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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初相識(古代無肉)

九尾白狐是我前世妻 hugoo 5889 2025-12-29 23:46

  南齊干寧四十二年,深秋。

  北地的風瑟瑟作響,遠處山嶺半隱於白霧之中。

  山腳下,枯草蕭瑟,馬蹄疾馳,鼓聲與號角齊鳴,震得大地微顫。

  聲勢浩蕩,久久回蕩在山谷之間。

  族中長老說,那是人類天子出巡的號角——凡聽得此聲,不論人或妖,皆當退避。

  但年僅七歲的塗婉兮哪懂得什麼叫“退避”?她甚至不明白何為“天子”,更不懂那群人類為何要大費周章地來到此處。

  “所謂天子,便是上天之子,是人類的首領。”

  “首領?那和族長他老人家一樣嗎?”

  小小的塗婉兮蜷在娘親懷里,臉蛋紅撲撲的,一雙毛茸茸的耳朵在頭頂豎得筆直,生怕落掉一個字,眼底仍帶著未被塵世磨去的天真與好奇。

  她搖晃著母親的手臂,央求著要聽更多和“天子”有關的故事。

  “別急別急,我慢慢和你說,”女子揉了揉女兒肉乎乎的臉頰,繼續道,“兩者有些相似,但天子可比一族之長厲害多了。他統治的是一個帝國——從我們腳下的土地,到連綿群山之外的遠方,都是他的疆域。”

  塗婉兮張大嘴,努力發動自己的小腦袋去想那是怎樣的遼闊,可終究想不明白。畢竟自出生起,她還沒離開過這一眼能望到頭的狐妖幻境呢。

  阿翁阿娘不讓她出去,哥哥姐姐也不讓,就連隔壁的大嬸見她走遠了,都會趕緊將她拉回來。

  “哎喲我的小祖宗,外面可危險著呢,你千萬不能亂跑!”

  可她才沒有亂跑,她只是、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而已!

  塗婉兮不滿地撅起嘴巴,怕是將筆放在上面都不會掉下來。

  “我不信,阿娘一定是在騙我,”她嘟嘟囔囔個不停,一下子就暴露出內心的真實想法,“除非我親眼看看……哎喲!”

  塗婉兮抱著紅通通的額頭,眼底噙滿淚花。

  阿娘又彈她腦殼,討厭!

  “我們婉兮是個乖孩子,在及笄前,是不會擅自離開幻境對不對?”

  “我……”

  “嗯?”

  或許是母親對子女天然的血脈壓制。

  塗婉兮嗚咽一聲,心底縱使再不情願,也不敢開口說出一個“不”字。

  “是,阿娘。”

  然而,倘若塗婉兮真能做到乖乖巧巧地聽長輩話,也就不會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訓斥了。

  她才不聽。

  不到半個時辰,這只搖著尾巴的小狐狸再次升起要出去長一長世面的想法。

  阿娘將那什麼人類天子說得神乎其神,她倒想親眼看看他是個怎樣的人,會不會像族長之子那樣威風凜凜?

  她好奇得心癢癢。

  可該怎麼溜出去呢?塗婉兮揪著自己的耳朵想了許久。

  九尾白狐一族分散各地,塗婉兮這一支屈居於山腳下的小小幻境,入口處有幻術障眼,再往外些,有茂密雜亂的叢林,是以人類很難注意到這一塊別有洞天。

  既是隱居,平日當然不能大張旗鼓地在外界現身,可這也不代表要與外界斷了聯系,到外購置物需,做些生意往來,了解天下時事,都需要有妖外出。

  而塗家當家——塗婉兮的阿翁便是其中一人,他最是寵溺家中子女。

  每次遠行歸來,他都要給小輩們帶上一堆禮物。

  由是,塗婉兮打小不缺稀罕玩意,最初還覺得新鮮,可見多了,又覺得不過如此,以至於阿翁帶回來的那些東西,大多被她堆在屋子里,成了一座小山。

  但她見多了,不代表別家的孩子不喜歡。

  東邊李嬸家的兒子、趙姨家的女兒,以及南邊王伯的侄女,年歲都在十五六歲,平日總玩在一起。

  這個年紀的孩子,大多愛打鬧、愛美。

  如果用阿翁送的東西巴結一下他們,或許他們心情大好,就帶自己一起溜出去了呢?

  人選有了,法子有了,說辦就辦!

  塗婉兮小跑進屋,費了好大一會兒工夫翻找,等把需要的東西揣進懷里,她左顧右盼,確定阿娘這會兒不在家中,便立馬溜出了門。

  “我想要你們帶我溜出去!”

  一找到這幾個人,塗婉兮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但她的語氣說是“請”,卻帶上了不容抗拒的味道。

  毫不意外的,塗婉兮遭到了拒絕。

  “不行不行,帶你這麼個小不點出去,如果被大人們發現,我要掉層皮不可,要是運氣差些再發生點意外,那我都活不到第二根尾巴長出來的時候。”

  張口的趙姨的女兒蘇靈,是這個小團體里的領頭人,年齡最長,比其他兩人大上幾個月,最是喜愛舞刀弄劍。

  塗婉兮料想事情不會那麼順利,由是這會兒被拒絕也不惱。

  “那好吧。”

  她收斂神色,裝模作樣地垂著頭,轉過身,從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抽刀出鞘。

  亮銀色的刀面刻有細小祥雲紋,邊緣磨至近乎透明,塗婉兮手稍一偏,刀身便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晃眼得很;烏木制的握柄外裹金絲,靠近尾端的部位鑲嵌一翠綠瑪瑙,讓人想起深秋的湖水。

  即便不懂行的,也知這把匕首應當價值不菲。

  塗婉兮慢慢撫摸刀面,語氣失落。

  “真可惜,本想著如果能帶我溜出去,這個就送給你們,還有這些……”她又拿出一根簪頭嵌有小小白玉石,側面帶有蘭草紋樣浮雕的檀木簪子,“看來,現在也用不上了……”

  她收刀入鞘,又將簪子放回袖中去,神色悲傷,作勢要走。

  “等等!”

  蘇靈拉住她的肩膀。

  塗婉兮微勾唇角,又立刻壓了下去。

  “姐姐,還有什麼事嗎?”

  她扭過頭,眼尾紅通通的。

  蘇靈頓感棘手,有理也變沒理。

  她過去常聽說塗家小女兒惹人頭疼,這次算是見識到了。

  “你別哭,我們覺得……”蘇靈和身後兩個人一一對過眼神,“我們改主意了,帶你去可以,但要速去速回,聽我們指示,不能讓別人發現,明白嗎?”

  第二日天際微微拂曉,幾個孩子在村口碰面集合。塗婉兮比約定好的時間晚了些,誰叫她太興奮,翻來覆去許久才睡著呢。

  “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臨時反悔了呢。”

  蘇靈拉過塗婉兮,伙同另兩人走到村口旁邊的一間茅屋後。

  “既然答應了你,有幾件事我必須要事先說清。其一,在外要緊隨我們身後,不許接近人類;其二,切記時刻保持獸形,不得在人類面前化作人形;其三,動作要輕,盡量不發出聲響。明白嗎?”

  “嗯嗯,我懂我懂。”

  塗婉兮點頭如搗蒜,兩眼放光,身後的尾巴左右搖晃。若不是被盯著,怕是早將跑出去。

  蘇靈見她這幅模樣,心底頓感不安與後悔,也不知答應她是對是錯。可她實在舍不得那把匕首,村里可沒有哪位師傅的手藝能做出這等精品。

  唉,早知道出門前該多拜拜上蒼,以祈求庇佑。

  此行,蘇靈與另外兩人都背了個大籮筐,說是去村外采藥,旁人也不生疑。

  塗婉兮便先變回獸形,縮在籮筐里。

  九尾白狐壽命極長,七歲簡直是孩子中的孩子,因此,塗婉兮的獸形不過占了籮筐的一半空間,蘇靈背上時也不覺得重。

  蘇靈走得很快,塗婉兮的腦袋跟著一晃一晃的,再加上昨晚未睡足,都快暈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塗婉兮打起盹來,剛要在夢里見到那位人族天子的真容,蘇靈將籮筐放在地上,搖醒了她。

  “啊?”

  塗婉兮用爪背揉著眼睛,眼皮直打架。

  “我們到了,你看,一旦跨出這條线,我們就要離開幻境了。”

  順著蘇靈所指的方向看去,塗婉兮看到一條清晰的白线,白线下方則有一個代表九尾白狐的標識。

  她驀地清醒了。

  聽蘇靈說,人族天子每年都要帶領親眷和大臣來此秋獵,表面上是遠離繁忙政事,放松心情,實際上卻是考察自己的皇兒是否出色,大臣是否忠心。

  塗婉兮聽不懂這些,她只知道,自己就要看到那位不可一世、威風凜凜的天子了!

  眼下,三只體型比成年體小一圈的半大赤狐和一只赤狐幼崽,正屏息躲在灌木叢中,以待人族的到來。

  至於為何是赤色?這是先祖規定的——九尾白狐的毛發太過顯眼,在外還是偽裝成別的靈智未開的狐族為妙。

  且蘇靈先前探查過,這塊地方雖位於狩獵場內,卻是邊緣地區,足夠隱蔽。

  只要不出意外,絕對不會被發現。

  “你答應過我的,看到天子就走。”

  塗婉兮哪還聽得進別人在說什麼,自出了幻境,她瞧什麼都新鮮。

  天空似乎更藍更廣闊,林子里的鳥叫聲更豐富悅耳,她一路又蹦又跳,連幻境都不想回了。

  但塗婉兮很快看膩千篇一律的景色,這會兒將全部心思放在了人族將會出現的地方,眼睛瞪得圓圓的,連眨都不眨一下。

  不過一刻鍾。大地微顫,塵土飛揚,一陣不絕的馬蹄踏地聲。帶頭的將士們手握韁繩,身著戎裝,面部肌肉繃緊,神情嚴肅。

  “哇,好氣派。”

  緊隨其後的是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皮膚大多白淨,面上雖帶著淺笑,可塗婉兮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偽裝,他們分明在害怕別的什麼東西。

  這個天子,就這麼令人膽寒嗎?

  塗婉兮越發好奇了。可所謂期待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好不容易盼來一句“皇上駕到”,在眾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呼喊聲中,塗婉兮以為自己會看到一位雄姿英發的豪傑,然而她錯了。

  被眾人簇擁而出的,僅僅是個年邁的老頭。

  發須盡白,形容枯燥,走路甚至需要人攙扶。

  怎麼看,都是半截身子進了土的老人,更不像能活一萬歲的樣子。

  會不會有什麼事搞錯了?

  “看完心心念念的天子,可以回去了嗎?”

  蘇靈將爪子搭在塗婉兮背上,一臉“早知如此”。

  再怎麼說,她也是成年狐妖,不若塗婉兮這般天真。

  人類壽命不過百年,就算是被眾人高呼“萬歲爺”的皇帝也不能避免。

  這麼簡單的道理,她還是明白的。

  “唉,我知道你會失望,但你要知道,很多事不能遂我們的願,要學會去接——”

  “不可能。”

  蘇靈話音未落,爪子底下的小狐狸忽的一震,倏地竄了出去,直奔更靠近人族的灌木叢。

  “塗婉兮!你瘋了嗎!”

  蘇靈本欲立刻追上去攔下她,可才跑出幾步,不遠處便傳來聲勢浩大的振鼓聲,林間鳥獸驚起,四處逃竄。

  她也不能避免,本能地壓低身子直往後撤——

  秋獵開始了。

  完了,釀下大錯了。

  “你們兩個別愣著,快回去尋求支援!”

  “是、是!”

  蘇靈目送塗婉兮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塵土深處,心口揪成一團。她第一次誠心誠意地祈禱——

  “神靈在上,求您保佑婉兮。”

  塗婉兮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腦子一熱,腿就自己跑了出去。直到藏進離人群不過幾十個身位的灌木叢,她才回過神來。

  前方幾個身披盔甲的年輕人正翻身上馬,拉弓搭箭。

  這會兒,她真真切切地明白“退避”和“害怕”二字怎寫了。

  “怎麼辦?怎麼辦?”

  她在心底呼喊著阿翁阿娘,兩只爪子捂著耳朵,夾著尾巴,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個毛團,篩子似得抖個不停,恨不得鑽到地里。

  什麼天子不天子,她再也不想看了。

  不知多少次,馬匹奔跑略過的風與她擦肩而過,光是聽到箭矢臨空而過的呼嘯聲,其他動物被射中後的掙扎聲,聞到空氣里混在一起的濃烈汗味、土腥味和血腥味,塗婉兮便不自覺被嚇出淚來。

  該說她運氣好麼?年齡小,體型也小。是以沒人能注意到就在不遠處的灌木叢里,躲藏著一只瑟瑟發抖的白狐幼崽。

  赤日炎炎,日頭升高,溫度也在隨之上升。

  “六殿下真是好箭術!”

  “八殿下今日收獲頗豐!”

  “王將軍的二公子也是不遑多讓!”

  “……”

  白狐聽覺出眾,縱使捂住了耳朵,人群中的議論聲還是一一涌入了塗婉兮的耳朵。她的毛發皆被汗浸濕了,半是因為熱,半是嚇的。

  這些人都不熱嗎?怎麼還不休息?

  塗婉兮候得四肢脫力,整個身子都虛脫了。偏偏右腿還有些麻,幾乎失去知覺,她便下意識動了動。

  就這麼一下,灌木叢簌簌作響,帶著細小汗珠的赤色毛發在日光照耀下煞是刺眼。

  刹那間,一支利箭隨著松開的繃緊弓弦劃空而過。

  塗婉兮還未來得及收回腿,只覺得靠近肋骨的地方一疼,劇痛瞬間蔓延至每一根神經。

  “咿——”

  與此同時,一次響亮的鳴鼓聲起——

  秋獵結束。

  被揪著後頸抓起時,塗婉兮看到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臉,眼睛亮閃閃的,好似她是什麼好東西。

  塗婉兮奮力撲騰了兩下,不過是對著空氣劃拳,非但未傷到男子分毫,反而令他更興奮了。

  他跑到一個被重兵把守的營帳前,脫下頭盔、佩劍和弓箭,交給門口的兵士,隨即走進帳中。

  “兒臣參見父皇!”

  “免禮,賜座。”

  這是塗婉兮第一次聽到天子的聲音,鏗鏘有力,蒼老卻有威嚴。

  “謝父皇!”

  男子入座,手上的動作也不見輕,塗婉兮疼得眼前發黑,幾快失去意識。

  “聽李公公說,懷禮今日獵得三雉二鹿一兔,收獲頗豐。”

  “陛下,在收獵前一刻,八殿下還獵得一只赤狐,共計三稚二鹿一兔一狐才是,老奴方才才得到的消息,忘陛下恕罪。”

  “不礙事。至於李公公說的赤狐,可就是你手上這一只?”

  塗婉兮感受到老皇帝投來的目光,嗚嗚咽咽了幾聲,撲簌落下幾滴淚。

  這並未獲得任何同情,除了——

  “父皇,這只小狐狸是在哭嗎?”

  是一道稚嫩的童聲,塗婉兮迎著摩挲淚眼看去,說話的是一孩童,身著輕薄綢緞制成的淺紅圓領袍和束腿長褲,腰系穿有雲紋玉飾的綢帶束腰,脖子上掛著一把銀制鏤空長命鎖。

  長相秀氣,兩股發束向上盤起,頂部用淺黃絲帶固定。

  塗婉兮不了解人類孩童是如何穿著打扮的,因此,她一時竟沒看出這個小孩是男是女。

  但應該,是個心善的。

  塗婉兮使盡全身力氣朝這個孩子的方向撲騰,張嘴發出嚶嚶哭聲。

  不想這個葉懷禮卻是無情。

  “阿玄想多了,畜生怎會哭呢?”

  他又看向老皇帝,繼續道:“父皇,兒臣想著再過一段時日就是十弟的十歲生辰,正好用這只狐狸做一件狐裘,以表為兄的一番心意。”

  “嗯,甚好,”老皇帝輕撫胡須,慈愛地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幼子,“玄兒覺得呢?”

  “兒臣、兒臣以為……”

  他緊張地在兄長與父皇之間來回打量,最後,直直地盯著塗婉兮的傷口——那支箭還陷在她的身體里,貫穿了皮肉,血流順著箭頭滴在地毯上,一刻不曾停過。

  他的眉頭蹙得更深了,兩只手扯著袖口,下唇幾要被咬出血。

  “兒臣懇求父皇和皇兄能放了這只小狐狸。”

  “為何?這——”

  老皇帝抬手制止自己的八子,朝葉清玄點頭,道:“繼續說。”

  “兒臣以為,這只小狐狸於它的父母,就如同兒臣於父皇和阿娘一般,興許它家中,也有等待她歸去的父母,若是它們得知自己的孩子出了意外,會很傷心吧。”

  塗婉兮未想到這個小孩如此善於說辭,就差點頭認同了。

  老皇帝更是龍顏大悅。

  “你真這麼想?那玄兒覺得,朕待你如何呢?”

  “父皇於而臣而言,是君主,是慈父,自記事以來,父皇時常來看望兒臣,關心兒臣的學業、安康,兒臣會永遠念著父皇的好。”

  “好!好!”

  在場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感意外,他們知曉主子寵愛幼子,卻沒想到,比自己了解到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塗婉兮又不是傻子,猜也知道自己的小命大抵是保住了。

  “吾兒心善,就依玄兒的願,放過這只小狐狸吧,至於回宮前的這些時日,不如就放在你帳中療傷如何?”

  “是!多謝父皇!”

  聽到最終審判,塗婉兮終於放下懸在心中的石頭,慢慢闔上眼。

  只記得最後,她縮在這位皇子圈起的臂彎里,伴著他因激動而劇烈鼓動的胸膛,聽他附耳輕聲道:“你沒事了,放心吧。”

  塗婉兮想,自己以後一定要報恩。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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