竹聲,震得宮牆嗡嗡作響。
卻無人知曉,深宮之下,暗流已裂冰面,一觸即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